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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只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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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梩歪了歪脑袋,抿嘴一笑,踢开脚边的木碎,悄声无息的走了。
回廊上,姜梩提着一盏宫灯,腰间配饰泠泠作响。
忽然间,身后阴风阵阵似有孩童啼哭声,又有有妇孺安慰声。
“仙长去哪?”
一只枯老的耷在姜梩肩上,手指收里紧紧的抓住她的肩,阴晦酸涩的说着:“夜里不太平,仙长快回房歇息。”
反手,她将那只枯老的手握住,一字一郑重的道:“我会的。”
“但,现在不急。”
说着将那鬼手仍在地上,双脚踩过将其碾成粉末。
“仙长……”
又一双手按住了姜梩的肩膀,四面传来杂乱无序的啼哭妇孺的交谈声,以及鬼手上传来的细语。
“仙长……”
“烦死了。”
她头疼的揉着眉心,紧接着感知到周身环境的变化后立马睁眼。
“幻境?”
她诧异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敛敛心神。
姜梩看着这被摧毁的府邸,遍地群尸坚定的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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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诗那处,他们三人本顺着迹象追道城门口,下一秒却又重新出现在了那条街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条街如今繁荣昌盛。红灯挂起,孩童嬉笑,围着街摊捏糖人的老头打转转。
细看,这老人像极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澹烨落在房顶上,被一个小姐逮住尾巴,抱在怀中。
“看这有只长了六条尾巴的狐狸。”
那人将姜梩举起,很快便吸引起衡岫的注意力。
“六条尾巴,我记得前辈的储备粮就有六条尾。”衡岫捏着下巴,顺着声音往那处看去。
一只通体血红,长了六条尾的狐狸,生无可恋的被人高举在半空中。
衡岫:“……”
这个不合适吧,好歹也是瑞兽祥瑞啊。
一人一狐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
“姑娘。”衡岫上前,友好的问好。
“狐狸可是姑娘的。”
“不是。”那女子答着:“这小家伙自己跑来的。”
“哦~”
温诗日有所思的点点头。
前辈是有自己的打算对吧?
温诗:“既是姑娘捡的那便是姑娘的了。”
澹烨:“……”
你要死了。
澹烨看见远边不远处有人穿着一身红衣,身间配饰泠泠作响,手中提着跟柳条往他们这边走来。
澹烨内心叹了口气。
褚师浮,温诗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到时衡岫在那暗自嘀咕着。
“不太好吧。”
狐狸是前辈的的,师姐擅自将它送给了他人,若是前辈问起恐怕是会出事。
犹豫是否要去将它要回来时,姜梩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在一众祥和中显得格格不入。
“赤月宗中的弟子,都那么喜欢将旁人的物品拿去送人吗?”
姜梩:“澹烨,腿要没断赶紧给我跑回来。”
场面一时很僵,姜梩刚从另外一个幻境里脱身,又进入新的幻境见到温诗正准备将她的东西拿去给活尸时,刹那间脸色暗下几度。
她的东西,什么时候也配他们动手了?
抽出刚从柳树上折下的柳条抽在温诗身上。
“见过前辈。”褚师浮率先向着姜梩问好:“前辈也进了这阵法当中?”
“瞎?”
她将柳条往手上裹紧几分,傲视的瞥这还举着狐狸不放的少女,“这位是想我的东西,占为己有了?”
可惜了,澹烨作为九尾狐对破幻境一事天生就十分擅长。
狐族擅魅,天生妖媚亦是擅于幻术。九尾狐更为狐族之首,即便她不出手破这幻境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上前将澹烨从少女的手中抢了过来,抱着他往远方走去。
倘若不是衡岫出声喊住了她,留给他们三人的只会是个冷漠的背影。
衡岫:“晚辈衡岫替师兄师妹向前辈请罪,望前辈……”
“不必,你画的饼太大我可吃不消。”
澹烨:“……”
衡岫捏紧双拳目送着姜梩离开等不见那人背影后才将地上吐血的温诗扶起。
“你也太乱来了。”
……
街道上,行人嬉笑打闹。卖叫声四起。
姜梩就抱着澹烨站在街道上看着,万年以来神祇身边了无生灵。被囚于尸山之内,于尸灵作伴,早已忘了人间繁华之景。无人知晓代表着力量顶峰的神祇,在那万年之中是如何渡过。
“好看吗?”
