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正文完结 无论死生， ...
-
雷声阵阵，紫光金闪，不知为何骇人的轰鸣开始不间歇地在凌虚宫之上响起，但翻滚愤怒的雷云仿佛在顾忌着什么，有些束手束脚，只敢轰隆作响，却不敢真的劈一道雷下来。
不过这就像在凌虚宫众人头顶悬了一把剑，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却又暗自侥幸。
虚日峰上，凌菀脸色略有些发白，周遭灵气更是波动异常，面前站着沈久玦、苏言俞和两位太上长老，地上跪着面色更为苍白、神情掩不住担忧与慌乱的小四。
许是母女连心，明明应当沉浸于天道法则玄妙之中，她也的确是那样的状态，但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分扯出另外一小块自己，那个“凌菀”在不安、在焦虑、在惶恐。
在拼命地想要从沉浸状态中醒来。
她的确成功了，代价就是气息萎靡，休养了整整三日才能自行从石室中出来，她的气息一出现，沈久玦就发现了，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凌虚宫天空上密布的强悍雷云。
落在四境学子眼中，这些雷云可怕又强大，但也仅此而已了。
但落在凌菀眼中，或者说，凡凌虚宫嫡系能直视雷云者，能看到，雷云的每一丝一毫，每一道光亮，每一次声响，都蕴含着法则之力。
这些雷云为谁而来，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了。
她女儿出事了，凌菀猛然意识到了她为何会陷入那般玄妙状态，又为何拼命想要挣脱。
再然后就是现在，他们几个本来在商量事情，被突然闯进来的小四所说的消息给打断。
争执与辩解，担忧与怒火。
凌菀头一次发现自己素来懂事的大徒弟，和打小就调皮爱笑的三徒弟，竟然也会有这么相像的时候。
“林长楚是林氏少主，还是这一代朝岁剑主，怎么能把他扯进来！”
性子素来温和的夏二语气中也带上了淡淡的不满，“如今外面林家对我们和沈家态度不明，但也正因此南境无一世家敢说入驻之事，若是林长楚出事……”
“言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四跪直了身子说道，“跟二师兄无关，是我自作主张同林长楚聊起了这事。”
“阿堇挺喜欢林长楚的，”苏言俞声音极沉极稳，“若有他陪她，她应当也会欢喜。”
他的小师妹为林长楚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甚至可能有些事情连他也不知道，无论死生，小师妹想要的，都应该得到。
沈久玦沉声斥了句，“住口，还嫌你师父气得不够吗？！”
转头又对着小四说道，“起来，跪在哪里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把他推进去的！”
沈久玦这边说完，又对着凌菀说道，“退一万步讲，即便林长楚真的出了事，也是他自愿去做的，林家最多就是迁怒而已。”
凌菀被气笑了，“你是真够心黑的，这种理由都想得出来。”
安三闭了闭眼，忽地又想起少年少女携手而来的那幕，当大局得以顾全时，风花雪月、情深相许自然可以重逾山海，然而世事总是如此，执棋者早已深陷棋局，当难以周全所有人时，就只能顾全自己眼前的小家了。
他神情温和至极，“沈家主说得对，迁怒之由算不得名正言顺。”
他们都不是好人，风平浪静时，自然是温良品格，但若外面洪水滔天，他们也会露出獠牙，用尽心机来保全自家的晚辈、自家的传承。
凌菀颓然垂下了眼眸，她的阿堇生死不知，凌虚宫的基石仿佛都在摇摇欲坠，千年来觊觎者众，不过是凌虚宫的剑够锋利，盾够坚实，才让无数人铩羽而归，如今竟又到了魔妖猖狂之际，每一次的动荡都是一次洗牌。
次次如此，无一幸免。
混沌间，沈慕堇看着缓慢又坚定地朝她走来的身影，她第一反应是不能让这个陌生的生灵进入她的领地，这是独属于她的地方，只能有她一个主宰者。
但她迟疑了一瞬，可能是因为这个身影，虽然满是血腥气、虚弱至极，但仍然跌跌撞撞，坚定地朝她走来。
然而头顶的声音却仿佛在发疯，白光开始闪烁，莫名有些刺眼，沈慕堇大力地挥了一下手，声音戛然而止，就连想要冲刺下来击杀不速之客的白光都顿住了。
沈慕堇发现自己是能走动的，但她不太想动，干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朝她而来。
她觉得这个身影似乎有点熟悉，但披头散发、血污脏乱，又看不太清。
他跌倒了，或许是体力不支，所以就倒下了，他似乎还想爬起来，一双手在抓着混沌一般的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在用力，一次、两次、三次。
他放弃了，他似乎重重地喘了口气，然后他用胳膊撑起身子，开始爬着往前挪动。
沈慕堇冷眼旁观着，她知道他看不见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如此笃定，他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往前进而已，他根本看不到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挣扎也是白费力气，他就算再往前爬一万里，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见到他想要见的人。
沈慕堇忽地有些心闷，要不让他见一眼吧，说不定他记得那个长得最好看的人叫什么名字，她心意一起，人就直接到了那个趴伏在地面上的人面前。
她蹲了下来，直直对上了那人猛然抬起的头，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里面仿佛骤然放出了极盛的光芒。
哦，她记起来了，这种生灵就叫“人”，她应当也属于人。
沈慕堇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慌忙抬起了手，抓住了她，紧紧攥着她的手，带着失而复得的害怕与惊喜，“阿堇。”
沈慕堇忍耐地瞥了下那只污脏的手，好歹没把手抽出来，看在他喊出了她名字的份上，她就饶恕他的冒犯。
“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沈慕堇就又听到了头顶的尖啸，白光闪得更快更刺眼了，有完没完！
她对着面前这人要装好脾气，可不代表对着所有东西，她都要忍耐。
烦躁的火气不能对着眼前人，就只能发泄到此时撞上来的东西身上了。
这是她的领地，她愿意容忍头顶的东西，是因为彼此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但这不代表它能对她指手画脚，在她的领地，她才是唯一的主宰。
