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正文 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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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天才一样的主意。
彼得上上下下打量了阿琳娜好几眼，然后问：“你真的失忆了？”
“如假包换。”她回答道。
她的上司嗤笑了一声，然后转头同安娜说话去了。他们开始讨论会议，克格勃的人员组建，那些长长的人名和部门名字从阿琳娜耳边滑过，她在他们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就开始走神了。
彼得和安娜把这当成了阿琳娜大病未愈的表现，同时这也是阿琳娜清白的又一例证，一个叛徒绝不会在旁人说关键情报时开始偷偷地打哈欠。
她的上司身上稀缺的人性多少回归了一些，他在简短的讨论后一口决定了未来的调查方向——等他回总局开上三四五六个会后，他将成立一个专案调查组，人数不多，分散在几个方向去调查蝙蝠的踪迹。
“你就在莫斯科吧，”他对阿琳娜说，“我们的地盘。”
阿琳娜有点震惊于这儿的工作强度，这只能归结于她太久都没有回归职场了。
她比划着她胸口和腹部的大洞，可惜血清没给她休假的机会，那儿的伤口几乎都长好了，可能内脏还有几块缺失的地方。但已经不影响她今天中午饭后吃掉了两大块涂满奶油和樱桃果酱的蛋糕。
彼得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男人很有耐心地补充：“不要担心，你现在还不算在总局任职，之前都是抽调，准备来说，你还属于索契的部门——这样，你来莫斯科照样有一份出差的补贴，你的经费额度都按照总局这边算，等这个任务结束吗，我就把你调回总局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这……这太棒了。”阿琳娜强迫自己露出微笑来。
“好好休息，”安娜凑过来，拥抱了阿琳娜，这个怀抱和过去一样温暖，她轻轻拍着阿琳娜的后背，“这几天你可以先回趟家，我们已经和梅琳娜说过了，阿列克谢嚷嚷着要来看你，但梅琳娜拦住了他，内部审查很快的。”
“唔。”阿琳娜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
安娜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好啦，女孩，等你过两天好好的回家，给他们报个平安再来报道吧，我会给你准备个新办公室！”
“太贴心了。”她说。
阿琳娜目送着他们穿上后外套，带上毛皮帽子下楼。不一会，楼下就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车灯在雪地里打出两道光束，鹅毛般的雪花在光束里飞舞。彼得和安娜回头刚好瞧见了从窗户里张望的阿琳娜，滴滴两声，他们按着喇叭同她打了个招呼，安娜探出头来，用口型让她滚回床上继续休息。
于是阿琳娜上校踩着柔软的拖鞋，有护士敲门，金色的漂亮脑袋问她要不要再加一点蜂蜜茶。被阿琳娜拒绝后，她走进来，收拾了多余的水杯，询问她关于明天餐点的要求。
没有特殊要求？哦，那个叫柳德米拉的护士眨眨眼，那娱乐需求呢？除了报纸和诗歌，您还想要些什么？
阿琳娜想了想，问道：“你会打牌吗？”
答案是会，柳德米拉是个优秀的牌手，除了她以外还有几个年轻的护士也加入了牌局。
在这座疗养院里，阿琳娜属于很受欢迎的服务对象。
她的军衔很高，但人没什么架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一声不响地配合治疗。她很温和，没有挑剔服务和菜品哪儿哪儿有问题，给她鱼子酱她很高兴，但只给她一碗浓汤配面包的话，她也相当容易满足。
克格勃的军官走了后，女孩们就更放松了，她们围在阿琳娜身边，被子上摆满了扑克。有人拿出酒来，于是在这个寒冷冬夜，每个人都轮流着满足地喝了一口。
酒液火辣辣的，滚烫地在食道里灼出一条道路来，再不受控制地打出一两个嗝，慌乱地出错一两张牌，唉呀，一个这么严肃，这么不年轻但有为的上校也会输掉一两次。在女孩们的嬉笑中，话题就打开了。
先是说说最近的经济情况，当然，过于深入的政策话题是不好说的。但可以说说别的，食品最近还好买吗？排队情况有没有好一点？听说最近黑市……嘘嘘，这个就不要说了。