她问着,她不太懂美丑。
美丑于世人所定。
万物皆为神所创造,美与丑之间既模糊又清晰。
“好看。”
“等会就不好看了。”
姜梩揉着澹烨毛茸茸的脑袋。
望着这街道,“万年前尸山也像这般繁华。”
“后来我再去时,它改名了成了现在的尸山。”
就如神界数神一夜之间纷纷回归天地,清冷寂静。
澹烨:“这是幻境?”
澹烨不太确定的说着,根据他所接触过的环境来看,这幻境设计的尤为巧妙。让他来破没个七八天都破不了。
等等,姜梩是怎么进来的!
幻境只会固定在一个范围之类生效,城门口距离姜梩所在的地方早过了生效范围之内。
“翻墙啊。”姜梩:“这个镇上大大小小三个幻境,你们跑那么远可让我好找。”
既心虚有害怕的澹烨将身子缩成一团,呆在姜梩的怀里连头也不抬一下。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偷了人家什么东西给追杀成这样。”
“呢我还没问你,出尸山后想干什么呢!”
“这个嘛。”姜梩微微眯眼:“去杀两个人。”
“……”
“我已经洗不白了。”
姜梩轻轻的捏着澹烨的耳朵,说起往年发生的事时她总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或许姜梩是真的不在意,但至少澹烨总觉得面前的这位神祇是在意的。
万年的孤独沉睡都没能将那件事忘却。
说不在意的怎么可能。
“如果曾经我是因为天道才这样干的,那现在我是自己想要干。”
“因为我想。”
“我乐意。”
如果时间允许,姜梩真想提着刀去将那两人宰了。
姜梩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心系天下苍生的神祇。
她没有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想法,更没有成全两个人的想法。
姜梩:“他们两个的命,抵不上被他们残害的生灵。”
这个话题很沉重,至少是澹烨这个年龄段内无法理解的。
结束这段话后,姜梩带着澹烨上了街道上最大的一家酒楼。一人一狐依在窗边,从他们这个角度往下去看,正好能见着温诗几人。
温诗已被扶起,少女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们三人,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
刚从的动静并没引起旁人注意。
姜梩与澹烨都算不上人,修为要比底下的人高出一截,自是将几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你们是谁。”
少女往后退着,激动的情绪之下街上人士纷纷扭头看去。两三位老伯手中拿着东西就等着冲上前将人一顿教训。
“姑娘不要害怕。”擦净唇边血渍后,强撑着伤口的疼痛解释着:“我乃是赤月宗弟子,下山修行途径此处。”
“宗门弟子?”话语间,少女眸中贪欲渐显,“那,仙长可找着了住所?”
三人面面相窥,住宿?
没有。
褚师浮 :“暂时还未定下。”
“那仙长来我府上住下吧。”
不容三人三人拒绝,少女拉着温诗的手强行带着几人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姜梩与澹烨在上边看着,啧声。
论强硬。
比不得她。
见着四人的背影消失殆尽之时姜梩仍没要追上去的意思。
她顺着人流走着,不时的看了看那位卖糖人的老伯。
老伯那糖人捏的唯妙唯俏,一眼望去里头好似真人。
真人!
