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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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雨天。
6月4日，崔秀彬记忆里，那天的雨下的好大好大，参杂着家里的悼念声。陌生的面孔，假惺惺的关怀。他们都在可怜他，却也极为憎恶台上黑白照中的女人。面上的悲痛掩饰不住他们那肮脏的内心。
好多人。
崔秀彬静静看着黑白照中的母亲，女人姿态端庄，是大家闺秀范，也有专属于Master的强势。弯弯的眉眼却显得她更温和了些。明明，昨日女人还与他承诺，绝对会带自己去他从未去过的游乐园，今天就意外丧命了。
“这崔家的女主人也是命不好，不过她不是一直畏水吗，怎会靠近自家泳池的深水区。”
“听说啊，是这有问题。”
中年女子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抑郁症吧，谁知道呢。不过，她早该死了。”
“也是，她生前就不讨喜，除了那崔穆，谁曾与她亲近过？就连亲生儿子在她的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没掉。啧，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几人朝崔秀彬望去。
却被崔秀彬一眼瞪回去，他年仅12岁，没落的眼神中却透露出犀利，雨天的阴暗和周围冷森森映照下，衬得他病容似的脸更加苍白。
“真是一家子的神经病。”女人压低了声音。
崔秀彬收回目光，面对亲人的生离死别，一点意识也没有，好似母亲只是告诉他，自己去了远途，暂时不回来罢了。
但是，墙上为什么要挂着妈妈的照片啊，还是黑白色的，一点也不好看。
这些人又来做什么，好吵啊。
他好像并不是特别想知道，只是希望能有个人告诉自己，为什么妈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要抛下自己去远途。是因为前段时间考试考差了？可是自己对数学真的一窍不通啊。还是自己这几天又犯什么错误惹妈妈生气了？明明自己挺乖的啊。
小秀彬咬着下唇，眉头有些紧。
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小鬼，杵在这干什么呢。”
崔秀彬抬头。
是一个留着栗色长发的男人，看似三十出头，黑色的衬衣，扣子只是松松系了下面几个。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散发着让人捉摸不定的感觉，是Master。
崔秀彬一时间有些警惕。
“诶，不要用那种可怜小狗的眼神看我。”男人慵懒地说道，他盯着崔秀彬，上下打量了一番，“和你妈妈真像。”
崔秀彬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愣，下唇被他咬的红了些，他本是上唇薄，下唇较厚，整张脸看起来白净净的，以前总被人调侃说想小兔子。现在皱着眉，倒像一只皱巴巴的兔子。
男人没有得到回应，顺势伸手揉了一把崔秀彬的顺毛，“你妈可是死了啊，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孩，听到自己妈妈死了，不哭不闹就算了，还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一句“你妈可是死了啊”拉回了崔秀彬，他还有些呆滞，惊恐地盯着男人看。
什么叫死了？
妈妈好像同他说过，“死”就是没了，就和他爸爸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和哄骗小孩的说法不一样。
她曾严肃地与儿子提过，“人死了，不会像幼儿园老师说的那样，变成星星，也不会去和你爸爸相聚，那都是哄骗小孩子的。人啊，包括其他生物，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就像泡沫吧。”
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做小孩子。
少年那薄弱的内心被敲打了好几下，他压下去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崔秀彬没有给男人半点好脸色。
“那关系可大了。”男人叹了口气。“我可是你爸爸的亲弟弟，你的亲舅舅，同姓，名寒。”
爸爸。
崔秀彬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俩个字了。
