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阑珊》东危一只居

2、撕裂

　　顾妍姝将烟头按息在垃圾桶上，转身打开车门，登上车，风衣在脚边划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突然觉得车里空气安静的发干，顺手按开中控播放键。记忆比音乐来得更快，林夕最喜欢模仿副歌的那段小号，扁着嘴巴，模仿起小号音色，吹起空气小号。“嘟～我就这样备战音乐节，对了老婆我其实更擅长打架子鼓。”

　　认真的瞪着空气架子鼓，嘴巴却比手更用力，腿也不老实，猛踩一下，还想起来要配合慢半拍的嘴巴。“咚！咚！咚！你是不是迷傻了呀，怎么纯傻笑。”

　　好可爱。

　　可是现在呢，是不是也会对别人做呢。全世界都反复提醒着顾妍姝失去了什么。可是不用别人提醒顾妍姝也知道自己是多扫兴的恋人，没有听歌的习惯，也不喜欢看电视剧，就连话也少的可怜，最糟糕的是连反抗都是无比温吞犹豫的人。

　　这段感情的失败简直毫无悬念。

　　她拼命抓住最后能畅快呼吸的稻草，回家的路像迈向深谭。她不是才学会抽烟的，但她确实才发现把注意力集中在清凉的深呼吸里，是可以让脑子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烟雾一半被风切割，一半固执的缠绕在眼下，熏地眼有点干疼，顾妍姝却是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像可以和没流出的泪一起糊住一些讨人厌的感受。

　　车继续开着，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快活的背影，薄薄的校服衬衫被脊骨分割成两部分，夕阳不遵循这样无理的要求，不停的在脊梁两侧蹿来蹿去。

　　“好像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对吧”

　　顾妍姝下意识的转头，哪有什么人可以回复呢。

　　好讨厌这种惯性，顾妍姝一个人被摔出去好远，好似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品味与地面摩擦的酸楚。

　　20分钟的路程开了快半小时，老破小的楼道灯永远不按人的需要亮，破裂的灯泡罩子兜不住像油一样蜡黄的灯光，迫不及待地将人踹进各自的难念经里。

　　顾妍姝打开家门，就听到母亲摔盆砸碗的收拾声，“你跟你爸一样”“你们姓顾的是不是都要把我逼死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下流的事情”“你今天明明不坐晚修，为什么47分才到家”“你如果继续搞那些恶心的东西，我就死给你看”

　　好想吐，面对极近的母亲的面孔，和一字一句乱蹦进脑的字句，把顾妍姝的大脑搅乱七八糟，就像是坐在一艘风浪里的破船，空气里还混杂着刚刚收拾完的饭菜味，不知道谁家的油烟味，洗洁精味，还有母亲头发上的摩丝味，齐心协力地顶着顾妍姝的胃，她在厕所大吐了一通。

　　等她天旋地转的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与房间门锁洞对视，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眼睛的洞。锁早就被扣掉了，在顾妍姝还不太记得清事情的年纪，在父亲一走了之的时候，在搬来这里的时候。

　　她母亲的骄傲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消散的，没有人会记得从山村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女大学生章娣，而是挪用公款畏罪潜逃的丈夫，还有体面了一辈子，晚年颜面扫地的公婆。

　　小城市里谁家倒霉的新闻是比珍馐还有滋味的东西。大家就嘬着章娣的骨头下饭，嘬着她应付追债人的样子，操持照顾公婆，拉扯幼女的样子下饭。原来的房子被法拍之后顾妍姝就一直和母亲住在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里。

　　她曾经无数次心疼干瘦的母亲，她坐在餐桌上批改作业，低头时脖颈凸起的骨头。她打发赌狗舅舅，挡在门口严严实实的背影。她在逼仄的房间里给学生补课时，不停张合的嘴。

　　她只是突然受不了这里的气味了，她浮在半空看着自己收拾好行李，又坐回到车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随机穿越回了过去的某个开车的当下，也或许她根本也就还没回去过今天。

　　等搬到新住处大概是一周后了。章娣有自己的方式验证自己地怀疑，当她验证女儿确实和女人分手后，她罕见的顺从了女儿一次。两个学校是共用食堂的，母女还是默契的扮演着过去的方式，沉默的一起吃着午饭。

　　沈阑珊不知道怎样描述这种情绪，在无数次早已经习惯的失落里，在真正要翻篇的时候还是悄悄破掉了。

　　阑珊对面的家被租掉了，她是在伯伯家吃饭时伯母说的“阿阑哦，那个房子前两天有个女租客定下来了，事先也没和你说要租，个么刚巧碰到机会就租出去了，你也快大学了，刚好你可以拿着零用。”

　　餐桌上的气氛尴尬的凝固了几秒，阿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别人小心翼翼怕戳到她痛处的样子，“啊，好啊，哎呀这么多年了，租了挺好的，真的。”

　　为什么没人计算过，幸福在失去之后究竟还会痛多久，才会彻底转好呢？

　　阿阑生在她父母最恩爱的时候，房子是奖励。

　　“阿阑长大了也不要离开爸爸妈妈，阿阑能接受的最远距离是对门！”

　　等到阿阑大到，读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时，还是忍不住苦笑感慨，散的有点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