澹烨呆滞,望着那老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见姜梩看了几眼之后便没在关注那位老伯后澹烨才灿灿的将目光收回。
“去吃点东西?”姜梩出声,右手掌心贴在澹烨脑袋上。
指尖沾着点血迹一笔一划在澹烨脑袋上写着符文。
澹烨从未见过动刀,平日里遇见麻烦事更多的只是动动嘴就地空手画符。
刀剑一类,貌似与她并无如何用处。
“我不爱用剑。”姜梩道:“刀到还行。”
“天下以剑修为尊。”
姜梩:“那是他们,我又不是他们。”
她乐意用什么就用什么。
“上古时期曾有一人以柳条战三界之主,也不见得世人以柳条为尊。”姜梩:“不过一时风头罢了。”
剑需技巧,姜梩就不行。跟着天道修行的那些年间使惯了刀,下手毫无章法,不知轻重。
“我饿了。”姜梩抱着澹烨,抬脚寻着这街上的饭馆。
一炷香之后,姜梩抱着澹烨在给饭馆门口与被人强行带走的温诗碰上了面。
那三人相见之时并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顿住几息之后才喊住往里边走了不少步的姜梩。
“前辈。”
“仙长也是修仙之人?”那位少女越过温诗三人,迈着小碎步小跑到姜梩身边,故作亲切的牵起她的手:“前辈好,奴家云家小九,云九。”
“嗯……”
这人有毛病吗?
姜梩与澹烨对视,内心中齐齐出现这两句话,这尸鬼胃口真大,一顿三个都不够。
顺着云九的意,姜梩跟着她上了同一个包间。
包间之内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那阳光迷眼,迷的姜梩将手搭在眼山。
感觉自己中了蛊,一时之间竟想将生魂献祭于身侧尸鬼手中。
怀中化为原型的澹烨甩着脑袋,躁动不安的蹬着脚。
温诗三人修为低下并未查觉得有何不对,真要有那就这房间要比外边的好上不少。
时间点点流逝,菜已上齐。
几人身前碗中多少少了些吃食,唯一姜梩身前米饭一粒未动。
澹烨嫌恶的从姜梩怀中跳出数米之远。
接姜梩画的那道符文的作用下,眼前的人完完全全换了衣服模样。
云九苍白的面孔上,眼眶空洞无神,血痕从额上流出,脖颈与身体用线链接着。随处散发着一股恶臭。
就连桌上的饭菜也净事奇奇怪怪的物件,列如没处理干净的鸡头,还未干涸的猪血。
以及一颗砰砰乱跳的猪心。
“好吃吗?”她与云九同时出声问着。
云九诧异的看了眼姜梩,难不成她看错人了,这位也不是人。
衡岫:“前辈不吃吗?”
衡岫伸出的筷子刚碰过猪血,恶心的澹烨在一旁一遍又一遍的干呕。
衡岫狐疑的看着干呕的澹烨:“前辈狐狸是公是母。”
“母。”
“难怪吐成这样,原来是揣小崽子了。”
说错词的姜梩:……
算了你开心就好。
姜梩: “诸位真认为这顿饭很好?”
“自然。”云九说道。
这顿饭,三个修士自然是好的。
“那不如大家看看这顿饭都吃的什么吧。”
姜梩手指轻轻往桌上一点,幻境被破。
这周边那有什么街道茶楼酒肆。
四处立满了无名墓碑,墓碑之下放着鸡头猪血,烈酒,以及被风吹的四处飘散的冥币。
云九就站在几人之间,咕咚声响起,墓碑破裂,石沙飞溅。数以计百的鬼手从地底之间钻出。
姜梩从随身携带的锦囊之中抽出,点着梅花的白伞,随处挑了处地方看着陷入困境的几人。
澹烨被无情的卷入这场乱战。
三人一狐被围在中间。
温诗,褚师浮,衡岫三人皆为金丹初期,而澹烨距离元婴只差一个机缘。
四人分工明确很快边从鬼手之中杀了出来。
不等他们缓口气,原不动弹的鬼手又从地上飘了起来,重新组建成为新的鬼手。
“啧。慢了”
姜梩手里捏了把丹药磕着,看着几人的行动摇头。
太慢了。
这种冥域禁数就是让冥主亲自前来都难以解决。
她看好戏的又往嘴里送了颗丹药。
唔~桃子味的呢!