“崔秀彬”他一时放松，“我的名字。”
崔寒琢磨了一下，“我哥还挺会取名的。”
“我妈取的。”崔秀彬又瞪他。
“好吧好吧。”崔寒无奈，又牛头不对马嘴道；“你妈妈很漂亮。”
崔秀彬微怔，俩人面面相觑。
“爸爸！”一声小奶音打破了沉默，“什么时候回家啊？”
是一个与崔秀彬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崔寒抱起男孩，温柔道：“小葵是饿了吗，等爸爸处理完你哥哥的手续就回家好吗？”
哥哥……？
崔秀彬仰望着崔寒怀里的男孩。
好漂亮的男生。
他有些吃惊。
男孩的眼睛很大，睫毛也略长，脸有些圆，乖的像个漂亮的洋娃娃。他拍了拍崔寒的背，示意放下自己。
他走到崔秀彬跟前，眼里充满了好奇，“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歪着头，看着有些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兀然，又说：“我叫崔杋圭！‘木’子旁的‘杋’，俩‘土’的‘圭’！”
奇怪的名字，奇怪的介绍。
崔秀彬想着，回答：“崔秀彬。”
崔寒在一旁甚是无奈，明明刚才自己问的时候，还热脸贴冷屁股。
“啊。”崔杋圭看着崔秀彬，傻笑道：“真好听！和哥哥你一样可爱的名字呀。”
崔秀彬接不上话，脸却有些烧红。
到底是谁更可爱啊。
“秀彬。”崔寒忽然拉住崔秀彬的手，“和我们回家吧，回你的新家，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好吗？”
崔秀彬恍惚，比起自己素未谋面的爸爸，他觉得，崔寒更像他的妈妈，俩人的笑容都是如此相似。
没有人像他妈妈那般温柔，但崔寒好似是个例外。
崔秀彬终是压不下去，哭了。
他哭的好大好大声，就连外面的雨声也无法混杂。
有人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心又谨慎，还是那小奶音，“哥哥你要是害羞的话，就躲在我怀里哭呀。”
崔秀彬哭的更厉害了，头也埋得更深了。
“好啦好啦，不哭不哭。”
6月4日，是雨天。
崔秀彬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亲人，却遇到了后生最珍贵，专属于他的Servant。
俩个少年就这么抱着，旁人的议论声怎么也参透不了他们。崔秀彬记得很清楚，他哭了很久很久，崔杋圭的怀抱亦是温暖。
五年后依然如此。
“崔秀彬，你又半夜偷偷起来吃冰淇淋！”崔杋圭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想着去厕所，来到客厅正好撞见了打开冰箱的崔秀彬。
“杋圭啊，你又不说敬语。”
身后的人把手搭在崔杋圭肩上，崔杋圭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崔然竣。
“哥你吓死我了！”崔杋圭松了口气，看到沙发上的被子，又问：“你怎么在客厅睡着？”
崔然竣抓了抓睡后凌乱的头发，疲倦道：“学生会事情刚处理完回来，有点饿，才让秀彬弄点吃的给我。”
“他不是只会泡面吗……”崔杋圭小声嘟囔。
崔秀彬手里捧着俩鸡蛋走了过来，轻声问：“杋圭吃吗？”
“吃！”崔杋圭答。
“叫哥。”崔秀彬歪头。
……
“哥……”
崔然竣一旁轻笑，“你又逗他。”
“哥也不是一样，经常逗杋圭。”
崔然竣不答，却又反问崔杋圭：“杋圭呢，怎么起来了？”
“啊，我都忘了！想上厕所来着。”崔杋圭随机跑去厕所。
崔然竣借此对崔秀彬说：“秀彬啊，明天记得带药。我和你俩可不是一个年级，出事了我不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崔秀彬打鸡蛋的手忽然顿住，“知道了，哥。”
待到崔杋圭回来，崔秀彬正好端来面。
“果然，我就知道，又是面。”崔杋圭拿起筷子，“这哥就只会泡面，就加了鸡蛋。”
崔然竣尝了一口，道：“还行了，别说，他之前连鸡蛋还不会煎。”崔杋突然想到之前崔秀彬煎鸡蛋差点把锅给掀开，一时没忍住笑出声了。
崔秀彬只得跟着苦笑，“你俩就别笑我，快吃。”
最后吃完，崔然竣让崔杋圭赶紧去睡觉，留下自己和崔秀彬收拾就行。
崔杋圭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回房时，又对崔秀彬说：“哥你也是，早点睡。”
崔秀彬一笑，应道：“好。”
“杋圭还真是关心你啊。”等到崔杋圭回房，崔然竣模模糊糊地来了这么一句。
崔秀彬眼神沉下来，未答。
是我更喜欢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