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事》回味

48、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时光如夏日午后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然

　　整个房子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音。小家伙正沉浸在卡通片里，有些中文词汇虽然不太听得懂，但还是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看了看沈琛晗苍白的脸色，苏笑放弃了追问，低低地叹了口气。转身将洗手台边的粉色毛巾打湿、绞干，递到沈琛晗手里：“晗晗，先洗把脸。”

　　沈琛晗点点头，木然地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把：“笑笑，我有点累。想先睡会儿。”

　　苏笑轻轻地点了点头，拿回沈琛晗手里的毛巾，重新洗了挂好。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沈琛晗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点黑色的头发。静静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觉得眼睛有些发酸，苏笑才吸了吸鼻子，默默地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相比卧室里的沉闷，客厅里小家伙怡然自得地捧着一个水果盆，大口吃着草莓，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一眨也不眨。苏笑慢慢走过去，挨着在他身侧坐下，拣了一块看上去还不错的草莓丢进嘴里，问道：“累了吗？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动画片正好在播片尾曲，小家伙点着小脑袋跟着怪怪地哼。一曲唱完，他才跳下沙发，踩着拖鞋去翻自己行李箱里的洗漱用品和睡衣。不知是遗传了谁的怪癖，他从小就讨厌别人帮他洗澡，进了客房的浴室，习惯性地将门锁了起来。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苏笑闷闷地靠在沙发背上，抬起右手遮住头顶有些刺眼的灯光，只能依稀看到指缝里漏进来的浅黄色光晕。睫毛在自己的手心上颤啊颤的，觉得有些痒。

　　脑海里全是今天机场的画面，那个女孩雀跃地跑上去抱住陈然，虽然模糊，却依稀有几分熟悉。

　　她懊恼自己当时竟然鸵鸟地没有勇气上前质问。

　　又一闪而过苏阳的脸，许久不见，他脸上的淡漠和沉稳多了几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叫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接踵而至的还有刚才垃圾桶里的验孕棒和沈琛晗骤然惨白的脸色。

　　有人说，成长便是将一些原本看得很重的东西看淡了，比如爱情；把一些原本看得很轻的东西反而看重了，比如友情和亲情。

　　现在的生活犹如一团乱麻，她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竟然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后半夜觉得渴才悠悠转醒，才发现自己还窝在那张沙发里，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毛毯。客厅里已经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忘记拉上的落地窗里透进来一点星光。

　　掀开身上的毛毯，摸黑穿上拖鞋，苏笑凭着记忆摸索着去找电灯的开关。当手指触到开关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惊慌地喊了一句：“别开灯，求你。”

　　苏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餐桌边坐了一个人，模模糊糊地只能看到轮廓，长长的头发垂着，似是低头看着桌面。

　　沈琛晗的声音带着沙哑，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别……求你别开灯。”

　　听出声音里的不对劲，苏笑借着月光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沈琛晗微微颤抖的肩膀。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苏笑伸手去拨她垂在眼角的刘海，却翛然摸到一片湿意，她在哭。苏笑一时慌了神，不断地用手背帮她擦眼泪。可是眼泪却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苏笑的手背上，叫她心底一边涩然。

　　苏笑抬起手，一下下轻抚沈琛晗的背，似是安慰，又似是陪伴：“晗晗，那孩子是易安的，对不对？”良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响起。

　　身侧的人没有说话，苏笑感觉她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吗？”苏笑觉得心疼。

　　“我……也才……刚知道。”沈琛晗的声音哑哑的，“笑笑，我怕……”她抽抽嗒嗒地说着。

　　苏笑扳过她的身子，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傻丫头，怕什么。易安知道了也会很开心啊。”

　　“真的？”沈琛晗把脑袋搁在苏笑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可是那次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我不敢。”

　　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苏笑就这么坐在餐桌边，静静地听沈琛晗叙述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那是一个雨天，在灯光暧昧的酒吧里，多年未见的两人又有了交集。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本就余情未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暂时忘却了过去的纠葛。那一夜太过混乱，谁也不记得是谁先吻得谁，两具年轻的身体，用力地拥抱、缠绵、如火如荼。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有些狗血。那夜以后，易安犹如不曾出现般又消失在了沈琛晗的世界里。沈琛晗肚独自醒来的那个早上，看到尚有凹痕的枕头时呆愣了半天，一直怀疑是否只是做了一个不真实却美好得让人心醉的梦，直到最近莫名其妙的一系列症状和那支突然出现的验孕棒。

