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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你嫁衣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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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这日,是个艳阳天。
温府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与沈家的婚事已行过三书,注1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只待亲迎。
玲珑不在,如初久违地穿上粉白裙衫,灵活地双手梳起双丫髻,自己只会这个,还是仗着当初学了葵花点穴手摆脱前世的手残。往日素净的头上簪了枚石榴红宝石流速簪,应了嫁娶的好景。
收拾好物品,去到三姑姑院内。看着往日飒爽的人穿上火红嫁衣,眉目含情,粉面含春,等着伴她一生一世那人到来。如初内心唏嘘,若此情长久,若往后自己也寻得如意道侣,也会这样全身心托付吗?
修真界大门派结道侣广邀天下,一般修士筑基前不会结亲,失元阴元阳者,根基有损也。但洛阳城居于一隅,四大家族联姻已久,且多半人此生筑基无望,炼气期结为道侣者比比皆是。
楠木院内,温老六焦急地踱步,一面走一面念叨:“这沈家小子怎么还不来,莫不是临了反悔了。”
原来依照洛阳城惯例,郎君若成人夫婿,必得先拜见新嫁娘家长辈,以示诚心,而后再迎娶新娘归去。
如初等小辈自然不知道这些规矩,现下依着吉时为三姑姑盖上红盖头,搀扶着她向楠木院内走去。等着一会儿与新郎一起拜会长辈,然后离去。
温流坐在书案后头也皱起了眉,这门亲事本就是沈家开口求取,六弟一再支持不然也犯不着应下。抬眼看看天上高悬红日,一只手抬起招呼人上来:“怀瑜,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温七这就去”涉及到三姐的婚事,温七不敢有所停留,当下运起疾行术便一溜烟出了府。
前后脚的功夫,门房来报沈家姑爷来了。
温老六冷哼一声,看向对面来迟那人,眉目舒朗,嘴角带笑,倒是一贯的翩翩公子作派。待人走近了,温老六才察觉不对。
沈无双向来爱着白衣,今日亦着一袭白色斓袍。
“沈无双,莫非你不把我温家放在眼中!!你到底是不是诚心求取小女?!”温老六两眉倒竖,怒喝道。
如初一行人正好扶着三姑姑行至院外,看到那人站在院中。她紧拧眉头,这修真界成婚,莫非能着白衣?
悄悄转眼看周围人,十姐骄阳般傲气的面上浮现怒气,三姑姑盖头下十指紧攥。心里咯噔一下,早前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无双公子与三姑姑成婚,怕不是郎有情,妾有意。
面对筑基修士的威压,沈无双面上无波无澜,顿了半晌抬起头来,往日多情的眉眼如两汪深泉,看不透,望不穿:“温族长,六叔,无双自是诚心求娶如是。”
风儿吹过,他向来带笑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愧疚,不忍,虽然很快,但如初清清楚楚地看见。
“但那丹书,温家还是交出来吧!家师对它势在必得!”一眼言惊起千层浪,他看着温流一字一句说出来,眸内情绪翻滚。
温老六大震,后退半步,面上焦急闪过,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温如海上前拦下人,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玉筒:“小侄,不知你说的丹书是不是这个?玉海丹书,囊括炼气期所有丹方,虽难得,但四叔也不是不能给你。”
沈无双走上前,步子凌乱,略有焦急,正想开口——温家上空传来大笑,无边墨色浓的化不开。
一人看不清眉目出现在温府院内,通身黑袍,肃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灵力波动间狂暴气息惹得人血脉翻滚。
“徒儿,你退下。”血弑真人向前迈出一步,突然出现在温流面前,浓厚威压无不昭显其结丹修士的身份。
不好,是魔修。
温流大骇,但面上保持沉静,脊背挺直如松,不着痕迹移动步伐挡在小辈面前,拱手道:“不知前辈来温府,有何所求?洛阳城乃道修所属之地,自古道魔井水不犯河水,前辈自罗生域跨境前来,不太好吧?”
