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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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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皇上忽然叫停侍卫:“不要大惊小怪,只是一只野猫罢了,继续走吧!”
大家听到皇上的话面面相觑,猫的动作向来轻巧,适才明明是踩断干枝的声音,怎么会是猫?
虽然大家存疑,可是既然皇上下令,只好收起剑继续往前去。
等皇上走远了小麂还未缓过神来,心砰砰跳个不停,走起路来腿有些发软。
她向来胆子小,如今却鬼使神差的悄悄出了残珏院,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赶紧往回走,一路再也没有心思看这烛火通明。
走到半路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今日中秋,吃不上娘娘做的糕点,吃个月饼也算过节啊!她换了个方向,想去御膳房偷个月饼吃。
况且连皇上都遇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麂胆子似乎大了起来,弯弯绕绕到了御膳房,这会儿几乎没什么人。趁机偷偷溜进去,拿几个月饼藏在怀里,正要往外走,凑巧看见盘子里有一只鸡,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糕点。
小麂看的眼馋,又想到祺穆这些年一直很瘦,个子也没长起来,估计就是没吃好的缘故,于是每样都拿了一些,把怀里塞塞的满满的才往回走。
往常她都是不稀罕这些的,放到她面前也只是吃两口,可如今这是怎么了?真的是人穷志短吗?小麂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她甚至还有些后悔,以前她怎么没想到,应该时常来御膳房偷些东西给祺穆吃的,这样身体才能好,整天吃那些没有油水的青菜,身体怎么行?
这些吃食从她怀里冒出香气,直冲鼻腔,小麂默默咽了咽口水,赶紧往回走,走路的时候还不忘四处看看有没有人,结果一侧首,看到一菜畦的地瓜,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宫女种的,这个季节应该也熟了,停下脚步靠近仔细一看,果然,有的地瓜已经冒出头来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满满当当,实在没有地方了,只能在心里悄悄记下位置,没有耽搁又继续往回走。
一路越走越暗,越走越寂静,走到一盏灯都没有的时候再借着月光继续往前走,走到尽头,有一个小院亮着一盏微黄的烛火,虽然破了些,她看着那微光还是不由的笑了笑。
幸好门口的侍卫还没回来,小麂推门进了残珏院,蹑手蹑脚门关上。
她才转过身,便有人硬生生撞到她怀里,抱住她:“这么久,你去哪了?”话语里有些担心有些委屈。
小麂愣了神,祺穆从未如此过,这些年虽然能感受到他对自己不再那么冷漠,可却也不似这般在乎。
不管祺穆理不理她,她总会不厌其烦的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尽量在祺穆眼前多晃荡几圈,她看着他黯淡的眸子,总怕他一个不慎坠入深渊,她看的心疼,看的揪心,却也无可奈何,祺穆总不理她,什么都不和她说。
小麂总觉着自己是不是辜负了娘娘,没有带好祺穆。
她觉着自己三年都未曾捂热那颗本极易捂热的心。
况且自从来了此处,祺穆的感情便从不外露,不哭,不撒娇,也未提过任何要求,是冷是热,是饱是饿,从不言语,整个人像是没了喜怒哀乐。
“殿下,你看!”小麂回过神来,开心的笑了起来,掏出怀里的吃食给祺穆看。
祺穆没有心思看那些吃食。
从当初进残珏院到现在已是三年有余,小麂从未说过她想跑出去。
况且祺穆早看出小麂胆子小,她一向都安分守己,从不敢鲁莽行事。故从刚刚发现小麂不在院内时立刻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生怕小麂出什么事,自己什么心思都没了,定定的站在院中等着,仅仅一个时辰,竟恍若经年。
听到门响立即朝门口看去,不知道是侍卫还是小麂,倘若是侍卫该如何是好?
还好,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祺穆立即朝小麂飞奔过去,抱住她,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想寻求一些安慰。
小麂看出了祺穆的惊惧,腾出一只手牵着祺穆进屋,把怀里的吃食全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桌上都要摆满了:“看,殿下,今日中秋,奴婢偷了些吃食回来。”
虽然害祺穆担心了,可她竟有些开心,不论如何,他在这一瞬也算有了些生气。
祺穆看了看满桌子的吃食,又望了一眼小麂,不吭声。
小麂知道祺穆担心了,她伸出一只手放在祺穆胸前,如三年前遇到野猫一般逗他:“呀!真吓着了,还扑通扑通的直跳呢!”
祺穆别过头,不说话。
小麂轻揉祺穆的发,轻声道:“殿下不怕,宫里的路奴婢熟,不会有事的,奴婢这不是回来嘛!”
“你出去就为了这些?”祺穆终于说话了。
“也不是,奴婢也不知道要出去干什么,刚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就贸然出了门……后来想既然都出门了,那不如去拿些吃的,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那些清汤寡水的怎么行!”
