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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绿豆牛乳百合粥(二) ...

  •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又闪了回来。

      大概是冲过头了。

      老九胤禟和老十胤礻我微微喘着气,像是一路疾跑而来。

      老九还以拳砸了下老十的胸口,“听多了那些怪力乱神的胡说,你倒还真的信起来了。”

      老十不服气地回以一拳,“你不信?你不信你跑什么?”

      说起来,九阿哥、五公主、十阿哥同为康熙二十二年生人,出生的月份恰是八月、九月、十月,应当是这宫里头正经八百的“同龄人”,但五公主在之前养在慈仁宫,与他们来往并不多。

      或者说,之前的五公主与任何人来往都不多,简直就是清廷后宫的“高岭之花”。

      而四公主,比她是有过之而不及。

      因此四人见面,略有些尴尬。

      老九老十先是叫了一声“四姐”,随后老十听到老九叫了声“五妹”便也跟着叫,被提醒后才改口称“五姐”。

      或许是为了掩饰尴尬,老十转头打量起御膳房的布局来,最后将视线落在刚煮好的绿豆百合粥上,“两位姐姐这是饿了?不过御膳房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差了,这颜色这么奇怪。”

      待知道加了牛乳后,更是心直口快,“兑了牛乳算怎么回事,奶茶不是奶茶、清粥不是清粥的。”

      小御厨偷眼瞄了瞄昭宁,他入宫不久,没见过这场面,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解释。

      静成笑了笑,“十弟不如先尝一尝,这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老十摆手打断,“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米泡在牛乳里能好喝吗?我才不尝。”

      这时,眼尖的老九朝着门口叫了声“八哥”,几人扭头,只见十四胤禵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身旁跟着的正是老八胤禩。

      互相见了礼后,胤禩便令小太监将胤禵扶回去,“现下你也瞧见了,可安心回去了吧?”

      原来,今日康熙在胤禵坠马受伤后,又不免想起他那个同母兄长——同样骑术不佳的四阿哥,并从皇子们的骑射水平想到了他们的学问,这么一想才发现竟有月余没有考问功课,一时兴起就在晚上把几位皇子都叫了过去。

      连卧床养病的胤禵都没有逃过。

      好容易应对完,这四人出来走了一会儿却听到隐隐有女子笑声,在这夜黑风高又寂静幽深的长街中,这似有似无的一两声笑声,着实会让人联想甚多。

      胤禟一指那边亮灯处,和老十对了个眼神,便抢了太监们手里的灯笼,一溜烟跑去查看。

      而胤禵年纪更小,好奇心更重,也不管腿疼难行了,非要让太监架着自己过去一探究竟,胤禩没办法,只好在旁陪着他慢慢走。

      谁知,过来一看竟是......

      昭宁和静成面面相觑,昭宁一摊手,“没想到原来女鬼是我们?很失望?”

      胤禩微笑道,“五妹说笑了,实是我们有口福——中午那汤喝完便觉身心舒畅,暑气尽消——不知,此时又在做什么?”

      老十满脸好奇:“中午什么汤?好喝吗?还能解暑?”

      听了描述后,他愈发愤愤不平,“五姐怎么如此厚此薄彼,只送了南薰殿而忘了我们。”

      “就是。”胤禵也道,“姐姐午后探病也没想着带一碗过来。”

      清脆的童音带着煞有介事的控诉,昭宁没忍住笑出了声,“是我错了。”

      老十宽宏大量的一摆手,“之前的便算了,这个我可要尝尝。”

      这个自然的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昭宁让小御厨再熬煮一锅,同时又状似恍然想起一般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这米泡在牛乳里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绝不肯喝吗?”

