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径》山奈酚

2、闲人沈霁 换座位

　　台上的后勤处徐主任正在台上谆谆教诲：“···由于上周的狂犬病事件，希望大家尽量不要逗弄野生流浪猫狗，如果不慎被咬到，即使是只擦破了一点皮，没有见血，同学们也应该及时去接种狂犬病疫苗，升旗结束以后，学校会统一分发防疫站提供的防狂犬病安全知识小册，望大家认真阅读。”
　　沈霁把视线从一朵绵阳似的云上缓缓下移，刚好平移到徐主任发量稀疏的头皮上，于是很孩子气的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被旁边的孟溪碰了下肩膀。
　　“你怎么了，突然笑，有病一样。”孟溪不解地看着哥们。
　　沈霁像说悄悄话一样，凑得离孟溪近了点，“哎，你看徐主任头顶上那块很大的云。”
　　“有点像一头羊。”孟溪也看了出来，摸了摸下巴。
　　“再往右移一点，那小点小点的云像不像你家那羊驼的排泄物？”
　　孟溪一头黑线，“你礼貌吗？”沈霁却笑得肩膀直抖。
　　正当沈霁以为差不多可以结束回班时，徐主任又拿出一份稿子。
　　“同时，在此次突发事件当中，高二七班的路潭同学值得大家学习和学校的表扬，面对狂犬病同学，路潭同学首先镇静寻找同学向老师及120说明情况，接着凭借自己的跆拳道功底，制服了狂犬病同学，遏止了更糟糕的事件发生，值得我们的赞扬，有请路潭同学上台领奖，大家欢迎！”
　　沈霁最开始可光顾着看云了，但是即使他专注的看着云，耳朵还是听话的帮他精准捕捉到了路潭的名字。
　　他于是稍稍站直了些，看路潭一步一步地走到高高的台阶上，看见路潭单薄的背影，看见路潭挺直的背影，当然也看到路潭转身时橙色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样子。
　　风仿佛都为他驻留。
　　沈霁觉得此时台阶上方的云不再是羊的排泄物，倒是更像花瓣，被云亲手洒下的花瓣。
　　当路潭拿着奖状被拍照时，沈霁率先把双臂举过了头顶，开始用力地鼓掌，起初是一下又一下，很响，像豆大的雨珠砸进土里，也像是鼓点震动着人的心。
　　孟溪作为好哥们儿，立即反应过来开始给兄弟撑场子鼓掌，所有人鼓起来的掌声比送给徐主任的还要响，响得还要久。
　　但是吹毛求疵的徐主任并不很在意，他站在路潭旁边，比路潭低了快一个头，此时也是满脸严肃地鼓掌。
　　沈霁相信路潭绝对看到自己了，因为他伸手的时候路潭的视线往这里偏移了一下，那时候沈霁笑的无比灿烂。
　　周六，路潭回到母亲开的花店。
　　花店是后来搬到这个城市时路妈妈开的，Z市是路妈妈的故乡。
　　店面将近一百平，主要负责客人的订花和采买，在郊外也承包了一片花圃，有温室，负责提供一部分城市建设绿化和大单子。
　　“妈妈，我来了。”路潭稍微扬了点声音。
　　“阿潭来了吗？先收拾一下，等会和我一起去见你一个阿姨。”路母很干练地回应。
　　路潭皱了皱眉，“妈，我不想去。”
　　“听话！是妈妈上学时的闺蜜，这几年搬到这里才又联系上的。”
　　路潭只能敛下眉眼，不再说话。
　　等到了地方，路潭发现是一处很美的别墅区，至少他坐着车看到的风景很美，开着车窗，一路上都有鸟鸣陪伴。
　　“挽风！你来了，进来坐。”
　　路潭跟着母亲进到别墅内，他几乎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
　　房里的阿姨摆上了新鲜的水果，路潭母亲拉着路潭简单介绍了一下，就把路潭放在一边，和闺蜜亲亲热热地交谈起来。
　　路潭垂着眼很端正的坐在一旁，像尊木雕，没有生气——至少沈霁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妈，有客人怎么不叫我一声？”
　　“往常有客人你都不出来，来，这是你蒋阿姨。”江芷上前挽着沈霁介绍了一下。
　　“还有路潭，是你蒋阿姨的孩子，哎？好像跟你是一个学校吧。”
　　“恩，是我班长。”
　　江芷没想到，愣了一下，“那你带着潭潭走走吧。”
　　沈霁走到路潭面前，抬着一双明亮的狼眼，挑了挑眉，“班长，走吗？”
　　路潭很高冷的回了一句恩。
　　出了门，沈霁却晃晃悠悠地跟在路潭前面，好像路潭才是那个带路的一样。