再说说男人，骂一骂男人是很有效的拉近距离的手段。说说柳德米拉的男朋友，唉呀，什么部门啊？内务部？阿琳娜就摇了摇头，但也不多说些什么？就问问他多大年纪？工资多少啊？最近很忙吧？是不是错过了你的生日？有给你买什么礼物吗？不要伤心，阿琳娜小声说，要是这个不行，她下次就把她的同事介绍给柳德米拉。
话说到这儿了，也能聊聊不那么适宜的话题了。
阿琳娜又喝了一点酒，又出了一张牌，她说到：“我今天又在报纸上看见蝙蝠消息了。”
“真叫人害怕呢，”柳德米拉小声说，“谁也不知道蝙蝠会出现在哪里，我现在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嗯哼，”有人说，“说是最近他身边还跟了个小助手。”
“小助手？”阿琳娜问，“长什么样？”
女孩们彼此互相看看，都说：“没人拍到他的模样，这事也说不准，上校，只是一些民间的流言。”
“你们说蝙蝠是人类吗？他好像自打我出生就在下水道生活了，他会不会是某种魔法生物？”声音更小了，“外星人？”
这话刚说完，她身边的女孩就很用力地打了她一下。挨打的女孩叫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看了一眼阿琳娜。
阿琳娜没有看向她，她伸手拢住那些牌，打了个哈欠。时间还很早，但她温和地下了逐客令。
“我有点累了，今晚就到这儿吧，晚安。”
灯灭了。
她躺在暖烘烘的被子里，这幢建筑的暖气供应十分充足，阿琳娜这种体质的超级士兵，甚至在房间里走动快了还会微微出汗。
她本应该很快就睡着，因为这是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她熬过了内部审查，超人也没有怀疑她。现在她在莫斯科的高级疗养院，背后下手的人肯定不会现在对她下手，那样和暴露了没有区别。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舒适，她熟悉这里的温度，熟悉飘着雪花的夜空，她熟悉晚餐的炖牛肉和浓汤，熟悉带着点微酸的面包和酸奶油。她获得了很多情报，她应该仔细想想有关世界命运的抉择，许愿机啊，硬币啊，不同的时间线分叉。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她需要尽快探查出来这是谁的愿望世界——目前已经排除了斯莱德·威尔逊，当然，哪怕丧钟脑子坏透了，他也不会想要一个超人这么……具有权势的世界。
而最初，阿琳娜也不认为这会是她的梦幻城堡。
【不要排除这种可能。】史蒂夫·罗杰斯在克格勃小课堂里抽空对她说。
【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你看——】
【罗杰斯，我是个克格勃，我得上班！在我过去半个世纪的人生里，我已经当够间谍了！】阿琳娜在内心大叫，【你知道我嫁给斯莱德后多久没工作过吗？】
这番充满了现代女性主义倒退精神和美国队长不知道怎么说的总总落后思想的话语成功让对方欲言又止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史蒂夫·罗杰斯才对她说：【这是你的故乡。】
【莫斯科吗？】阿琳娜问，【我之前已经去过莫斯科了，你没有印象？】
【那不是你的莫斯科，】这个同样也活过了冷战的老兵对她说，【你想念的是你的莫斯科。】
【我不明白。】
【保持警惕，阿琳娜。】他只是说。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她本来以为她差不多忘掉这些事了。
冬天拿着冰鞋出门，那些并不舒适的汽车，她养的那只狗，红星伏特加，挺拔的制服和冰凉凌冽的空气，她作为天才少女的幼稚人生，身边人对她不切实际的期许。她在莫斯科的时间太短太短，短到可以说在她漫长的人生里不值一提，只能作为一个小小基点存在。
阿琳娜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等她出院后，梅琳娜和阿里克谢会在莫斯科的家里等她，会有什么？梅琳娜会批评她的任务失败吗？会给她端上改良版本的没有羊肉的汤吗？阿里克谢会怎么做？会嘟囔着阿琳娜的粗心，关切地问她的身体吗？
天啊，阿琳娜突然意识到，她回来了，这是她的时代。
*
莫斯科的冬天漫长得吓人。
和冬天一起到来的，是怎么也不会变化的黑夜。在阿琳娜蜷缩在被窝里的时候，雪将这座城市罩住了，世界安静下来，没什么人会在这种天气里走动。窗外只有树枝终于承受不住厚重雪壳，让落雪掉在地上的噗噗声，和很远的道路外，隐约传来的汽车轰鸣声。
但疗养院里却很热闹。