她仰起头，眸中翻滚着紫光，手扬起又落下，如一把剑劈向头顶的白光。
瞬间息声，光芒黯淡许多，但不知为何，这明明是此处唯一的光源，它的弱小却无碍于此地的光亮程度。
沈慕堇有些粗暴地把人拽了起来，意随心动，眼前人身上的血污全部消失，伤口愈合，整个人成了干干净净的模样。
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觉得脸挺好看的，还有点熟悉，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身影似乎与那个舞剑的身影重合了。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是他，沈慕堇音色冷淡又冷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你的名字。”
“林长楚。”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
好像、的确应该是这个名字。
“林长楚。”她自己又逐字念了一遍，每一个音都咬得又冷又重。
“你在害怕？”她随口问道，顺便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但她并没有真的在反思，她只是单纯想说，“你长得真好看。”
沈慕堇说完心里话之后，就开始仔仔细细地欣赏他的脸，她就说嘛，能把剑舞得那么好看，身材又好，脸就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的？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受伤？”
林长楚攥着沈慕堇的手腕，声线颤抖得不行，她的神情漠然又无情，与他记忆中两人的最后一面截然不同，巨大的惶恐淹没了他。
“阿堇，你不记得我了？”
沈慕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忽然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下意识地说了句，“不要不开心。”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在说什么？
林长楚猛地把人抱入怀中，力气大得惊人，“阿堇，是我啊，我是林长楚。”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慕堇被禁锢住，下意识想挣脱开，但犹豫了一下，这人很弱小，万一伤到他就不好了，而且，还怪舒服的。
“那你知道我家是什么吗？”
林长楚怔住了，他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小心翼翼说道，“凌虚宫，沈家，溯雪峰。”
“你在凌虚宫都住在溯雪峰上。”
溯雪峰，也是挺熟悉的名字，但她的家不应该是院子吗？
她无比坚定地说道，“我要回家。”
“你既然知道我的家，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回去，是上去，还是下去。”
林长楚更懵了，他是从沈慕堇的法则之境中进来的，用小四的话来说，他是唯一一个进入过她法则之境的人，他费了很大功夫才进去，一进入就被困住了，等他拼尽全力挣脱出那片黑暗就到了这一片混沌之地。这并不是他的身体，他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身体应当还留在沈慕堇的法则之境中。
他怀疑是他的神魂进入到了沈慕堇神魂所处之地。
但上去、下去，是个什么选项？
沈慕堇得不到他的回答，就有点闷得慌，但好在上面下面都没了声音，她也乐得待在他怀里清净着。
林长楚捋了下思路，开始主动询问，“阿堇还记得凌姨和沈叔叔吗？”
“谁？”
林长楚慢慢地同她讲起了那些人、那些事和那些景色。
勾勒成了沈慕堇记忆中的画面，她好像的确认识这些人，做过这些事，见过这些景色。
“头有点疼。”
沈慕堇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用力吸了吸他身上的气息。
“阿堇，你想起什么了吗？”
沈慕堇没有回答，她甚至就当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抬起了头，“疼，亲亲就不疼了。”
林长楚紧张的心情里又掺杂了点无奈，低头吻了她一下，“还要吗？”
“要。”
头还是疼，画面越清晰就越疼。
林长楚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在了她脑后，吻得更深了些，他摩挲着她的牙齿，含糊着说，“阿堇，张嘴。”
沈慕堇下意识就照着他的话做了，下一瞬潮湿柔软的触感出现，她莫名觉得熟悉，试探性地迎接了一下。
神魂战栗，这一方混沌仿佛也在颤抖。
萦绕凌虚宫两月之久的紫雷天云终于消散了。
事后，外界从那时尚在凌虚宫内修习的学子嘴里得知，那一日天雷轰鸣，紫光霹雳，威势颇大，但怪异的事情是，没有一道天雷真的劈下来。
滚滚紫雷，仿佛只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十数日，凌虚宫内闭关的众人全部出关，在凌虚宫内养伤的几个沈家人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恢复得令人猜测是不是用了什么罕见的天阶丹药，实力竟然都有所提升。
而最为人瞩目的，则是沈家重伤消失许久的少主——
沈慕堇，不过数月时间，一举跨过玄阶不说，竟然直接到了地阶九段。
这个年岁，这个实力，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且，不少世家中人也都隐约知道，沈慕堇法则强大，玄阶时就能与天阶堕妖有一战之力，如今还差一步就要天阶，谁也不敢猜测她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直到一年后，四境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群人合力围剿不知苏醒了多少年的妖皇，一群天灵师中，沈慕堇一个地灵师显得格外瞩目。
大战持续了九天九夜，除了在场之人，无人见证这一场旷古烁今的战斗。
后来偶有传言，说当时斩杀妖皇之后，竟无法彻底毁去他的妖丹，最后是沈慕堇用一把纯白色的弓，粉碎了那颗深紫色妖丹，刹那间天雷凝聚成形，把碎片劈得灰飞烟灭。
但，当事之人无人出来说话，谁又知道传闻的真假呢？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