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刺猬猬

3、第 3 章

　　发布会刚刚结束，俞之桃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会场，像逃一样。不想回去报社，一定会被要求讲讲现场情况的，她该怎么像叙述李二家媳妇勾搭张三然后在张三家碰到了和张三媳妇偷情的自家丈夫李二，并把张三媳妇打成重伤闹上民事法庭一样平静、毫无感情地说出华灼生他回来了，他不但回来了，而且来了这个城市来到了她的面前，带着他的订婚戒指和他美丽的未婚妻。

　　她做不到，她讲不出来。尽管，华灼生的这个名字早已烂熟于心，可是却依然无法开口说出这三个字。

　　在大街上悠闲地晃着，夏天到了，橱窗里都摆上了漂亮的裙子。看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连同事们都说，认识了她几年，从来都是那么几件衣服。好吧，反正今天有时间，就去逛逛好了。

　　就在这时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沈云。
　　“桃子，你在哪？”
　　“我？在步行街这闲逛呢啊”
　　“你到步行街入口的那间咖啡馆等我，我马上到”

　　没等俞之桃答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今天这人都怎么了，上午是林牧，这会是沈云。他们俩，也该都知道华灼生来了的事情了吧。
　　刚在咖啡馆坐定，沈云就推门进来了。不愧是做新闻主播的人，真是雷厉风行的风格。

　　“阿沈，你今天不用上班怎么的，怎么有时间找我出来了？”

　　“桃子，你见过华灼生了？”看看，果然都知道了。

　　“......呵，见过了啊，你怎么知道？”俞之桃手中银色的咖啡勺在咖啡色的液体中缓缓地画着一条又一条弧线。

　　“林牧说的，他说你下午去的新闻发布会，华灼生也会去。”

　　“哦...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对不起，桃子，我们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这里，上次想告诉你的，可是怕你...而且，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沈云关切地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俞之桃，看不见她的眼神，看不到她的表情，就连搅拌咖啡的速率都是一直缓缓的，没有波澜的样子。可是这样，反而让人担心。

　　俞之桃忽然抬头淡淡地一笑，说：“哎呀，没事啊，你们也是为了我好。而且，见到了也没什么，早就无所谓了。”

　　就在沈云以为俞之桃说完了，正要接话的时候，只听俞之桃轻轻地说：“呵，其实，真的是好巧，我也没有想到”

　　那声音轻轻的，语气淡淡的，让沈云有一刹那觉得这声音像是自己幻觉中产生的，可是分明是眼前的这个人说出的话。看着依旧是低着头把玩着咖啡杯的好友，忽然鼻子一酸，就觉得眼泪要汹涌而出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五年过去了，就在一切都慢慢沉淀了，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出现，来揭开她的伤疤，来让她重新记起一切再疼一次？
　　沈云反正也请了一下午的假，不用再回台里，也想着陪陪俞之桃，于是索性和俞之桃一起去逛街。只是逛着逛着，本来打算改变下造型的俞之桃反倒成了配角，一路跟着沈云杀向各个店铺。

　　俞之桃正在沙发上坐得百无聊赖，沈云已经在这家店待了快一个小时了，此时刚刚走进试衣间去穿第N件最新上架全球限量的某裙子，真是奇怪，这家的裙子是都是最新上架全球限量吗？！

　　刚刚拿起杂志架上最后一本没看过的杂志，就听见门口有店员用甜美的声音说了句“欢迎光临”。俞之桃感觉到有几个人在自己所坐的沙发背后的那排架子上挑衣服，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整个人呆了，今天，还真是齐了。
　　俞之桃想自己恐怕这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声音，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声音说“就是她，是她把我推下楼的”，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声音的主人美丽的面庞上满是泪水，真正是梨花带雨。俞之桃百口莫辩，因为就连自己也说不明白她明明是拽着自己的，怎么自己一转身她就尖叫着滚下了楼梯。

　　她还记得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轻笑了一声，对着跪在她病床前的人说：“叔叔阿姨，你们求我也没用，我没说要追究，是学校要追究，你们求我也没用的”。跪着的那两个人，就是俞之桃的父母。俞之桃看着她的父母，一辈子勤勤恳恳，累得两鬓斑白的父母，尽管家里经济不宽裕可还是把俞之桃当成个小公主一样疼爱着的父母，此刻为了她，低下头，弯下腰，跪在别人面前。那一刻，俞之桃真是恨不得滚下楼梯的人是自己，真是恨不得自己可以一个跟头摔下楼梯从此再也不要醒来。

