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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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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有些事也许当下会不甚明了,事后细细想来,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全心全意以及无所畏惧。
-------------------------------陈然
易珊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望向对面的人。一张清秀的脸,没有惊人的容貌,却有一种吸引人的独特气质,在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也难怪,陈然如此,苏家的人亦是如此。
苏笑不由自主地牵起了嘴角,朝着易珊笑了下,继续说:“那样的年纪大概以为一心去爱,没有任何顾忌的单纯才是最好,只是那时的我们不明白的事物太多。”
也难怪有人会说,年轻便是最好的资本。可以挥霍,可以义无反顾,无论对错,只消一心享受。
易珊大概也觉得她说的在理,跟着轻轻点了下头。
看着易珊低垂的眉眼,苏笑不禁走神,所有的回忆恍若一张张画片,好的,不好的,全都一一掠过她的眼帘。
苏笑是被轻微的推门声扯回的思绪。
看着陈然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自己,似乎都踩在她的心上。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想,缘分是否就是从决定和这个人开始起,就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打扰到你们了吗?”陈然其实已经在走廊里站了十来分钟,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推门而入的。
“没有。”易珊笑了笑,起身替陈然的茶杯斟满普洱,又转过脸来问一旁的苏笑:“要吃些什么差点吗?这家的味道不错。”
“不了,想想还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苏笑推辞。
易珊楞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苏笑口中的想想是谁,她笑了笑,口中涌上难掩的苦涩,不知是否是刚才的普洱作怪。
忽然想到那日苏阳自机场返家后同她说的一句话。
If you love someone, set them free.
可是要多勇敢才能放其自由?
陈然于她,终究是一个永远都不想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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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天,并不似七月中旬那般炎热,空气里还带着一丝风。苏笑坐在陈然的车里,头靠着车窗,淡淡地看出不什么表情。
道路两旁柔和的灯光,掠过她的眼,让她昏昏欲睡。
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其实并没有多少印象。毕竟和她呆在一起的日子,只有那未曾懂事的短短两年。
对于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却又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苏笑的心里始终是矛盾的。
多年前的那一场车祸,大概也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意外,没有人愿意发生,也没有故意要让它发生。
可是,有时候,人心就是这么狭隘。看着苏爸爸的脸,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苏笑,他的手上握着那个令她成了孤儿的方向盘。
苏家到底是对苏笑有愧疚的。女儿的忽然失踪,杳无音讯,颓然的苏先生和苏太太将两岁多的苏笑视如己出。或许,他们做这个决定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出于对苏笑父母双亡的愧疚。
之后,狗血的事情继续发生着。
苏笑不敢去想刚回国时,易安看她的眼神,自初中起似乎便是那样的冷漠。
只是,她周围的人似乎永远都比她知道的多。
苏笑眨了眨眼睛,忍住快要涌出眼眶的酸意,吸了吸鼻子。
回去的路上,苏笑一路无话,临到家门口时,陈然终于绷不住,挂档停车,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闭着眼假寐的她:“生气了?”
苏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他一脸的讨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有。怎么会?”
“真的?”他依旧一副不肯轻信的样子。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心眼?”苏笑戳了戳他的胳膊,不屑地反问了一句。
陈然笑出声来,抓住她还来不及收回的手,放到唇边啄了一下:“笑笑,其实那丫头拜托我约你出来,是想让你……”他忽然顿住,敛去了眼底的笑意,似是在斟酌着什么。
苏笑看着他一脸的认真,以为都是假装的卖关子,便不理会他,打算解开安全带下车:“陈先生,你很无聊!”
陈然先她一步按住她正要解安全带的手:“笑笑,听我说。妈她……我是指苏阳的母亲,可能不太好……”
苏笑怔然,不知不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出了什么事?”
“要不要去看看她,她可能……时日无多。”陈然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苏笑有些急了,扯着他的胳膊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笑笑,你别激动。自你走后,妈她身子一直不太好。这五年来,她一直记挂着你,对你心存愧疚,却又不敢见你。”
刚才眼底的雾气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苏笑瞬间觉得眼泪似乎怎么也止不住。陈然说得很难含蓄,但是她知道,他如此严肃的表情意味着什么。记忆里,苏妈妈一直是眉眼弯弯,笑得和蔼和亲的样子。她很难想象这样美丽可爱的人躺在雪白的病房里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抽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陈然倾身上前,轻轻地拥她入怀。怀里的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和易珊之间的阴差阳错,亲生父母的意外双亡,到被心怀歉疚的苏家夫妇收养,是怎样地一波三折。也难怪五年前刚得知一切的她会选择逃避,这样的难过,要她如何承受,又如何去接受。
那一场大雨里发生的事情,将易珊和她抛向了完全不同的生活轨道。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换了一个话题:“我怎么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像个爱哭鬼了?”
苏笑挣扎着自他怀里出来,轻轻地擦了擦红红的眼角,只觉得干涩发疼:“你……嫌弃……了?”她说话是还是一抽一抽的。
“别擦了,丑死了。”陈然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包湿巾,手脚利索地将包装袋撕开一条口子,取出里面的湿巾,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脸。
他的样子很专注,好似在对待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微凉的湿巾擦过苏笑的眉眼,脸颊,还有唇角。
意识到偌大的地下车库里,随时会有人走过,苏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拗了拗身子,想要躲开他的手。却被陈然一把按住,轻斥了一句:“别动,都哭成小花猫了。”
苏笑的声音依旧抽抽嗒嗒,为了调节气氛,便又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妈……苏阳妈妈的事的?”
看着苏笑的脸,陈然终于似是满意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比你早不了几日。自我们分开,你也是知道的,苏家人对于我是如何地不待见。”
陈然大方地承认了,将手里的湿巾重新塞回包装袋里,打算待会儿下车的时候丢到电梯口的垃圾桶里。
苏笑笑了起来,用一种一脸你活该地表情看着陈然。
陈然侧过脸俩,重新替她理了理侧脸的几缕乱发:“那么,陈太太,你是否该把欠我的那一个解释补给我了?”
苏笑知道他说的是那一日在洛杉矶家门口他问的那句话,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陈然却恍若未见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轻轻笑了起来:“还是要我回去自己问儿子?”
苏笑没理他,径自下了车。
陈然跟着下车,锁门。一路看着她沉默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心疼。忍不住快走几步,揽过她的肩膀,揪着她的一缕发丝,语气低柔地问:“在想什么?”
苏笑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自发地缠上他的腰,声音哑哑地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她说:然然,我很想你。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亲昵地搂着自己,唤着这个她自以为是恶作剧的小名,陈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天真的,傻傻的小丫头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这样真实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在颈边,一切都是那么地依恋。
陈然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自己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就再也不想离开,也已经离不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和令人温暖的拥抱了吧。
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拥着如此真实的她,他忽然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
她回来了,带着一个崭新的自己,还有他们共同的小宝贝。
苏笑窝在他怀里,贪婪地闻着他身上那股日思夜想的熟悉味道,觉得自己漂泊了这五年,终于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