　　直至凌晨，沈琛晗才有了睡意。苏笑替她掖好被角，带上门出去。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踩着拖鞋，留了一地的寂寥。

　　客房的双人床上，陈想小小的身子整个儿翻在被子上，露出圆圆的小肚皮。苏笑看着儿子滑稽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抱起儿子，重新将他塞回被窝。

　　房间里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苏笑坐在床沿，盯着儿子的睡颜，忽然想到多年前一个作家写的一句话。

　　可遇见，可拥抱，就不枉献世。

　　现在细细想来，那是多美的一种感悟。每一个人都并非随随便便走到了这里。人生便是一种铺垫，一层层筑起心里的高楼大厦，最后引领着他们走进属于自己的幸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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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苏笑只觉得脸绷得紧紧的，抬手一摸，干涩得发疼，想来大概是昨晚哭着入睡的缘由吧。

　　家里的一大一小还在梦乡，看了眼客厅里的挂钟，才九点出头。这是老毛病了，越是睡得晚，她便越是睡不久，往往三个多小时就会自动醒来，每每如此。

　　苏笑到厨房替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苏笑百无聊赖地喝着牛奶，手上把玩着那天苏阳给的名片。思衬了许久，她才下定决心似的，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名片上的那串号码。电话那边传来信号音，她抬眼看了看挂钟，已然过了十点半，苏阳应该已经起了吧。

　　接电话的是个懒懒的女声：“有事快说！”起床气似乎还很严重。

　　苏笑咽了一下，说：“是嫂子吧。我找苏阳。”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是电话被转接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低低的笑声：“喂。我是苏阳。”苏阳神清气爽的声音很快传来。

　　“我是苏笑。”苏笑握着手机讪讪地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笑笑啊，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你还有易安的手机号吗？”见电话那头顿了顿，苏笑急急忙忙解释，“我只是……有点急事要找他。”

　　“嗯，刚刚正在翻他的新号码。前几日他搬家，好像换了座机号码。手机号码没变。两个号码都给你短信过去？”

　　“那麻烦你了。谢谢！”苏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想到苏阳看不见，于是又回答道。

　　“笑笑，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好……那再见。”

　　“再见。”

　　不到两分钟，苏笑的手机就响起两声急促的短信提示音。苏阳效率很高，两个用逗号隔开的号码发了过来。

　　苏笑找了支笔，将两个号码一一记下，然后一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

　　陈然打来电话的时候，苏笑正在厨房洗杯子，哗哗的水声很响。电话响了许久，她才听到。急急忙忙甩干手上的水，也没来得及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便接了起来：

　　“Hello！”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陈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现在应该是美国的晚上啊，她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像刚睡醒的样子？

　　“刚才在厨房洗杯子，水声太大，没听到。”

　　“嗯。前几天，我在丽景名城看了一套公寓，大概两百来坪，正适合我们一家三口住。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带想想一起去看看。”

　　“我……”苏笑正要回答，就听到沈琛晗迷糊着眼，大声嚷嚷了一句：“笑笑，饿死我了。你做饭了没？”

　　陈然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沈琛晗的声音。难道苏笑回来了？不会呀，既然回来了，为什么没通知自己去接？

　　“你和想想……”

　　“对，我们昨天的飞机，大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到的吧。以为你还在出差，就没麻烦你。”苏笑截住他的话。

　　陈然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三点多的时候，他也恰好在机场，怎么没遇见？苏笑话里的那句“就没麻烦你。”听得他很不是滋味。

　　于是两人说了没几句，便闷闷地挂了电话。

　　小赵正好开门进来，看到陈然有些铁青的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陈总，这是你昨天要我找的资料。”见陈然点头，遂赶紧将文件放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昨天他吩咐自己的事，又转身提醒道：“陈总，您昨晚吩咐的，我已经在名门海景订好了位，包厢号码是3102。”

　　陈然似恍然大悟一般，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嘴角漾起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苏笑，你可以装得再不在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