      老十理直气壮道,“八哥说好喝,我就信他。”

      昭宁:“你信他有什么用,该是信我才对。”

      “他信你,我就信你。”

      昭宁暗觉好笑地摇头,这个老十啊。

      *

      大晚上的被盘问功课,几人也都有些饿了,不再讲究什么,围坐在御膳房的桌子旁吃了起来。

      刚好昭宁与静成也都没吃完,也干脆坐了过去。

      老十吃得开心,不住点头,“味道是不错,不甜不腻的,也没有牛乳的腥气。”

      昭宁虽不在意他的评价,但还是莫名有些得意,“这个对于夏天晚上睡不着的人来说,有清心除烦镇静的功效,所以现在吃最合适不过。”

      对于没有空调的盛夏来说,冰盆也只是聊胜于无。

      原以为是她骤然离了空调房而不适应,没想到就连土生土长的两个阿哥也同样困于夏热难眠。老九老十一听,又让人盛了一碗,嘴里振振有词,“还有这种奇效?那我可得多喝点。”

      胤禩劝道,“吃多了小心胃疼,岂不是更睡不好了。”

      结果这俩人充耳不闻。

      昭宁不经意的抬头,看到角落里堆着一袋子酸枣,又想到一个做法,便让御厨将酸枣洗净后煮熟去核,混以切碎的紫苏叶,准备做酸枣糕。

      这时俩人的耳朵又恢复了听觉,将碗一推,打算留着肚子吃新鲜的。

      对上这两双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昭宁扶额失笑,解释道,“今晚肯定是吃不上了,要晾上好几天呢,倒时派人给你们送去。这酸枣糕亦可治失眠,不过还是不要多吃,伤胃。”

      老十像是不确定似的问道,“这也可以治失眠?”

      昭宁点头,想了想又道,“不止呢,还有什么双仁猪心瘦肉汤、大枣粟米茯神粥等等,都有这个功效。”

      他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追问,“这些也不是药,如何就能治病?”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昭宁多想了一会儿,最后只能以“寓医于食”简单解释了两句,他听完后不知怎地就垂下了头,神情间隐有沮丧之意。

      另一边,胤禟一直满怀心事似的,见御厨等人到远处案板上剁酸枣与紫苏叶去了,才小声对胤禩道,“八哥,你知道么,今日十四弟坠马是遭人暗害,那马鞍上被人动了手脚。”

      他声音虽低,但碍于桌子窄小,几人围坐得紧凑,不止是胤禩,其他人也都听了个清楚。

      昭宁一惊,下意识地看了静成一眼,静成正低头喝粥,勺子与碗沿撞出令人不安的轻响。

      老十猛地抬头,差点拍案而起,“竟有人如此大胆!”

      被胤禩扫了一眼后,抿了抿嘴,继而低下头喝粥。

      另一个当事人胤禵早已知晓一般,毫不吃惊。

      胤禟低声道:“十四弟骑得那匹马本是我的,因此额娘就多了几分小心,派人去查刚好遇上德妃娘娘的人,这便发现那马鞍上藏着银针。照两位娘娘的意思,这事儿还是交由皇上处置为好。”

      良贵人家世不高,位分不尊,一向谨慎小心,鲜少参与到后宫事来,胤禩亦是如此,他听后只说了句“相信皇阿玛定能早日查出凶手”。

      胤禟单纯是年轻心里藏不住事儿,说完也就完了,也并不指望胤禩能提出什么别的处理方式来,毕竟交给皇上才是最稳妥的。

      几人吃好后便各自散去,临走前老十和十四还不忘再次提醒昭宁要记得自己的酸枣糕,但昭宁这会儿只能勉强扯出个敷衍的笑容。

      她很是后悔,刚才就不该拦着静成,这会儿好办法没想出来,又失了自首的先机。

      静成似乎是看出了昭宁的心思,浅浅一笑,“你刚也听说了,皇阿玛考较他们一整晚,我就是去也恐难面圣。”

