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轮回》冰浅寒尘

9、第八章

　　真的只是因为我们是魔族吗？我们……？我，是吗？这个尘封很久的问题再次被想起时，我又无法淡定了。我没有他们魔族的法力，没有那与生俱来的力量，有的也只是一个躯壳而已。难不成，我只是一个替代品？或许说，我的灵魂和身体原本并不是一体的？
　　……不，不会。父母当初抛弃我不就是因为我是魔族吗？可是现在……我真的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来了困意，我揉揉眼睛，说：“困了，我想先休息了。”林佑环视一下四面萧条的景象，然后将视线落在我身上：“去马车上睡吧，在外面会受风。”我点点头，向马车走去。林佑也跟了上来，我停下，扭头问：“你跟来做什么？”他亦停下，“陪你。”我不耐烦的叫道：“我不需要！！”林佑不解的看着我，抿紧了嘴角。
　　喊完这句话，我也觉得有点过火，声音软了下来，“我想一个人静静，好吗？”他没再说话，立在原地紧紧盯着我远去的背影，就像多年以后，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样，有着读不出的悲伤。

　　清风舞乱了他的衣角，朦胧的月光拂上他的肩头，他现在的样子，竟让我没有勇气回头看……

　　独自回到车上，趴在软软的棉垫上，居然想哭。为什么要哭，没有理由的难受。
　　紧紧咬住下唇，我坚决不允许这种丢脸的事发生，我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动不动就落泪，况且还是在没有任何人惹我的情况下。

　　渐渐地，我稳住了呼吸，意识也在一点点模糊……半梦半醒间，我感觉车轻晃了一下，好像有人上来了，气息很陌生，我提高了警觉，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可是双目刚找准焦距时，忽然一阵天昏地暗，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玄，你确定这是他吗？”
　　“是的，陛下。”
　　“嗯……虽然长得一样……可是为什么，没有他的感觉？”
　　“陛下，他可能灵魂并没有觉醒就被强行回到了原来的躯体。”
　　“可是……有没有可能……这副肉躯里的灵魂根本就不是他的？”
　　“……”

　　这是谁和谁在对话？思维清晰之后，我便被这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吵醒。逼迫自己睁开双眼，强光刺入，我又紧紧闭上，反复几次之后，才算真正看清了这里——以金色为主色调的卧室，灯火通明。
　　这？是哪里？

　　吱——
　　门开了，一个身着金纱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我立刻抬起头，警惕的看着他。诶？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努力回想，却始终记不起来。
　　不过这男子正值风华正茂之年，眉清目秀，从行为举止上看似是以为书香弟子，温文尔雅。可是眉宇间的英气，又为之增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王族贵气。
　　“醒了？”这柔柔的声音，过耳不忘。便更加肯我见过他。
　　我呆呆的点点头，“我在哪里？”林佑呢？重天和棋殇呢？还有，马车呢？我明明是在一座破庙过夜的……怎么？男子看看我深深纠结在一起的脸，低眉浅笑：“呵呵，别怕，这里是玄金殿。”
　　玄金殿？啊，他他他，他不就是那个对殿前雕像极度痴迷的那个人么……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副恍然的表情。显然，他见我这副神情也甚是兴奋，猛然抓住我的双肩，“你，你想起来了？记起我了是不是？”至于这么激动么？我别扭的动动肩膀，磕磕巴巴的说：“呃。是啊……我曾在玄金殿门口见过你啊，你还给我介绍那个雕像来着……”我用手比划着雕像的形状。

　　他微微张着口，被我的话震住了。
　　许久，双手垂下，目光也暗淡下来，转过身背对着我。我用手指轻轻点点他的后背，“喂——你可以告诉我，我是怎么来的不？”他没回头，用低低的声音说：“偷来的……不过，好像偷错了……呵呵。”

　　这叫什么话！我一时有点愤怒，起身翻下床，就往门口冲去，我的双手刚靠近门边，门就“唰”的一下自动开了。
　　我愕然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男子，身形高大，裹着素色的缎子，结实的手臂抵住门框左右边，他紧迫的盯着我，生怕我有半点响动会逃出去。
　　我握紧了双拳，向后退了几步，虽然打架我不行，但是还够灵敏，我可以逃出去！
　　但马上，最后这点希望都破灭了，男子亦走进来，跟着关上身后的门，然后身子一斜倚在门上。我停止了后退，立在原地，看了看这诡异的场景……

　　“你们抓我来做什么？”我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问道。
　　门前男子捋了捋胸前深棕发丝，对我说：“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我，我并不认识你们！”我疯了，他们说话就不能明白点吗？
　　男子笑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会伤心的，再说你本来就是人类，整天跟一群魔族混在一起，好玩么？”
　　……他的话刺得我有些无语，他……说我是……人类。
　　我摇摇头，“不，不！我是魔族！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我有白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瞳孔……我……我是魔族……”说到最后，竟没由来得有些没底气。因为我又想到，我只有魔族的外表而已……
　　男子轻笑，没再接话。他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的软弱，我垂下目光，看向一直坐在床榻边缘紧盯着我看的男子。

