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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凡尘 凡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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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闵芊孤身一人绕着园林静雅走了大半圈。
不时止步于一面红墙,一枝花,一宫门…偶尔抬头遥望着什么,似在思考,似在观景。
清盛园,一座历经两位天皇打造的花园。起初是一片荒地,后来因为上代天皇与一位喜爱花草树木的神妖相识相爱,得以将这片荒地开拓出来,投入许多缜密心思修建。
可能是遗传,侍闵芊也惜花爱草,把花园拓展了一次又一次。
当然,有不胜枚举的树灵定居在此处。他们与两代天皇的交情可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
“即日便是朕的生辰,尔等还要就寝在这清盛园?多少出来赏朕个脸面,祝福朕三两句吧。”
侍闵芊靠在亭柱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棵楮树。
楮树化为一位矮侍闵芊一头半的少年。
“啊~吾当是谁呢,原来是吾的‘昔日好友’~”
他声音稚嫩,两只眼睛各长各的,一边圆润乌黑,像个小屁孩儿;一边圆润鎏金,像只待苏醒的雄狮。嘴巴玲珑剔透,粉红可人。他有一个不对味的年龄——302,比侍闵芊足足少了818岁,这相貌,不知道的还以为4,500有余。思维也越过大多数同龄人。
人家见到侍闵芊都是毕恭毕敬,他见到侍闵芊能对她寒暄几句……
侍闵芊扬笑“何出此言?”
岑宗楮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从陛下打算叫醒吾即刻,您就不是吾等友人了。”
侍闵芊蹙眉,眉眼间猜不透有什么“朕再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先前的言语,朕可以当未听见。”
岑宗楮勉强算是弯腰,及其敷衍的尬笑到“祝您福寿安康,笑颜永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侍闵芊笑着摇摇头“好自为之啊你。”
谁又能知道,两百多年前,他被侍闵芊刚捡到时,青涩又害羞地拉着她的袖子,“姐…姐姐好漂亮”。那个可爱亲人的小男孩,现在让侍闵芊想到,瞬间母爱爆发。可惜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侍闵芊散漫地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招呼他过来坐下。
岑宗楮或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坐在她对面。
“说吧,来找我什么目的。”
“朕想去凡间一趟。”
岑宗楮瞳孔地震一拍桌子险些跳起来。
“什么?下凡尘?虽说吾知道您早已厌倦了天庭勾心斗角的日子,但天庭没有您又怎么办?谁又适宜继位?您有考虑过这些吗?”
说着说着他便有些激动,撑着桌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坐下来,莫要打草惊蛇。”
她想体验以一个没有包袱的身份活着,哪怕一小会儿。
“您才上位几年啊?就…”
岑宗楮摇摇晃晃的坐下来。“您要走的路还很长,习惯就好了,千万别一时兴起干蠢事。”
63年了,她一点都不习惯,这想法也不是一时兴起。
岑宗楮埋头苦笑“凡尘没你想的那么美好,甚至比天庭更难交心。”
侍闵芊欲言又止。
但是,没有了她,谁继位呢?自己遭殃还要拖别人下水,是不太光鲜。
岑宗楮叹了口气“如果您真的要去,给您个好消息。法师部表明,神子大人就在人间,他能帮您渡劫。”
侍闵芊起身“他是无辜的,朕不想牵扯到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
“可…”
“你何时言语如此多了?”
岑宗楮顿时默默无语。
“朕自有安排,不劳尔等费心了。”
“轰隆——”
初春的雷雨不带一丝压抑,清新爽朗,毫无征兆地降下。打在房檐翘起的棱角上,溅起朦朦的水花。时不时一阵略微携着寒气的风呼过竹林,萧萧作响。
“青菍,陛下书房的玫瑰该换了吧?都枯了。”青荙抱着一捧黑巴克和淡粉色的可爱多月季端详着。
“何主管说了,陛下连枯萎的花都舍不得丢。造物主的玄孙怎么可能是暴君?明明陛下很懂浪漫好吧?!真搞不懂那些人怎么想的,白的都能被他们说成黑的。”青菍双手抱胸,摇头叹息着。
一直闷头插花的青茨开了腔:“我倒也不觉得陛下有多温柔。反之,我觉得陛下挺公正的。该死该罚的一个没多,该温柔的时候一点儿没少。”
颐程端着一壶醒酒汤轻手轻脚走来,他脸上总是挂着笑,给人一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老父亲的感觉。
“三位莫要说闲话。”
说完,拳头轻轻敲在金丝楠木门上。
一进门便看到侍闵芊低着头正批阅奏折,双手抵住太阳穴处缓缓摩挲着。发丝随兴披在肩上,看着疲惫不堪。
颐程把汤放在桌子上“陛下,喝点醒酒汤。”
侍闵芊回过神,又别过脑袋“朕也就才喝一两杯,不必喝醒酒汤。”
她挺直了腰板“朕看颐公公面色凝重,若不是有什么要事?”