　　此刻，这个声音的主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俞之桃不敢站起来，往沙发里面又窝了一下，她把杂志又举高了许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可是就是不想见到尹飒。
　　这时只听后面的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尹飒，你知道吗，今天的发布会，你以前的那个情敌也去了哦，她现在是这里一个报社的记者。”

　　“ 哦？谁？”
　　“还能有谁，就是害你流产的那个俞之桃啊”
　　“...哦，是她啊”
　　“咦？这么平静？”
　　“呵呵，有什么好不平静的呢？”
　　“她可是害你流产的人啊，如果你没流产，搞不好你和华灼生一毕业就结婚了呢，何必搞得都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悬着。你不恨她？”

　　尹飒没答话，过了好一阵才轻笑了一声，略微降低了音量地跟另一个人说：“告诉你个秘密怎么样，其实她根本没推我，是我自己摔下去的。如果我不说是她，怎么能让她彻底离开阿生。”

　　俞之桃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不是她推的，那当年，是尹飒冤枉自己的？
　　接下来她们还说了什么俞之桃都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俞之桃也不知道。沈云走出试衣间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俞之桃狠狠地捏着杂志，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没有焦距，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沈云走过去，推了俞之桃一下，她才回过神来。问她在想什么，她却只说有些头疼，可能还是在想华灼生的事情吧，唉，终究还是忘不掉的吧。
　　两个人逛得差不多的时候，林牧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找她们两人吃饭。
　　吃饭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林牧终于开口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俞之桃笑了，“对不起什么？你哪有对不起我？”

　　“桃子，你别这样，你要是生气可以骂我打我都可以。本来想告诉你的，今天上午你问我的时候我也想说的，可是...我以为...我真的没想到会那么巧”

　　“呵呵，是，你以为没那么巧的，你就从来没想过万一真的这么巧，我们碰上了，可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遇见了，我该怎么办？我该说什么？你最清楚我有多么不想再见他，可是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当年就是这样，这次依然是这样，你们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今天看见他出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呵，你还真是懂得为我着想。”俞之桃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幕幕，只觉得头疼得要裂开了一样，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想要宣泄出来。

　　这时，沈云接过话说：“桃子，林牧也是为了你好，他怕你知道他也在这里会再发病”

　　俞之桃愣了一下，没有接话，只觉得累。林牧和沈云也没有再说话，俞之桃的这个病，一直是她的心结，她也觉得这是自己的污点，平时谁都不会提起，以至于她自己几乎都忘了，自己有病。

　　吃过饭，林牧送俞之桃回家。到了俞之桃家楼下，林牧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俞之桃。俞之桃接过一看，淡淡青草绿的盒子上印着一个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的南瓜马车的图案。这是她最爱的西点屋的标志，不用问，里面一定是她最爱吃的小熊饼干。

　　俞之桃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吃一种小熊形状的饼干。小的时候，每当俞之桃的妈妈教训她贪玩不学习的时候，俞之桃就一个人躲到后院去生闷气。这时候爸爸就会跑来，递给她一袋小熊饼干，小熊的样子很可爱，圆圆的，俞之桃看着就很喜欢，饼干很软很细腻，好像入口即化，甜甜的味道马上溢满整个口腔。那时那种饼干一袋只要一块钱，可是却给俞之桃带来了满满的甜。

　　后来等俞之桃慢慢长大，市面上开始有各种曲奇饼干、夹心饼干，可是俞之桃却唯一只爱那一种，那种可以让她感到快乐的味道，可是却再也找不到那种饼干了，大概是因为年月太久已经不再生产了吧。

　　直到刚来A城时的某天，俞之桃走到这件西点屋，店员看着一脸茫然的俞之桃，开口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饼干，她只说了句我要甜的，那店员就给她推荐了这款放在角落只剩下一盒的小熊饼干，居然真的这么巧，就是那个味道。

　　那一天，俞之桃连晚饭都没吃，只是吃光了整盒饼干，吃得泪流满面。俞之桃抱着饼干，忽然想念妈妈的唠叨，和爸爸微笑着看着俞之桃撅着嘴生气然后拿出一袋饼干对俞之桃说“你要是再撅着嘴可就没办法吃饼干了啊”。可惜，这一切，再也不会有了，再也没有了。
　　俞之桃忽然很想抱抱林牧，这个一直默默地为自己带来温暖与安乐的人。俞之桃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一遍遍抚摸那个南瓜马车的图案，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该说“谢谢”，还是该说“对不起”？她知道似乎说这两句话都不足够，可是经过今天，她也更清楚的知道，林牧要的，恐怕自己这一世都无法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