      她将昭宁送回慈仁宫门前,又道了句“不必挂心”后便转身走了。她没带宫女,只能一个人提着灯笼慢慢走在长街中。

      那昏黄的光亮,在铺天盖地的夜色里显得那么微弱,像落了单的萤火虫,散发出的一星半点光亮,照得清脚下,却终是融在漫无边际的暗色里,照不清前路。

      昭宁呆望着她消瘦单薄的背影,心头涌上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立了好半晌才转身进去。

      如果说前一晚的失眠归因于原身的气血两虚,而今夜失眠的这个锅,身体表示它不背。

      今天一天的运动量估计是以往原身三五天的,因而身体格外疲累。

      摊在床上就像是正午日头下化了的冰淇淋,整片黏在了地上,别说一个脚指头都抬不起来,就是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星半点与床板的分离。

      饶是如此,她的脑袋还在不知疲累的转着。

      就像坚信按照历史进程,十四绝不会在今日摔断腿一样,她坚信这位静成公主终会走到“海蚌公主四千岁”的那一天。

      可现在,她突然有些怀疑了。

      心底的那点疑虑在此刻猛地翻涌起来。

      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改变了历史?

      在听到郭贵人设计坠马时,她虽惊呼这人疯了,可却隐隐担忧,这“疯”会不会有她的几分缘故。

      如果她没有莫名穿越,落水事件会不会就以另一种方式解决,而郭贵人亦不会丧心病狂地妄想谋害皇子。

      许多个“会不会”垒在昭宁心头,沉重地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下坠。

      于是一整晚,辗转难眠。

      *

      第二天一早。因她她知道今日后宫定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便挣扎着托起困乏的身体。

      谁知等了一上午,却听来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

      原来今早静成怀着一种出奇平静,甚至近乎大义凛然的无畏心态去了养心殿,却没见到皇帝。

      康熙公务繁忙,散朝时已过巳时,随后还要见大臣、批折子,静成每次请见都被梁九功温言笑语地挡了回来。

      静成没能面圣,有两个人倒是可以。

      御前一等侍卫和上书房总师傅。

      两人奉命彻查坠马一案,不到半天就已清查首尾,特禀于上。

      据查,是马场的宫人做事不当心,修补马鞍时竟遗落了一根银针,这才惹出大祸。

      这个名叫“高大海”的宫人,先前拒不承认,在别的宫人首告其近日多次贪杯误事,又在房中搜出大量空酒坛后,他自知辩无可辩,终是磕头认罪。

      宫中酗酒、玩忽职守,加上旁人告发的私下聚赌等罪,数罪并罚,当即杖毙。

      而马场的管事也因管束不利,被罚去了慎刑司。

      其他参与赌博的宫人都跟着挨了二十板子。

      昭宁听静成讲完,觉得这事情的发展走向实在匪夷所思。

      不说别的,这套说辞漏洞百出,真的会有人信?那马鞍子用的都是上等皮子,厚实的很,怎么会用那么细小的绣花针进行修补?

      静成轻轻摇头,“皇阿玛已将此事做了处置,谁敢不信。”

      或者说,谁敢说不信。

      可......

      “这事实在太诡异了。”昭宁压低声音。

      “那个宫人无缘无故认罪,还有那些首告的说辞,肯定是受人指使,这或许是郭贵人所为。可御前侍卫她总不能也收买了吧?作为关键证物的银针不在,他怎么敢草草结案?这背后肯定有人,会是谁呢?”

      静成仍是摇头。

      昭宁咬着手,想到就算可以收买御前侍卫,可是还有德妃和宜妃。

      若按她昨晚的推测,这两人应当早就知道是静成拿走了银针。

      静成再度摇头,“我想她们并不知道是我,不然胤禟胤禵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起这事。”

      也许,是两位妃子没有告诉他们?

      亦或者,是他们故意在她跟前试探?

      昭宁心想,这种“我知道他知道了”、“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了”套娃似的猜测最是让人头疼,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一层。

      忽然,她脑中灵光乍现,“知道”的人没准还多一个——皇上。

      静成终于不再摇头,“我也在想,皇阿玛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不肯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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