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未老》若拂雪色

1、第 1 章

　　“你们看啊，那上面是什么？”
　　“好像、好像是个人！”
　　“她不会是要跳楼吧？”
　　“快报警！有没有人救救她……”

　　本该人烟稀少的一个偏僻街道里，不一会儿，就聚集了许多的人群，他们互相窃窃私语着，偶尔抬头望眼上方，神情不一。

　　“呼——”一阵急促风流在高空拂过，将白色裙摆吹得荡起凄美的弧度，此刻却没人欣赏。

　　女子坐在高楼边缘，晃荡着双腿，仿佛回到了孩提时最无忧无虑的年代。

　　她听不到下方的喧哗声，也感受不到高空的恐惧。

　　唯一知道的，轻轻闭上眼，是风吹过脸颊的感觉，三月的风仍凌冽如刀割，她却扬起笑容。

　　这是自由。

　　鞋跟磕到墙面，放松的身体不经意就往前倾倒。

　　在下面人群的尖叫声中，女子拉住了身后的栏杆。

　　但没等他们松口气，就又看见女子晃晃悠悠地起身，纤弱的身姿变成一个晃荡的黑点，摇摇欲坠。

　　最后一次感受了阵呼啸而过的风，女子睁开双眼。

　　那是双很美的眸子，外围是很纯净的琥珀色，中间一点墨黑。但此刻，它过于纯净了，甚至倒映不出眼前的世界，只余空洞。

　　女子的手松开，身体像折翼的蝴蝶，直直往下飞去。

　　——

　　“抓紧我！”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声从头顶传来。

　　女子迟钝抬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温暖的大掌覆盖。穿着消防员制服的男子背着光朝她大吼，女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他力道的逐渐松懈，和额头上低落的汗水。

　　水滴落在脸上的感觉，和掌心汗湿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开的温暖，终于将女子从那个荒无人烟的世界唤醒。

　　她努力昂头，认真想看眼这个拼命救她的人，想记住他的面容。很遗憾，除了深邃的阴影，她的眼睛被阳光刺痛地滴落泪水也依旧看不清晰。

　　女子用另外一只手撘上去，正当他欣喜的时候，雪白柔软的手坚定地掰开他的手指。

　　“不、不要！——”他再次大吼，却是徒劳，他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女子最后轻轻握了下他的手，然后放开。

　　朝他微笑着，向下坠落。

　　——

　　“你这个害人精！”赶来的队友粗暴推搡了下女子，又没有心思放在她上面，继续步履匆匆往前去。

　　惨白的通道里，门上血红的“手术中”就显得越发刺目。

　　队友焦躁地在门口来回打转，又看见那个依旧木木站在原地的女子，想要上前，手臂一紧。

　　另一个队友拉住他，朝他摇头：“头儿不会希望我们这样的。”

　　队友的脚被钉在地上，再挪不开一步。恨恨地往墙上锤了一拳。

　　女子身上还裹着个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她茫然站在白色过道处，被来往者推来搡去，如水波中的浮萍。

　　迟钝地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好像，他最后关头跳了下来，用身体护住了她。虽然地上已经准备好气垫，却依旧身体多处骨折，刺破肺腑，被送来急救。

　　缓缓抬手，上面是一片血红，那是她本能想帮他摁住伤口时沾上的。除此之外，她身上再无半点伤痕。

　　连外套，也是他还没彻底昏迷时嘱咐别人帮她披上的。

　　……为什么？

　　女子的思维还是僵化着的，无法思考清楚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要奋不顾身救她？

　　“砰！”拳头砸在墙壁的声音惊醒了她。她循声望去，是刚刚那个叫她“害人精”的人，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现在满是沮丧和颓败。

　　他们穿着相同的服饰……

　　女子垂眸，明白了过来。如此，“害人精”她是当得的。

　　——

　　“姨。”“姨。”“姨，你怎么来了？”见到来人，消防队员们纷纷喊道，匆忙上前。

　　头发花白的妇人揣着篮子，步履缓慢走过来。有人要扶她，她也没有拒绝，背脊微微佝偻，每走一会儿，就要停一停歇口气。

　　应该是有陈年旧伤，女子也望着妇人，从紊乱的呼吸节奏里判断出来。虽然妇人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眼神也平静坚定，但呼吸，是骗不了人的。

　　妇人没有关注其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手术室。

　　正当搀扶她的队员迟疑着要不要阻止她继续向前时，妇人停在门前。苍老的手触碰冰冷的铁门，微微叹息。

　　此后，她固执地在门边不肯离开。

　　于是队员们就找护士借了个小板凳给她，妇人坐在小板凳上，一只手和半边身体轻倚靠在铁门上，微阖双目，似是小憩。

　　“滴。”很小的声音过后，手术室上的灯从红转绿，门开。

　　妇人在那声音过后就迅速直起身，清醒的眼眸表示着她从未睡着，候在一边等待医生出来的过程，脸上终于泄露出悲痛的担忧。

　　“医生，我儿怎么样？”刚一见到白大褂的身影，妇人就赶忙上前，由于动作太急牵扯到老伤，忍不住踉跄了下。

　　医生连忙扶住妇人，望着她，张张口，又不忍地扭过头。

　　其他的医生护士们也陆续从手术室里出来，被队员们纷纷抓住。一个护士看见有的队员身上还没来得及脱下的消防服，忍不住红了眼眶。

　　断断续续说：“还活着。但……但现在，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