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乱》段凝意

9、第 9 章

　　那天以后，生活变得不再平静。
　　当紫静平静地告诉我，我身上的伤的来由时，我感觉到细密的汗珠从后背渗出，丝绸底衣难受地贴在身上。

　　一个月前，也就是我来到这个时空的半个月之前，移花宫被江湖各大门派偷袭。
　　名门正派围剿邪教仿佛是天经地义的，江湖上更是人人称快，时不时都有各路侠士加入袭击的行列。但是，当他们趁着最后的夜色冲进宫门紧闭的移花宫，却发现整个移花宫人去楼空，所有人仿佛都已人间蒸发。对所有殿阁进行了全面的搜寻后，他们仍然一无所获，尚未搜查的地方只剩下静寂苑。静寂苑以机关之险毒与迷宫之复杂而闻名，竟然没有一个门派愿意冒险先行。正当所有的掌门都在相互推托，移花宫的大宫主和二宫主却突然出现在静寂苑牌坊顶端，蔑视着众人。
　　一时间，群雄激愤，稍有些本领的侠客都不顾其它，向着牌坊顶上冲去，却又都在一声巨响与呛人的烟雾后掉落在四处，当烟雾稍散，才发现这些人早已七窍流血，魂飞魄散。而由掌门带来的弟子全都在原地未曾行动过，掌门们更是淡然，面色带着隐隐笑意。
　　他们仰头看去，两位宫主仍然安然站立在牌坊之上，似乎与下面惨烈的杀戮毫无瓜葛，更像是两位不知所措的弱女子。晨曦悄悄爬上树梢，朝雾混杂着鲜血的腥甜弥漫。

　　“不知各位正派长老如此赶早到移花宫，有何见教。”林紫月并未费心将声音的冷漠加以掩饰。
　　“妖月，你移花宫这些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残杀无辜百姓，肆意抢占钱财，前些日子更是把慕容山庄灭门，今天，我们就是来找你将这笔总账算清楚的！”七星派的掌门不像其他的派别，没有佛门道家的磕绊，说话也就没有遮拦，不顾及什么好听与否了。
　　“姚掌门好像把最重要的原因漏掉了，最重要的原因应当是，你的儿子姚云就是死在我的手里。”紫月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仿佛在欣赏一件极美的工艺品。
　　“你！！”姚豹雪一下被激怒了，刚要纵身跃上牌坊，却被一旁的少林掌门一掌按下。
　　“姚掌门绝不可轻举妄动，这妖月诡计多端，现在恐怕正思量着怎样拆散我们的力量，万万不可为了一时的怨恨中了这妖女的计谋，毁了大局。”少林方丈无量大师手持佛珠，一掌压着姚豹雪的肩头，不允许他冲上前去单打独斗。
　　“哼！”姚豹雪思量了一阵，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就也恢复站姿，抖掉了无量大师的掌心。
　　“不愧是多吃了几十年的粮食，还是无量大师更懂得人情世故。”紫静笑着拍手，像是仔细地在研究下边的人物，“诶，连平日不愿下山的灭情师太也来了，还有天机道长跟离鞘大侠，真是热闹。”
　　“紫静，你先回去。”林紫月缓缓开口。
　　“为什么？”紫静不解。姐姐向来希望自己多参加打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增长经验，光靠学习心法剑术是难有张进的。
　　“听话，先回去，我自有分寸。就他们几个，奈我不何。”
　　“是。”虽然不情愿，但是必须服从。之后的事情，紫静就不再知道。

　　离开大约半个时辰后，林紫月仍然没有回去，这样不寻常的事情让紫静还是偷偷前去了牌坊前，只看见先前密密麻麻的门派的弟子人群已经都离开了，林紫月正在被四位掌门和离鞘围攻，倒也没有占到下风，相反，她的出手之快之准，剑风之锐，内力掌法之深厚，还时常造成他们的险情。正当紫静也认为姐姐没有什么大碍，准备偷偷溜回去，却听见姐姐的惨烈的嘶叫。这是她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不过她后来加了句，与之后养伤醒来之后我的喊叫声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紫静心紧抽，连忙转过身去看，只看见离鞘的剑已刺进了林紫月的胸口，而无量的掌力也正好打中了后背，一前一后的力道，才会产生那么大的作用力。离鞘抽出剑，无量收掌，林紫月就跌坐在了石板小路上，低垂着头，嘴角滴下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星零几片枯叶旁边，右手压住穴位，阻止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离鞘见这般情形，却也侧头，继而收好自己的剑，转身离去。
　　姚豹雪走上前，蹲下身来，一把握住她的右肩，用右手将自己的金煞短剑刺进林紫月的腹部，狂妄的笑传出了几里地。“妖月，林紫月，你用右手杀了我的云儿，我现在，也要用右手送你归西！”
　　就在他拔出短剑的一瞬间，林紫月突然抬头，左手拇指与中指死死扣住了姚豹雪的咽喉。“谁生谁死还不知道呢，你们父子都死在我的手上，虽说不是同一只手，不过也应当瞑目了。”然后手指一收紧，姚豹雪的眼珠突出，没了呼吸。
　　三大掌门一看不妙，相继准备出手结束掉这个邪教之首。紫静见状，纵身跃上，脚踏着灭情与天机的肩头，轻盈落在林紫月身边。
　　“不是叫你先回去吗。”紫月见到妹妹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带着指责。
　　“不说这些先了，我们先回去再说。”紫静背对着姐姐，张开左臂，宽大的袖子倒也遮住了坐在地上的紫月。
　　“三个掌门欺负一个，你们也不怕日后说出去遭人耻笑啊。我们就让着你们，二对一，如何？”
　　三大掌门交换着眼神，似乎有什么不能说的共同默契。
　　紫静可没有那个闲工夫等他们交换什么忧心忡忡的眼神，她见三人分神，就直接动用了移花宫最为骇人听闻的明月心经。突然间，以她和紫月为圆心，一圈强大的内功向四周猛然扩散，落叶都随着这股力量瞬间被扫开，姚豹雪的尸首也被一同震开，三大掌门被狠狠地击中胸口，全部飞出了好几十尺，重重跌落，吐出血来。
　　天极道长见自己人都已受了重伤，便向天上抛出一枚符咒。符咒在半空中剧烈爆炸，那些原本退下了的弟子们一时间又重新涌到了小路上。七星派见师傅已经倒地咽气，全部跪地痛哭失声，但也没有人胆敢上前去讨要个说法。其他三门见各自的师傅都受了不轻的内伤，连忙上前去扶，去清理血迹。
　　“赶快把你们师傅带回去，免的跟姚掌门一样死在这里，扰了我们清静。”紫静狠狠地，目送着那些人七手八脚地护送着师傅（或者带着师傅的尸首）离开。
　　“姐姐，你怎么样了？”见人都走了，她这才放下左臂，察看紫月的伤势。但紫月此时已失血过多，加上内伤伤及心脉，失去了意识。

　　我问紫静，这些江湖人士的不顾一切地进攻，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想要亲手杀死我们，难道非要手刃移花宫的掌门，才算是真的除掉了邪教吗。紫静冷冷地笑着，他们哪里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正义天道，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江湖地位。不论是谁，只要是亲手杀了，哪怕只是亲手伤到了我们，都足以使得他们自己在江湖享上有惊人的声望。我哑然。这个移花宫究竟是什么可怕的地方，竟然连伤到了掌门一些皮肉也能算是厉害的角色。
　　之后的事情，就是尚逸儒一直为我诊脉，开药，紫静每隔五个时辰为我传一次真气，这样折腾了将近半个月后，“我”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