颐程眼睛眯睁了一条缝,笑到“还真是瞒不过您。”
侍闵芊陪笑到“好歹朕自打娘胎里就认识颐公公了,看面色还是看的出来。”
她自愧时间的无情,和父皇母后一起逛花园的画面犹如发生在昨天。
颐程将茶水沏好,端给侍闵芊“倘若陛下不想喝也罢,少说得喝些许茶。”
侍闵芊看都没看茶水“喝茶和喝醒酒汤的性质一样,都是醒酒的。”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拿起了茶,一饮而尽。
灵芝茶醇厚浓酽(yàn),侍闵芊喝不惯,觉得又苦又涩,一般不怎么喝。
要喝也是喝清爽可口,芬芳甘甜的龙井茶、冰岛茶,普洱熟茶之类的。
深夜喝上一口灵芝茶,整个人都不好了(bushi)用来提神醒脑倒大有作为。
侍闵芊今天的头出奇的比以往痛多了。
旧病复发很正常,但恰巧是喝了奸臣倒的酒,换谁谁不多疑呢?
她立刻打消这个念头,他们不会如此愚蠢,擅自在大庭广众下毒。到时候内斗时那狗咬狗的场面,她反而很期待。
就算不是死刑,牢底估计都要坐穿。
下没下毒她肯定感受得到。
颐程掏出不知藏着掖着在哪里的卷轴“陛下,这边理事局方才收到两条消息,望您过目。”
侍闵芊接过轴子,眉头倏忽轻挑了一下。
轴上记着几桩惨案,以及神子的消息。最后几个字格外扎眼:
‘您不能纵观这场局,而是得付出点什么’。
看似嚣张跋扈的文字,却引得侍闵芊深思。
这下可好,头更疼了。
侍闵芊嘴角抽搐了一下,瞑目思索了片刻,单手撑着玉桌边沿,起身往梳妆台走去。
她招呼让‘三青’(青菍、青茨、青荙的统称)进来为她梳妆。
她慢条斯理闭上眼睛,慢吞慢吐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待会儿就走吧。”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想过千万种理由和方式。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有所顾虑。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她又想到了很多意外,她既好奇,也害怕。
“凡尘的大江南北朕恐怕没有颐公公和张理事清楚,一起去?”
颐程去不去都无所谓,主要是夜深,马上子时了。
坐在梳妆台前的人闭着眼睛半响没说话。
颐程未免有些为难,咽了口唾沫,答应了。
“好,朕先告知太后一声,两刻钟之后在轩峰崖汇合。”
颐程垂头退去。
侍闵芊轻声细语地对云漫的侍女说“太后睡了?”
“并未。娘娘她今天心事重重的,还说您晚间会来找她,势必要等您,您快进去吧!”
挺惊异的。
云漫是她在天庭最后一个至亲的人了。
富丽堂皇的寝室中,云漫侧躺在床上,双目下有了浅浅的黑眼圈,看起来比平日憔悴了许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浅竹簧绿纱衣。
听见侍闵芊低语,她火速下床披上外套。脸上也或多或少油然而生了一丝生气。
侍闵芊看破了云漫,向她面前凑近了几分“为何干等吾?睡您的呗,实在不行,吾就把您吵醒。”
她在云漫面前表露了实态,从进屋嘴角就没下来过。
云漫乐呵呵的牵着她的手,把她往玉雕桌旁拉,撅着嘴乐道“当然不行!烦的是哀家,又不是你。”
云漫勾了勾衣服,捂着侍闵芊的手“怎么,什么事让陛下大驾光临哀家这儿?”
“这么晚了,难不成来找您聊天?肯定是大事。”侍闵芊反问她,另一只手搭在了云漫手的上边儿。
云漫脸色一变,竟严肃了几分,她盯住侍闵芊,好像要从她眼中看出事情的因果。
“是不是法师部和凡尘那边儿的事儿?”
侍闵芊“嘿呦”一句“您这消息比我还灵通。”
云漫眨巴眼睛,咂嘴一笑“贫嘴,哈哈哈。”
她握紧了侍闵芊指如柔荑(tí)的手,紧张的有些磕巴“那…你得多留一个心眼,哀家就不推辞了。去吧,一代天皇…不至于如此落寞,后事哀家来处理。”
她垂下了眼帘,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皎洁的月光把侍闵芊的影子拉的很长。春幕下的月季仰着头,紫薇花树的枝干被压弯了些许,投在地上,满是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