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景澈

19、龙凤剑穗

　　枫寻日日以血入药，数日后，城中便再无患病之人。
　　百姓们自发带着家中仅有的存粮、手工纺织的布匹来到山上，以此答谢花渐的救命之恩。花渐并未收下百姓们的粮食物品，反而赠送给每位来者一包养身药材以及枫寻猎得的山中野味。
　　这几日家中来访的百姓络绎不绝，又恰逢中秋佳节将至，颇有些现世安稳，天下太平之感，花渐脸上平添许多笑容。
　　每每家中有百姓前来，花渐在会客厅殷切招待来客时，枫寻便依身门外，笑意盈盈的目光始终尾随花渐。
　　待客人离去，枫寻便同花渐一起挂灯贴符，为中秋之夜做准备。
　　中秋节如约而至，枫木小院洋溢着喜气，赤枫色的大小灯笼错落有致的挂在亭亭落落，门前飘扬着红绫绸缎，红蜡烛在镂纹灯罩中发出微弱的光。
　　晨光透窗而入，花渐和枫寻不约而同地打开房门，而后相视一笑。
　　用过早膳后，他们一齐下山到集市采买瓜果点心。
　　如今的盛枫城虽不似最初那般熙熙攘攘，但疫情过去之后，还是很快恢复了生机盎然。未到中秋吉时，大街小巷便已是车水马龙。
　　花渐当日依旧是一袭白衣，枫寻则身着花渐最喜爱的浅紫色衣衫，二人面容俊秀，步履生辉，仙气斐然，皎白与雅紫两相辉映。他们一出现，便成为整个集市上最耀眼的风景。
　　随即二人便被人群环绕，父老乡亲们分别拿出自己摊位上的瓜果生鲜、布匹糕点、古玩小物簇拥到花渐面前，紧接着枫寻便被挤出人群，但他并不恼怒，只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花渐手足无措的模样。
　　花渐越过攒动的人头寻找枫寻的身影，下一秒，便与他目光相接。他们对视的那一刻，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不存在，只他们二人，置身天堂人间，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花渐温柔地拨开人群来到枫寻身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而后转身面向所有人说道：“诸位，这份殊荣我不能独享。是我身边的这位公子，帮助我，救了大家。”
　　“多谢枫寻公子！多谢花医师！”人群的感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许久后，二人才得以从人群中脱离出来，穿梭于各个摊贩间挑选采购，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满载而归、打道回府。
　　天色渐暗，花渐将坚果糕点摆于庭前的檀木桌上，二人席地而坐，抬头便可望见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天山相接处。
　　远处的丛林与山峦在月光下依稀可辨，近处，萤火虫在迷迭香花丛中成群结队地穿来梭去，发出萤绿色的小亮光。
　　渐渐地，乌蓝的天空中升起几盏孔明灯。山的彼岸烟花绽放，借着烟花转瞬即逝的亮光，枫寻看到花渐眼角淌出的泪痕。他定定地望着圆月，不发一语，许久才察觉枫寻凝望的目光。
　　他敛起神色，淡淡地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山间升明月，遥想远方亲。不知花涧谷如今怎样，不知落兮师妹现今如何了。”
　　“如若你思念师门，我可以代你前去打探一下消息。你先待在这里，你去太危险了。”枫寻语调平坦。
　　“不，你去亦是危险重重，我同你一起去。”
　　“好。”
　　翌日，待花渐醒来，枫寻的房间已是空空如也，他只在桌上寻得一张字条：我先去，速回。勿念。”
　　花渐无奈叹息，考虑到二人分头前往更易节外生枝，便将心事做罢，留守此地等枫寻归来。
　　三日后，枫寻御剑归来，神色有些恍然，似有心事，手中还拿着两支紧紧包裹着的糖葫芦。
　　子非鱼异动起来，花渐随即出门查探，刚迈出门槛便碰上正要进屋的枫寻，二人撞了个满怀。
　　枫寻下意识将花渐紧紧抱住，说：“你没事吧？”花渐略显局促，挣脱开来，说道：“我没事。花涧谷......怎样了？”
　　枫寻平复心情，而后缓缓地说：“一切如常，不过，桃花源还是四处张贴着追捕你的告示，还有......花子言与花落兮要成婚了。”
　　花渐先是叹息，而后流露出一脸不可置信，他尽力压抑语调中的冲动，道：“何时成亲？”
　　“重阳节前后。”
　　“现在距重阳节不过半月有余，时间紧迫，不过我还是想先去看一下情况。我虽知三......子言素来对落兮很好，但目前还是师妹服丧期间，他们如此迅速地成婚，其中恐有蹊跷。”
　　“好，我陪你去”，枫寻淡淡说道：“他污蔑你弑师，还欲置你于死地，你不怪他吗？”
　　“当日的种种迹象都指明我是凶手，也不怪他如此认为。师父于他恩情深重，他后来毒杀我也是一心想为师父报仇吧。”花渐说得轻描淡写。
　　“此人心思缜密、城府颇深，看上去可不像做事不经思索的人。”枫寻有些愤慨地说道。
　　花渐注视着他，未作答复。
　　翌日，他们去盛枫城挑选了几匹上乘冰蚕锦缎和姑娘出嫁时佩戴的玉瑶珠宝。
　　在留宝阁挑选珠宝时，枫寻看到一对镶玉剑穗，其中一件坠有墨玉，流苏呈灰蓝色；另一件坠有羊脂白玉，流苏呈灰紫色。店小二看枫寻端详许久，便开口道：“这位公子，我观您气质非凡，想必定是仙门名士，您的佩剑一瞧便不是凡品，这条墨玉剑穗配您的剑正合适啊！”
　　枫寻转头看向花渐，只见那人正忙于在女饰区域挑选珠宝。他轻声对店小二说道：“不，我要这条。”
　　店小二顺着枫寻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是旁边那条羊脂白玉剑穗，便附和道：“公子真有眼光，这件同刚刚那件是龙凤款，这两件都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公子大可放心买回去，送给心仪的姑娘，想必那位姑娘也是位女中豪杰吧。”
　　枫寻笑笑，答了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