《错位爱情》段笑笑

1、会面

　　杭州的八月刚刚开始，室外的空气热的快要炸开，开了空调的屋子里，阳光斑驳地洒在地板上，空调的冷气调和了热辣的温度，刚刚好地打在人身上，郁唯却热的满头大汗。

　　她在给自己的女儿收拾行李。

　　她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到了那里一定要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妈妈的手机会一直开机等着的，我已经很你白姨说过了，她会去机场接你，你跟着她走就行，白姨你还记得吧，小时候最喜欢抱你的，那个香香软软的阿姨，很漂亮的那个。”

　　被她叮嘱的少女心不在焉地给她递着东西，心思却飞到了另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要转学这件事其实老早就定下来了，因为郁唯的工作关系，她要调去北京做敏星集团旗下新开设的耀星家电的总裁，公司总部早就和她打好了招呼，参考了她的意见后，郁唯准备带着她一起过去。

　　那些麻烦的手续都已经办妥了，原定计划是八月中旬她们两个一起过去，结果公司那边有员工搞了一个岔子，郁唯不得不留下来打扫尾巴，解决后续。

　　正巧学校那边也已经开学了，郁唯便想让女儿先过去。

　　住的地方暂定是她的好朋友白墨染家里，方郁夏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长大了，见面也就少了，实在是没什么大的印象。

　　“为什么不干脆住校呢？老师不是说有宿舍？”

　　“那怎么行。”郁唯一听这话就像只刺猬，“你不知道那个宿舍，条件有多差，没空调没散热，当年你妈住的时候，命都差点去了一半，第二个学期是哭着被你姥姥接走的。”

　　忘记说了，郁唯是个上海人，上班后来因工作原因满世界的跑，最后算是定居在杭州，只是还需要“很经常”的出差，这次方郁夏要去的学校就是她以前的母校。

　　被她说的心有戚戚然，眉眼安静的女孩点了点头，无奈道：“好吧。”

　　收拾东西的郁唯却停住了手，仰着头看她，在外面雷厉风行得女强人在家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方郁夏低头看到她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吓了一跳，半蹲下来抱了抱在她面前格外多愁善感的妈妈。

　　“过几天你就去了，不会有问题的。”她安慰道：“我一定乖乖听话，不给你惹事。”

　　“嗯。”郁唯把脸往女儿怀里藏了藏，偷偷把眼泪抹在她衣服上。

　　“让你员工看到你这个样子，你的形象就一点都没有了。”方郁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的目光从窗外一掠而过，接着扫过这间自己住了很久的房间，明亮的阳光堆叠，有光和影映进她的眼底。

　　搬家啊……

　　从家里到机场这段路上，郁唯一直心神不宁的，下属打来好几个电话，她竟然还能条缕清晰地帮他们解决问题，只是蓝牙电话一挂断，她又恢复到那种焦躁不安、无所适从的状态。

　　郁唯张了张嘴，叮嘱的话说了太多，能说的刚才那一路上都说的差不多了，真是没什么说的。

　　她眼巴巴地朝女儿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方郁夏正在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告别，承诺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她们的。

　　她接收到了自己妈妈发来的信号，放下手机，车窗遥下来，她支着胳膊，侧过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妈妈。

　　郁唯今年44岁，27岁那年事业巅峰期生下她，后来不管多难，也是她一直自己在照顾她。
　　这些年，她不管多忙，一定会抽出时间来陪她，事业攀上一个又一个高峰，但是她们说长时间的分开，还真没有过，更何况是把她送到别人家里。

　　正巧郁唯又接了一个电话，她言辞果决地给出指示，那边连声不叠地答应下来，郁唯有些生气，就是这些人耽误了她和女儿一起搬过去。
　　现在女儿在身边，她没办法狠厉地批评他们，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去公司要好好地敲打一下这些懒惰的年轻人。

　　板着脸的郁唯妆容精致，浑身无一不是成年人的强大和从容，头发丝都在写着我很自信很厉害。

　　方郁夏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笑眯眯地弯起眼睛道：“我以后也会和妈妈一样厉害。”

　　“什……么？”郁唯飘过来一盒眼神，赶紧又收了回去，她翘起唇角，“妈妈也没有很厉害了。”
　　车子慢慢走到了终点，郁唯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和她额头抵着额头，眼眸认真道：“夏夏的话，一定会比妈妈还厉害的。”

　　方郁夏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的心绪起伏，要上飞机之前，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郁唯传过来的离愁别绪。

　　她抢在郁唯开口前飞快地重复了一遍她说了很多遍的话。

　　“我都记下了，白姨很漂亮很温柔很好说话，要听她的话，他们家里有一个和我一样年纪比我大半岁的男生，叫沈染，我这次要去的班级就是他的班级，他会带着我，要好好和他相处。”

　　抢在妈妈要说话之前，方郁夏一鼓作气，“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不可以欺负别人，被人欺负了要欺负回去。”

　　她稍稍抬起眼睛，“到了一定会给你打电话，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郁唯眼睛最深处是不舍和自豪，她抱怨道：“你让我这个做妈妈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像想起什么似的，郁唯揶揄道：“小时候我们想给你和沈染定娃娃亲的。”

　　方郁夏眼里划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不要再提了，真的饶了我们吧。”

　　她捂着额头，怕自己听多了这种话，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和自己那位差一点儿定亲的小玩伴交流。

