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远与近

1、第 1 章 初遇和重逢

　　2018年的那个夏末，很少下雨。八月，烈日炎炎，没有火光的火焰把地面烤得闷热。

　　直到开学前一天，下了一场暴雨，才把空气中的暑气冲淡。

　　高三比其他年级早开学一个周，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早上七点，林白羽已经站在公交站牌下。

　　下过雨的街道路面上还有小水坑，倒映出来往的车辆、行人和矗立的高楼。

　　一缕晨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彩色的光圈，林白羽把手里的练习册塞进包里，用两只食指和拇指比在一起，比成一个相机取景器放在眼前，闭起一只眼。

　　水坑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水面彩虹”。

　　她等的公交车来了，开门，刷卡，上车，一气呵成。这路公交车她已经坐了两年，上车向司机叔叔说了句“早上好”，坐了个窗边的位置，重新把包里的练习册拿出来看。

　　公交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林白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只看见少年远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

　　是他吗，他怎么在这？

　　即使已经开学，学生却都还处于兴奋的状态，教室里吵吵闹闹，大家聊着暑假的经历，聊着电视剧，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似乎要把没能见面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都在此刻说完。

　　林白羽刚坐到位置上，斜后桌的陈易已经探过头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林，听说今天班里要转来一个复读生，你猜是男生还是女生？”

　　“这我怎么猜得到。”林白羽把书包里的练习册放进抽屉里，侧过身回答道。

　　“我猜是女生。”陈易眼里透着期待。

　　林白羽顺手把桌上的书砸他身上，笑道：“你是希望是女生吧。”

　　陈易又把书扔回来，林白羽又扔过去，一本书在空中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一旁的明筱笑着看两人打闹，没制止。因为，那本书，是陈易的。当然，他本人还没发现。

　　林白羽，陈易，明筱是一个初中的，高二分班后又在同一个班，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原本吵闹的教室在班主任徐诚踏进的那一瞬间，渐渐安静下来，过道上站着的同学也赶紧坐到了位置上，大家视线都集中在跟在班主任身后的，那个复读生。

　　男生抱着书，站在靠近讲台的地方停住，目光看向地面。

　　窗外明媚的阳光，细碎地落在他右肩。寸头已经长长了，单眼皮看起来有点凶，眼角那颗泪痣又让他看起来柔和了几分，很协调。

　　黑色的短袖衬得皮肤很白，脚下是斜斜的影子。抱书的那只手青筋微微凸起，他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教室。

　　林白羽脑子空了一瞬，随后又被他眉骨上的伤口吸引住目光，应该是新伤，看起来刚刚结痂。

　　她在他进来的那一刹那就愣住了，没接住陈易扔过来的书，直直地砸在了脸上，有点疼，书掉在了地上，她没管。

　　因为此刻讲台边站着的人给她的冲击感更强。是江寻!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复读。此时此刻，他应该在度过高考假期，准备着去到新的城市，去理想的大学。

　　她忽然想起早上在公交车上看见的那个身影，就是江寻！

　　徐诚拍了拍桌压示意大家安静，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大家欢迎新同学，江寻，以后他就是我们一班的一员了。”又面色严肃地加了一句：“高三了，该收心了哈。”

　　教室里响起片刻的鼓掌声和一些小声的讨论声。

　　徐诚手指向最后一排的一张空桌子，对江寻说：“你先坐那吧，后面不合适再换。”

　　江寻点了点头，走了下去。

　　林白羽回头一看，那不正是她后面的空位吗？江寻要坐她后面了？

　　她没看他，只是直直地盯着桌面，背挺得很直，她听见他走下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都和她的心跳声重合。

　　没有抬头，她也能感觉到他从她旁边经过，拉开了后面的凳子，凳子和地面摩擦出片刻的声音，随后又消失，他坐了下去。

　　“好了，就这样，开始上课吧，大家打开练习册第9页。”徐诚开始了新学期第一节课的讲解。

　　徐诚是从省实验中学调来的数学老师，很年轻，三十几岁，当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就是林白羽所在的班级。

　　虽然年轻，但他对一班很用心，平时考试里总是在同层次前三。

　　江寻的同桌是陈易，在他刚坐下来，就开始滔滔不绝。

　　“新同学你好啊，我叫陈易。我知道你叫江寻了，唉我还以为是女生呢，不过咱两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了哈。”

　　“诶我给你说，老徐上课特爱说‘就这样’，不信你听。”没一会，徐诚果然说着：“这道题目呢，就这样……，”

　　江寻默默地整理着抽屉，嗯了一声，又听见他说：“你数学成绩好吗，我最讨厌数学了，每次数学课我都头疼，考试都是倒数第二。嘿嘿，你知道谁是倒数第一吗哈哈哈，是林白羽。”

　　林白羽，他在心里复述了一遍。

　　江寻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陈易说完还抬了抬下巴向着斜前方，江寻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女生，高高的马尾垂在脑后，有几缕没扎住的碎发，不听话地散在脖子上。蓝白校服，一手撑着头，像是在思考。

　　没等江寻开口说点什么，啪！一颗粉笔头落在了两人中间。

　　徐诚气呼呼地说道：“陈易！别打扰江寻听课!就这样，别讲话了哈，你看看你上学期考几分。"

　　陈易悻悻地挠挠头，“知道了。”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暗恋的人居然复读还和她同班，而且还坐在她后面，让本就对数学课头疼的林白羽更加坐立不安，一节课都在不断调整坐姿。好在第一节课四十分钟已经所剩无几，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节课是开学典礼，大家都陆陆续续去操场集合，林白羽回头看见江寻趴在桌子上，像是在睡觉。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敲了下他的桌子。

　　“江同学，你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不想去我可以帮你请假。”

　　江寻摆了摆手，缓缓开口：“不用了，我没事，谢谢。”他抬起头，看见面前这个女生就是上课时陈易说的“数学倒数第一”的那位。

　　林白羽顿了顿，微笑着开口：“那，一起去操场吧。”江寻点了点头。

　　虽说是一起去，但林白羽也只是走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诶，对了。你要是领校服的话，要去启明楼201教室。我是班长，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林白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嗯。谢谢。”江寻没回头，不冷不热地回答。

　　林白羽庆幸他没有回头，不会看见她此刻估计脸红到脖子根了，也不会看见她因为紧张揪皱的衣角。

　　开学典礼还是那些套路，老师讲完学生讲，学生讲完老师讲，激励大家高三好好学习的话语，听到耳朵起茧子。

　　正是上午，蝉鸣聒噪，操场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围墙上的爬山虎翠绿青葱，一直延伸到校外。

　　剩余的两节课一晃而过。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班上的人就迅速散光去食堂吃饭。江寻不喜欢和人挤，打算等人走完了再去，坐在教室翻看着教材。

　　林白羽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以为他也是不想去食堂，率先问道：“江同学，我们食堂人很多又不好吃，我知道有一家特好吃的店，我们三个经常去。一起去吧。”

　　明筱跟着点头。

　　没等江寻开口，陈易也连连附和，“是啊是啊，一起吧。"还顺带着拉了他一下。三人站成一排，眼里都是期待。

　　他顿了一下，说：“不了，谢谢。”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