阿琳娜睡得很早，门外还有着提琴悠扬的声音，人们的交谈声，休息室里有伏特加和香烟供应，不少人会在睡前来几局国际象棋。在棋子在木质棋盘上敲出清脆声音的时候，简单聊几句工作和生活，不用很多话，能在这儿的都是聪明人，一丁点信息就够他们闻出敏锐的气味变化。
这些人中不包括阿琳娜。
没人会去故意招惹一名显然有大麻烦的人，虽然阿琳娜的任务依旧处于绝密中，但她浑身是血被超人拖过来的样子可是被许多人瞧见了。于是这些充满政治、文化、金钱的小交流会悄悄远离了她，起码目前远离了她。
好在阿琳娜的需求尚且没有达到如此之高的层面，她还用不着酒精和权力的胜利让自己高兴。她认为晚餐的炖肉很不错，今天供应的蛋糕也很有品味，足够的香甜，她喜欢这里的酒，喜欢暖气特有的味道，喜欢窗外怎么也下不够的大雪。
尽管阿琳娜的残留的理智和史蒂夫·罗杰斯都多次警告她陌生世界的危险——这一切太熟悉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过了半小时，她的肌肉，她的嗅觉和味觉都告诉她了一个事实。
你回家了。
这里很安全。
……
并不。
音爆声让阿琳娜从黑沉的睡梦中瞬间惊醒，她没有跳起来，而是从枕头下摸出了枪，顺势就滚进了床底。她用疗养院那张厚实的大床作为盾牌，因为她今晚专门好好洗了头，所以现在脑袋上还带着安娜专门给她带来的丝绸睡帽，这顶脑子贴着她的脑袋，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咚咚。
敲门声，外来者没有闯入她的房间，而是选择了请求她的允许。除了敲的不是门而是窗户这点以外，仿佛刚刚撕开雪夜从空中来访的，只是一位最平常普通的客人。
刨除掉有贼在超过零下三十度的气温中，跋涉过超过五公里没过膝盖的雪地，躲开外面巡逻的安保队伍，潜入进一家服务于军官和特工的疗养院，再在深夜专门敲响一位克格勃上校的窗户，企图偷窃阿琳娜的财物或者生命的可能性以外。
那就只有一个“人”能办成这件事。
阿琳娜从床底爬起来，把枪丢在被子上，在床脚那儿找到了她的棉拖鞋，这才打开那扇通往阳台的窗户。
雪和风灌了进来，在丝绒般的夜色里，超人停在她的阳台上，他穿着一件薄大衣，提着一个小纸袋，任何人类在这种天气穿这件衣服都会丢掉性命的，而超人显然不在此列。
就在这时，阿琳娜的丝绸睡帽被寒风偷走，金色的头发泄露出来，在冷空气中飞舞。那顶轻飘飘的帽子经过他的时候，一双能揉碎钢铁的手抓住了它。
“我很抱歉这个时候来拜访你，我本来想早点来的，但我今天刚刚处理了一处天然气爆炸事故，我明天早上还有个会议——”似乎意识到这些话并不是开场白的合适台词，窗外的人害羞地笑了笑，“我能进来吗？阿琳娜上校？”
“叫我阿琳娜就行，”阿琳娜喃喃地说，她没有拒绝她上司的权利，当然也拒绝不了超人的谈话，无论外星人想说什么，“进来吧？酒还是茶？”
那个外星人礼貌地把睡帽还给阿琳娜，在进她的房间前，甚至抖落了他挺括制服上的薄雪。他坐在彼得今天做过的那把椅子上，对面是穿着睡衣的阿琳娜，他的目光躲闪，显然，他并不是擅长和女□□往的那种人，报纸上对他和天堂岛公主又或是美国总统夫人露易丝·莱恩的关系的猜测可能都是无稽之谈。
他的身形比最顶尖的运动员还要完美，当阿琳娜走回来，递给他一杯加了伏特加的茶水时，他朝阿琳娜微笑的样子一瞬间让阿琳娜差点忘记了这是个能毁灭地球的外星人。
他和最普通的人类一样呼吸，喝茶，在尴尬的社交氛围里抿嘴，然后试图赞美阿琳娜泡茶的手艺。
阿琳娜没告诉他那是晚上剩下的茶叶。
“是我审查还没有结束吗？”阿琳娜问道。
“什么？不，不，阿琳娜，你是清白的，彼得已经证实了这点。”
“唔，”她说，又问道，“那就是有新任务？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外星人有点无措，他犹豫了几秒，把那个纸袋子递给阿琳娜。
这里面是什么？绝密信息？任务目标？哦，她熟悉这个，阿琳娜接过纸袋，没发现封条让她有些意外。在超人期盼的眼神下，她拆开了厚实的纸袋，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面目。
哦。
那是一份巧克力，上面用烫金的俄文包装，应该是那种可以赚取外汇的高档玩意，再仔细看看，发现里面有两种口味——酒精和黑松露。不算贵重，但的确体面且贴心。
“我，”阿琳娜抬头看了一眼外星人，外星人似乎真的在乎她的回答，“我喜欢巧克力。”
“太好了，”超人松了一口气，“我没什么送礼的经验。”
巧克力端在阿琳娜手上，沉甸甸的，还滚烫。她捧着这份意外的礼物，只觉得它和烧红的铁锭没什么区别，她小心地把这份礼物移到旁边的桌子上。