澹烨那边打的火热,身上皮毛被划了三道伤口,衡岫更惨。不过澹烨衡岫两人身上的伤口加起来都没温诗身上一人来的多。
若非褚师浮一直保护着,首先丧命的就该是温诗了。
分神之间一双冰冷的手将澹烨尾巴提起,放眼一看既是云九本人。
云九的脸贴的很近,在知道澹烨是妖的情况下双目瞪的欲要掉下。
她气急败坏的道:“你也不是妖魔,为何要与那正道修士狼狈为奸。你主人呢坏我好事的人呢,将你抛弃了吗?”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瑞兽。”
云九双目发红,在云九失神的那一瞬间,衡岫一剑过来将云九的手臂斩断。
“剑法不错。”姜梩点评着:“再加点力道会更好。”
“啊!”
手臂被斩,云九狂怒,群尸破土而出。
姜梩所在的坟堆堆一个脑袋刚钻了出来就被她无情的踩了回去。
“巫郎啊,巫郎~”
狂风突起,云九跌落在地面嘶喊。风沙之中走出一个人影正是那卖糖老人。
那老人出场就直奔云九,衡岫手中滴着血的佩剑,被断手抓住的澹烨都被归位重点关注对象。
那人实力明显就在澹烨之上,两个回合下澹烨挂着一身彩。比初见姜梩之时更为严重,连着数日修补好的金丹也隐约有着破裂的痕迹。
“前辈!”褚师浮距离姜梩最近,他大声的喊着:“前辈此人实力高深,若不练手我们恐怕都会丧生于此。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温诗:“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好啊,正好黄泉路上搭个伴。”姜梩幽幽的说道:“这事你们招惹来的,怎么又好意思叫我来收场,我的储备粮都被你们弄伤了。”
提起储备粮这件事,姜梩看着被打的无法动弹的姜梩,按着眉心。
又是那件糟心事。
青丘一族与她有恩,更准确一点与她有恩的是那只杂毛的红色狐狸。
向来以她长辈自居,不喜刀剑独创柳枝一机。
澹烨的红毛与那人极为相似,那次初见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这会……
姜梩起身,漫步走到澹烨身前,与初见之时别无区别。
她将手中这把伞插在澹烨身边的土中盖住澹烨的身体。
“欺负几个金丹期算什么本事。”抬手捏住那人的手,垂眸一笑:“区区土蝼也干冒充狍鸮,不知好歹。”
话落,那人硬生断为数段,云九往后退着。
不久,也应声倒地。
姜梩到没急着杀她,她端详着云九,片刻后,“作工不错,那府邸里主事的人是你很土蝼的孩子吧。”
“你想干什么……”
“啧,不干什么杀他而已。”
云九神情崩溃,姜梩的话声没停,她贴在云九的耳边小声的说着:“你感受到了吧,反噬,看来你的胃不好呢!”
幻境崩塌,姜梩率先拐走地上瘫着的的澹烨。
如获至宝的捧在手中,闪身出了幻境。
掏出锦囊中的丹药往澹烨嘴里一塞。“吞下去。”
已经习惯被喂各种丹药的澹烨默默的叹了口气。
“还乱跑吗,下次在乱跑借给你送给饕餮嘴里当下酒菜。”
姜梩:“澹烨你给我记好了,你的命是我给的。”
“当初选人之时是你选的我,那这辈子别想逃。即使你生死魂魄仍在我照样能将你困在身边。你这辈子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只有我。”
那是澹烨第一次感觉到神祇偏执又肆意妄为。
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本。
“你唯一要信奉的神也只有我。”
“我才是你唯一要信奉的神。”
“澹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