　　“旭……我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总之，不要再回到林佑身边了，好吗？”
　　我身体一僵。
　　他……他叫我什么？旭……

　　…………

　　“晓旭，我找到你了，没有悔约对吧？可是你太小了，还爱不爱我了？我，好想你……”

　　多年前的画面兀地闪过脑海。多年前，林佑也曾满目痴恋的望着我，叫着这个名字。我……到底是谁？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不！我不是什么旭，我是尹然！是尹然！！”
　　繁杂的记忆让我深感厌恶，拼命的狂吼。
　　门前男子叹口气：“哎……林佑为什么要那么心急的……”话未说尽，我身后一扇木窗“怦”的一声被撞破，我下意识看去，林佑从窗外闯进来。我不由得一惊，红发狂舞，张扬拔萃，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深红色的瞳孔此刻显得越发接近血色。
　　林佑……变回了魔族原本的样子……

　　屋内的两个男子见到林佑这副样子，惊讶程度绝不亚于我。两人立刻拔出随身的长剑对准已经完全愤怒的林佑。
　　我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佑？”他没理我，暴戾的火焰依然在燃烧。

　　“旭……来这边，快！”我看了他一眼，摇头，反而更靠近林佑。男子的目光显得很受伤，那原来指着我的手臂也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林佑这副样子更让我心疼。
　　在听到男子叫“旭”之后，林佑先前那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目光也缓缓地瞟向我，眼里荡满欢喜与温柔。
　　这种眼神让我受不了，因为他眼里一切的爱恋神色都不是对着我……而是，另一个人。那一刻，心里再也承受不了这种被视为替代品的痛苦……眼泪竟无声的流了下来。

　　“不，不要那样看着我，求你。我不是什么旭，不是！我是尹然啊，你爱的那个然儿啊，拜托你不要看着别人好不好……佑，求你……”
　　这一番话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我自己。
　　多么讽刺，我竟哭着求别人不要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来看。

　　四周紧张的杀气渐渐消散，林佑靠近我，白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轻轻向上一抬，俯视着我：“尹然？”尹然？这语气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我愣住了，眼泪依然不止。他笑：“你说你是我爱的，然儿？呵呵……”他的笑声让我寒地发抖，也让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难道不是么？难道林佑，没曾爱过我吗？
　　泪水此刻都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悲伤，林佑邪邪的笑着：“好，我会带你离开。”

　　“我不许！”声音从耳边响起。
　　“肖尘啊，你在坚持个什么劲？你看他对我多着迷啊。”他的笑，很刺耳，话语中把我贬的一文不值，为什么突然之间林佑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明白。
　　“你不会给他幸福的，所以你，没资格带他走！”原来那看起来格外温柔的男子，叫肖尘。
　　“难道你有？”林佑的视线离开了我，挑衅的看向肖尘。
　　“总之，我就是不许！”说罢，一道剑影掠过，寒光与魅红纠缠，肖尘看起来不似习武之人，但剑法却好得令人惊叹。
　　打斗之余，一旁男子借机奔向我，抓起我的手臂要跑，我抱住窗框死命反抗。男子一急，举起手掌劈向我的后颈。一阵疼痛，意识再次沉沦。只记得林佑和肖尘还在激战，而我在昏迷前，好像看到窗外又闪进两个男子……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脑海里，还是不断上演着这一夜混乱的一幕幕。我开始迷茫了……我，是谁？我居然悲哀的发现，活了十多年，我竟不知我是谁。尽管他们之间的对话没头没尾，听的我不明不白的，但大概我还是了解了。总之就是，我，不是我，而他们泼血争夺，争相宠爱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当我再次清醒时，已是第二日。
　　还没睁开眼，就嗅到了一阵饭菜香。于是我的胃开始嚎叫，我拍拍肚子，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恐怖之地，我扫荡了一眼四周，是一个很朴素的小居室。
　　我支起身体，下了床。循着味道出了屋子，是棋殇。他在门外生火烧饭……
　　“棋殇？”他回头，看我醒了，笑了笑，又继续燃火。我看了看那散发着香味的源头，舔舔干涩的唇，又看了看火……诶？我发现火居然是棋殇手里冒出来。又想想，也没啥大不了的。魔族么，都会点小魔法的。我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很没趣的笑了。

　　“嗯……重天呢？”其实是想问林佑在哪。
　　“哦，老大去找人了，刚走没多久。”
　　……我装淡定的点点头。

　　林佑……昨晚的他，让我觉得好陌生。他，好像也觉得我，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