“下次不要去了,为了这些不值得!”祺穆道。
“当然值得,殿下这几年身体一直很瘦弱,定是和吃食有关系,殿下不想将来个子都超不过奴婢吧!”小麂看到祺穆是真的害怕了,又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好了,没事儿了,奴婢这不是回来了吗,来,快吃吧!”
对于小麂的触碰和轻抚他向来不躲。
“日后不要去了,即便想去也要先告诉我一声。”祺穆心里其实不想让小麂再冒险出门,可是他向来不爱多说话,他的惊慌已经消失了,回归的又是淡然,说一遍就够了。
“好,奴婢答应殿下,倘若日后再出去就告诉殿下一声。”
祺穆看着小麂兴致勃勃也不再说话。
总算有个过节的样子了,吃饱喝足后小麂准备好沐浴的热汤过来叫祺穆:“已经很晚了,奴婢伺候殿下沐浴就寝吧!”
如往常一样,祺穆坐在浴桶里,小麂过来伺候,就在小麂拿起巾帕为祺穆擦身体的时候祺穆忽然觉着有些不自在,莫名的局促不安,他也不知为何,这一切来的没有缘由,只能身体僵硬的任由小麂为他沐浴。
小麂丝毫没有察觉到祺穆的不同,心里只惦记着那一畦红薯,那一畦的红薯得早点去偷,再晚了没准就被人给收走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事关皇上。
昨夜护卫皇上去中秋宴的人那么多,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皇上路遇刺客的事情早就传到了大臣的耳朵里。
皇上在和云博庸在听证殿议事完毕,云博庸问道:“听闻皇上昨夜在去戏台的路上遇到了刺客,怎么不见您追查?您的安危可马虎不得,切不可义气用事!”
“没有那么严重!哪里是什么刺客?不过是小宫女贪玩,更何况她看到朕的时候就悄悄躲起来了,并未惊扰到朕!”
“既然躲起来了,皇上怎么知道只是普通宫女,不是刺客?”
“朕低头便看到她把头埋在草丛里,浑身颤抖,看身形瘦弱,估计也就十三四岁,哪会是什么刺客?”
“可是她扰了圣驾!责罚一下也是应该的!”云博庸才入仕不久,也想试探一下皇上是否真的待人宽厚。
“倘若责罚,责罚谁呢?是责罚清路的侍卫,还是护卫的侍卫?这样下去未免牵连太广,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罢了吧!”
“皇上仁慈!”
云博庸自幼浸淫经史子集,手不释卷,师承温贤。
温贤更是蜚声四海的大文豪,前朝皇帝曾想让他入朝为官,可是几次相请均被拒之门外。太|祖平定天下后也曾想让他入朝,却也被拒绝。
渐渐的民间对于温贤的描述更加传奇,更有一句,得温贤,天下治。可是温贤志不在朝堂,常年游走于江湖,偶尔也会传道授业,云博庸便是其中一个。
现如今国家藏书约两万卷,云博庸家里就有藏书八千卷。可是年龄却只有二十出头,他的才学早传遍了京城。
京城里有名的儒士都争相与之结交,渐渐的有人劝他入仕,说如今吏治清明,皇上宽厚,定能大展拳脚。
经过官员举荐,又说云博庸是师承温贤,皇上直接将其招进听政殿,相谈甚欢,皇上直接封了他右谏议大夫兼左史。
他是开朝以来第一个没有经过科举考试就直接入朝为官的人。
云博庸正想告退,却被皇上拦下了:“正好,有一条敕令,你去宣读了吧!”
“是!”
“吏部侍郎有个空缺,封孟载为吏部侍郎。”
皇上直接告诉了云博庸,并未写什么敕书。
云博庸听了皇上的敕令暗暗笑了,当日孟载在朝堂上为容妃求情被降职,如今这几年升官的速度却是很快,都做到吏部侍郎了,也不知当日皇上在朝堂上的愠怒是真是假。
云博庸退出大殿,一直在胡乱猜想,刚刚走下台阶便见他忽然驻足,渐渐皱起眉头,一拍脑门又返回了大殿。
皇上见云博庸又回来便问道:“云卿还有何事?”
“臣...臣...”云博庸吞吞吐吐,“皇上适才说的敕令,臣出门被太阳一晒,忘了!”
皇上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你这个书呆子!”也就他能干出这事儿了吧,皇上的敕令居然敢扭头就忘了。
皇上重复一遍敕令,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出门让内侍带着朕的黄罗伞随你同去!省得出门被太阳一晒又忘了!”
云博庸宣读完敕令不到半个时辰,皇上赏他用黄罗伞的事情便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身为一个五品小官却有如此待遇的人,只有他一个人。准确来说,上至宰相,满朝上下只有他一人用过黄罗伞。
这个云博庸倒是开了不少先例。
自此,往来云府的便不止民间文士和之前那些小官了,竟多了些皇亲贵胄,不过那些生面孔都被云博庸拒之门外了,他怕和那些高官掺和在一起之后,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那些高官见他是把所有高官都拒绝了,也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了,只说他迂腐,再也没有去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