“你不需要送礼物，”她说，“我已经差不多快好了。”
“这是我的一份歉意，阿琳娜，”超人严肃地说，“那天，我本来应该赶过来的，但是有些事超出了我的预期，等我听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不是你的错，”阿琳娜打断了他，“是你从背后给了我一枪吗？”
“什么？当然不是——”
“是你杀了其他人吗？”
超人渐渐明白了阿琳娜想表达什么，他在黑暗中注视着她，轻轻地说：“不是。”
阿琳娜没有开灯，她猜测超人从窗户拜访她的用意就是不希望更多的人知晓，所以现在仅仅有窗外院子里的灯光，以及灯光在雪地上反射的弧光。黑暗让他们都很舒适，特工和外星人，都可以在这种时候说一点真话。
“但你们是为了氪石。”他说，停顿了一下。
也是为了超人。
“你是超人，”她疑惑道，“这并不代表你需要为所有人的性命负责，这是我的任务。”
“我有这个能力，”他只是说，捧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我真的很抱歉。”
阿琳娜不再争论，当她意识到这是她没法扭正或者弥补的观点后，她就不再开口了。外星人静静地在她的房间里坐着，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而阿琳娜则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震惊于这个事实。
她并没有欺骗外星人，她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倘若现在给她一套装备，她也很有信心去击杀美国队长。只是疼痛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在她从雪地里醒过来的时候，阿琳娜意识到死亡离她如此之近，有人几乎撕开了她的整个身体，而低温抑制了血清的作用。
雪花透过破碎的玻璃飘落在她的胸口，阿琳娜听见她的心跳在每一次跳动时逐渐减弱，一声一声，她的灵魂在雪地上方看着她。
这其实不是阿琳娜头一次听见死亡的声音了。
她听见过很多次，在十六岁逃离婚礼的路上，在九头蛇的手术台上，在科威特的沙漠里，每一次的道路都很漫长，希望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但这是她人生中头一次，有人因为死亡的接近，向她道歉。
“我听说即将要成立调查组，”外星人又开口了，“你们认为是蝙蝠的人偷走了氪石。”
“这应该是保密情报。”
“不会有人因为透露这个责怪你，阿琳娜”他笑了，“我的级别完全够用，对我而言，克格勃不存在秘密。”
“这只是一种，”阿琳娜措辞，“调查方向。”
“美国人就要来访了。”
“我明白，长官，”她说，严肃道，“我们一定在这之前追寻到失踪的氪石。”
“不，”他说，皱了皱眉，他的脸有一种在神性和朴素的平凡人之间的矛盾感，“这不是我希望的。”
“我不太理解。”
“我希望，”他慢慢地说，“你能查出真相，这是一桩惨案，阿琳娜，你和很多人都收到了伤害。”
这个强壮的，来自外星的人型生物，戳破了那个所有人都刻意忽略的事实。为了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她，为了那些染红地面的尸体，多么讽刺，阿琳娜想，说出这句话的人，他偏偏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是氪石。”她说。
“没错。”
“氪石能杀死你。”
“没错。”
“你希望我把查清凶手作为第一要务，”她说，“而不是找到能杀死你的武器。”
“没错。”
“这是命令吗？”
“这是我的请求。”外星人说。
阿琳娜已经开始后悔收下了那份巧克力，她抬头，发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有双动人心魄的蓝眼睛。那双眼睛很容易读懂，此刻用尽了真诚注视着她，像一片澄澈的蓝天。
“你是唯一一个这么说的。”阿琳娜举起了茶杯，她往里面加了点酒。
蓝眼睛的主人笑了，用力舒了口气，也举起了茶杯。
“我们应该说点祝酒词，”她提议，“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全人类！”超人欢快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正文 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