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瘾》一支雪

1、对碰 背后嚼人舌

　　夏日的热浪刚过去几分，蝉鸣还很聒噪。

　　国安送走一批人，又立刻迎接了下一批新生。

　　最近前线不是很吃紧，这一批新生里的军人也不算多。

　　凉洛亦靠在连廊上，看着维护部队来了又走，觉得讽刺。

　　不过是几个干部的心头肉来了，搞的比打仗还紧张。

　　头向左肩靠，背后就是楼梯，她夹着一部手机，右手两根白净的手指捏着一根烟，漫不经心的听着。

　　眼神里没有一丝丝情绪。

　　“马上九月了，多加几件衣服”

　　“嗯”她的对面，“国家安全培训部”几个大字熠熠生辉，气派的很，一看就没少砸钱。

　　“少抽烟，我会让清堂来看你”

　　天色变暗了，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好像要下雨，凉洛亦呆了呆，她讨厌雨天。

　　“文清堂从佛寺回来了？”她看着天，随口问。

　　凉祁风哂笑一声。“是啊”然后又自顾自地说着让她照顾好自己的话。凉洛亦抖了抖手里的烟，红唇咬住，心不在焉地听着，烟上留下一节齿印，她轻轻啧了一声。

　　“小九，你在听吗？”电话对面的人语气透来几分无奈。

　　“嗯，挂了。”

　　“嘟嘟嘟”电话挂线的声音传来。下一秒，她感觉手机被抢走，右肩被人拍了一下，不重不轻。她挑了一下眉脚，没什么反应。

　　“别闹”凉洛亦依旧保持那个姿势，抖了抖手上的烟。林许诺没趣地做了个鬼脸，把手机塞到凉洛亦手上。

　　“你哥的电话？”

　　“是。”

　　“他不会真的追上苏子衿了吧”

　　凉洛亦摇了摇头，心想是真的忘了问他这件事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被一阵尖锐的议论声打断。

　　“凉洛亦？凉观的那个废女儿”

　　“是啊，我和你们说，前几天射击训练的时候她打出一个十连中，可把一队那群男生吸引的。”声音顿了一下，重新出现的时候多了几分幸灾乐祸。“不过，我猜颜安痕看不上他”

　　“她哪能和颜安痕比，不就是靠着身份进来的，天天和那个皇室的混在一起”

　　“还身份，你看她在凉家有什么身份啊”

　　……

　　林许诺看了看凉洛亦，她无聊地转着自己手里的烟，中指上的戒指很惹眼，盯着天发呆，听见颜安痕的名字眉脚很快地跳了一下，又很快地暗了下去。林许诺心里的火噌地一下被点起来，刚准备回头骂人。

　　倏地一下，被人抓住手腕。

　　“算了”

　　凉洛亦的手白皙，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指腹带着薄茧，看着很细抓起人来却快准狠，林许诺挣脱不开。

　　“她们那么说你”

　　“那又怎么样”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没说错。

　　林许诺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在这受什么气啊，回宿舍，林姐请你夜宵”

　　“你先走”晃了晃手中的烟，指向另一边楼道。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似乎在向她靠近，凉洛亦始终靠在连廊上动都没动，扭头，掐灭了烟，扔在角落里的垃圾桶，一丝丝火光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

　　她从训练服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只银色打火机，准备再点一支。她听觉一直很敏锐，不属于一群议论者的脚步声，干脆利落，从楼上传来，好像还不止一个。

　　她眼神向上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张扬的面孔不完整地映入眼帘。颜安痕的眉脚高挺，黑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额前的碎发微微散落，脖子上架了块毛巾。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在等人，无意识地扫了楼下一眼。不管什么时候他这张脸都格外好记，与脑海中闪过一丝画面重合却擦过，她很烦这种感觉。

　　“她哥你认识吗”

　　“凉祁风诶，谁不知道”

　　“听说他现在在信息部里说话很有重量……”

　　凉洛亦无意识地握紧了打火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右手食指有规律地敲击在扶栏上，带动着系在手腕上的简素红绳颤动。

　　她刻意回过身来，转了一下酸涩的脚腕，正好看见她们走在下层楼梯，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么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女生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她，突然被身后的女生扯了一下衣领，缓慢地对上凉洛亦空荡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吸到地狱里去。正好这个时候，楼上的脚步声继续传来，像故意要碰上面一样。

　　三波人就这么僵在那。

　　凉洛亦快速地扫了一眼她们，对于那些女生并不是算很眼熟，有几个她可能叫的上名字，有几个根本没印象。

　　“啪”打火机的火光闪起，照出了她眼底的一片漆黑，她站在原地不动，却颇有警告意味地将手指抵在唇边，“嘘”

　　额角的碎发有点遮住眼睛，光影之间她的表情也晦暗不明，眼底的深渊在靠近。

　　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一下，伴着一声轻笑。凉洛亦对上了颜安痕的眼睛，然后快速的避开。

　　颜安痕跳下一级台阶，刚刚的话他多少也听到了，脸上挂着一丝笑容，透出丝丝寒意。

　　女生赶紧瞥开视线，看到颜安痕，表情又不对了起来，有几分忌惮却又暧昧地对着他笑。颜安痕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们，倒饶有兴致地看凉洛亦这副要吃人的表情。他后面的人跟着下来，用手勾住颜安痕的肩，也和他站在了一起，他看着这场景，轻轻啧了一下，他很久没见凉洛亦那张冷清的脸上有这么充满戾气的表情。

　　她看着一群人的脸色变得这么快很快就恢复原来的表情，懒得把事情闹大，手里的烟也没点，就往另一侧楼道走。

　　“凉洛亦”

　　凉洛亦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久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久到他再不出现凉洛亦就会忘了他。

　　凉洛亦顿住脚步，心尖颤了一下轻轻看他一眼，不知意味。

　　“有事吗”

　　“没，但是她们呢”他语调特意突出了“她们”，为头的女生害怕地后退，怯生生地吞咽着口水，凉洛亦没有说话。

　　“背后嚼人舌根可不好”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充满了危险。

　　楼梯上似乎一瞬间就少了一大群人。

　　凉洛亦认真地看了颜安痕一眼，他们的眼神对碰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继续走。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她想。

　　颜安痕多看了一眼她笔挺的背影，然后走下楼梯，身旁段子仪似乎听到了一声低语。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