　　谁也没有说话，路潭还是慢无边际地走，但他皱了皱眉，停下来，转身问：“哪里可以打车？”刚刚的司机早已走了。
　　沈霁愣了一下，“这可是在半山腰上，谁会在这里打车？”
　　路潭的眉皱得更深了。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走，也不是没有办法。”沈霁摩挲着下巴。
　　“说。”
　　于是路潭听到了一段字正腔圆的播音声，“尊敬的乘客，万能小沈竭诚为你服务，请问，您是想乘自行车，乘摩托车，还是乘小轿车呢？”
　　“骑自行车。”
　　“对不起，我们并没有这项服务，请重新选择。你是想乘······”
　　路潭打断了沈霁还未说完的话，“乘小轿车。”
　　“对不起，今天司机并不在。”
　　路潭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差评。”
　　沈霁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捂着心口，颇有几分东施的影子，“为什么不选择乘摩托车呢？”
　　路潭没理他，打算走到山脚下，大不了多付一点车费好了。
　　沈霁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好了，不逗你了，我真的会骑摩托。”
　　顿了顿，“很好的那种。”
　　路潭看着他一脸的傲然，阳光在他的发丝、睫毛上弹跳，野性的狼眼直直的、无畏的撞进自己的目光，突然站定，微微笑了一下，歪着头，
　　“那请问，我有幸坐沈少爷的后座吗？”
　　说完，立即收了笑，转身就走，留下被戏弄的沈少爷。
　　沈霁倒也没有生气，因为路潭刚刚很灵动，很······撩人。
　　路潭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就又相遇了。
　　他看着站在店里的沈霁，欲言又止，他想问下这么大雨你来干嘛，想问为什么非得等蒋女士回来了再买花，还想问沈霁为什么有自行车！
　　但最后，路潭只是重重哼了一下，背对着沈霁整理刚送来的花。
　　“用我帮你吗?”沈霁靠着柜台懒懒散散地问。
　　“你会吗？”路潭眼神还放在手里的花束上。
　　“我当然会，我可是万能小沈。”
　　“你是客人，不用。”路潭一贯的高冷。
　　“我真的行。”
　　“没说你不行。”路潭嘴上刺着，眼神却是明明白白的不相信。
　　于是，蒋女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沈霁在认认真真的修剪、整理花束，连带刺的花都剪得很好，不像新手。
　　蒋女士快步走过来，“沈霁，你不用做，让路潭做就好。”边说边准备把沈霁扶起来。
　　“阿姨，不用，我非常行。”沈霁回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那沈霁，你和我进一下里间，有事情阿姨需要你帮忙。”
　　“好嘞！”路潭眼看着沈霁颠颠地就去了。
　　······明明长得那么有攻击性，那么帅，怎么好像脑子不太好使——路潭一头黑线。
　　路潭并不知道蒋女士在和沈霁谈什么，不过他也不太关心，只是重新坐下修剪花束时出了会儿神，论沈霁的家庭情况为什么他能这么麻利地莳花弄草？
　　他也是适应了很久的。
　　路潭不知道沈霁和妈妈聊了什么，但是沈霁出门的时候很匆忙，甚至没和他有目光上的接触。
　　沈霁目光沉沉，那幅插科打诨笑嘻嘻的样子荡然无存，他不敢相信刚刚路潭妈妈委托他的事——监视路潭，包括学习，包括生活。
　　这是怎样的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提这样的要求？
　　沈霁想路潭的妈妈也许控制欲太强了。
　　他答应了，不过决定尽量护着路潭。
　　周一刚到校，沈霁就去到办公室找殷主任换座位——和路潭一桌。
　　等路潭知道这事的时候，沈霁已经把座位换好了，这速度，堪称苟中苟。
　　“你做什么？”路潭皱了皱眉。
　　“换位。我想和班长坐在一起。”沈霁不要脸地回答。
　　路潭隐隐觉得不对，母亲拜托给沈霁的事，会不会和自己有关？可沈霁与自己的关系也没到那一步，顶多比普通朋友熟一点，还是对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