罗生域是魔修门派林立之地,道修显少出入。
“哼!”黑袍人一甩衣袖,如初边上一人吐血声传来,温小五应声倒地,两眼大张,直愣愣看着天空。
小辈们传来尖叫声,扑上去喊着五哥,如初看着眼前一幕,两眼大愣失神,内心大骇,后背被汗水濡湿。
没有看清,刚刚没有看清那人是怎样动作。五哥,辛辛苦苦修炼十七载,五灵根资质在十五岁突破炼气五层,族内小比赢了十姐的五哥就没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大道长生才刚刚刚开始。
头一回,如初意识到修真界人命如草芥,繁华背后是杀戮,险恶。
魔修贯来嗜血滥杀,性情暴虐,虽修行速度极快,但也因此心境不稳,突破难上加难。温流看着乱做一团的小辈,一手紧攥,双目充血。
“这下你可明白了!我要的丹书名九重。”血弑真人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一只大手拉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如海已站到自己身边。“前辈所说丹书,我温家没有!温家若有那丹书,何以沦落此地。”温流目眦欲裂,被那人压的无法动弹,咬着牙说出话。
“哼,看来还是骨头太硬。正好,老夫许久未见血气了,今日便拿你温家血祭!”狠厉的笑声撕裂苍穹。
这黑袍人在温府布下禁制,结丹以下修为不可察觉温府异态。他抬起双手,黑色魔力自掌心出,化作利刃刺向温府众人,二爷爷,二叔被抽干血气,皮肤迅速枯竭,化作朽木摔在地上断成几截。
“沈无双!我要杀了你。”三姑姑不知何时扯掉红盖头,一手舞剑,直直刺向那人心头。沈无双不躲不避,白衣染血,一手执起竹笛,多情的眉眼缱绻温柔:“如是,你不是说还想听我再吹一曲吗?今日大婚,良辰吉日,如何?”
竹笛悠扬,白衣出尘,三姑姑吐出一口鲜血,仰天大笑,两眼留下清泪,“沈无双,你没有心!”
火红的嫁衣染血,正如她期待的那样热烈。她捂着心口踉跄着后退,嘴里不住吐出鲜血。
那竹笛声扰人神识,引人灵力暴动,可令人心脉寸断而亡。
死了,都死了。
三婶挡在温玉面前,被贯穿胸口。温玉倒在地上,两眼直愣愣看着自己,上下唇一张一闭,没有声音传出,似乎在说:“你看,你为温家挣的功劳又如何?死,都得死,后悔吗?”
小鲤鱼失声大叫:“爹,娘,我要我爹娘!”,往日朝气的小脸木然,泪水流干了便不会再流。如初紧紧抱住他,使下一股狠劲,不让他冲出去。
不能再失去了。
温如海从过来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但如初现下无暇注意到。
温韶颜一手紧紧拉着小十四不松开,两眼通红,二婶挡在两人面前。
温流看着眼前一幕,通身鼓涨起,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簌簌作响。不好,他要自爆,筑基修士自爆的力量饶是结丹修士,也够喝一壶。
黑袍人一手结印,想封住温流身上穴道阻止他自爆。这空出的几息功夫,两道灵光从温流袖中飞出,场内小鲤鱼和温韶颜被灵光包裹,瞬间消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温家好歹也数千年前辉煌过一时。再落魄,温流手内还留有两道流光符。晓得此局无解,惟愿温家能留下几道血脉。
流光符,取光阴似水概念,一遁千万里。被施法之人离开原地,去往何处不可知,无人知,不可控。但一瞬千万里当下修真界无人可追寻踪迹。
如初紧抱着的人被光芒普照,一息之内手中空无一人,她愣在原地,转头看了眼温如海,小声叫道爷爷。素来爱笑的老人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波动强烈,好在那魔修暂未注意到这边。
小十四紧贴着姐姐,倏忽一下边上没了人,跌倒在地。
血弑真人怒目看向对面那人,本以为他要自爆,没想到是作势启用灵符。
温家竟有此等灵符!果然是九重丹书藏处。温流生生停下自爆,运转灵力,当下恶果尽显。经脉寸断,灵力肆虐,已回天乏术,他嘴角溢出血大笑:“魔头!你会有报应的。”
参天大树一样撑着温家的族长倒了,他死前惟愿小十和小十二能活下去。温小八浑身带血跪倒在老人身旁,被黑袍人暴虐的魔气生生捏碎,血肉一地。
“老子和你拼了”温老六看着温如是倒在地上,敬重的大哥气息无存,当下冲上前去。还未及面前便被血弑真人雾气化作的手拧住脖子,高高抬起,刀刃穿插而过。
无声无息死去。
境界之差恐怖如斯,结丹修士可碾压筑基修士,再多筑基修士也无还手之力。
温府哀嚎,哭泣声不断。如初看向周围,鲜血染红白兰花,素白的花瓣湿润血红,妖艳渗人!
无边的黑气奔涌而来,如初瞪大眼看着眼前人一个个死去。强烈威压铺天盖地包裹自己,胸腔喘不上气,全身筋骨被挤压仿若要破碎,喷出一口鲜血。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发生了什么已经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