　　“知道了，说说而已嘛。”登记的温柔女声响起，郁唯往前一步抱住她，“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夏夏。”

　　“…如果拒绝这种要求就是不可爱，你以后会见到我更不可爱的样子。”方可夏松开手边的行李箱，抱住自己妈妈，“早点回去，到公司给我发消息，不要太忙不注意自己身体，按时吃饭和睡觉，对待下属不要太凶，少生气，我会给小张哥哥打电话的。”

　　小张哥哥是郁唯的助理，郁唯目送自己女儿的身影跟着人群一起消失在登机口后，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口不对心道：“真是不可爱了。”

　　郁唯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给自己的女儿发消息。

　　【妈妈一定会尽快过去的［拳头］】

　　ˉ
　　前后不过两秒，离别的情绪刚涌上来，方郁夏回了个好的，在空姐的温柔声音里关掉手机，往窗外望出去。

　　飞机没有起飞，下面的工作人员在其他飞机的衬托下小小的，穿着显眼的工作马甲，坐在头等舱的视野很好，机舱里并不闷热，伴着丝丝的凉意。

　　对杭州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也只是一座待的有些久，比别的地方熟悉一些的城市而已。

　　方郁夏抽出一本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郁唯的身影后咂了咂嘴，把它放了回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飞机正在上海上空盘旋。

　　等到落地的那一刻，她罕见了生出了一些……无语。

　　扭过头又往回看了看，虽然知道在这个方向看不到妈妈，但是她还是想问，明明坐高铁只要一个小时，到的也是一个地方，为什么一定要坐两个小时的飞机啊？

　　她被妈妈这几天弄晕了头脑，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来都来了，也不能回去重新坐，方郁夏郁闷地拉着行李箱顺着滚梯出去走到T2出口。

　　“在那里。”白墨染放下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照片，眼睛一亮，她怼了怼站在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英俊男生，“快点，过去帮妹妹拿行李。”

　　妹妹？

　　男生动了一下，眉眼稍稍抬起，似乎是想说点儿什么，但是看她兴奋的样子，忍住了没说话，默默跟上她。

　　“是夏夏吧。”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方郁夏一跳，她捂着心口转身，见到来人马上扬起唇角，“白姨？”

　　“嗯嗯，是我。”白墨染一头浅棕色的长发挽起，随着她的动作，耳朵上的珍珠耳坠散发着柔顺的光，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尤其是脸颊边浅浅的笑，像是个一眼就能引起人好感的知性的大姐姐。

　　方郁夏的目光一闪而过，低头问好后礼貌的接受了来自于她的拥抱，既不热络也不疏离，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们夏夏真漂亮。”白墨染真心夸赞，还没等方郁夏想好怎么回答，她已经换了目标，“你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帮妹妹拿行李？”

　　方郁夏早就注意到了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她顺势把目光移过去，因为早早看过照片的原因，并没有多惊讶，只在心里感概了一瞬确实挺帅的。

　　男生也很平静克制的对她点了点头，走过来拿过她脚边的行李箱。

　　然后他看向自己今日有些过于兴奋的母亲，皱了皱眉。

　　他眼形长而深邃，眼珠很大很黑，带着一种天然的干净和纯粹，大大的双眼皮，睫毛浓密，眉毛很细很长，眉尾锋利，和眼睛平行，皱一下都会很明显，方郁夏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

　　“怎么了吗？”明明不该问的，可是真的没有办法视而不见，方郁夏也皱了皱眉，“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白墨染搂过方郁夏的肩膀，笑着揽着她往外走：“今天学校有新课，我带他过来，他在闹小脾气。”

　　踩着高跟鞋的身影优雅从容，沈染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那不是不重要的课，在高考里面也是很重要的内容。

　　他刚抿起嘴唇，那个据说是他小时候玩伴的女生就转过了头，眼眸里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和…无语，“那怎么办？有新课的话，还是先让…他回去吧。”

　　出于谨慎，方郁夏选择了“他”这个折中的称呼，一来不知道以名字相称会不会冒犯到他，二来哥哥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一节新课而已。”白墨染拉回她，温柔地笑笑道：“他就是因为打破了自己的计划而不高兴，感觉没有听到课就像错过了什么一样不自在，不用在意，那部分的内容他早就自学过了。”

　　沈染的眉目渐渐染上冰霜，周身的温度肉眼可见的下降。

　　“好吧，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方郁夏扭头看只落后自己一步的男生，提出可行的解决办法，“可以让同学录音或者视频，这样可以吗？”

　　说完，她似是终于觉得不妥，“要不还是先让…沈染回去吧，这里直通地铁，应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她坐的是早班机，现在时间刚过九点。

　　“算了，别想这个了。”沈染终于开口道：“我送你们回去。”
　　他张了张口，本以为他会说出点儿什么来的，方郁夏瞳孔微张着看他，结果这人用冷冷清清的语气和那张能迷倒一大片的帅脸冷漠道，“毕竟来都来了。”

　　方郁夏：“？”帅哥，说话之前能别看我吗？

　　好吧，这世界上，毕竟有一个词叫——来都来了。

　　她迟疑又谨慎地看了一眼沈染，要是新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像他这样，不是因为别的，单纯的因为错过一节新课而生了一早上闷气……

　　这一刻，方郁夏终于对自己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产生了几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