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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搬家 因为夏礼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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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月光照在屋里插花瓶上,照在了花瓶里的玫瑰上。
屋内窗帘没拉,月光照进屋里,一片狼藉。酒瓶倒在客厅的茶几旁,地上有着那么几滴血迹和一团已经沾满血的纸巾。
“夏意啊……”
谢夏意没有讲话,只是坐在沙发里,整个人陷入在黑暗里。
“对了,给你办理了转学,过几天就搬家了。”夏礼甜站起来,却还有些不稳,对于刚刚对谢夏意的殴打完全不在意,就好像已经是日常行为,一种发泄,而不是病,而不是心理问题。
“我不是一个好的母亲,但谢程文他更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这是夏礼甜对谢夏意说的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谢夏意已经麻木了,对于这样的生活,唯一还有点兴趣的应该就是打理花吧,毕竟身边没有人会和他这种这么低沉的人一起玩,而把他变成这样的,除了谢程文,就是夏礼甜了。
而只要周围有点谢程文的消息,夏礼甜就马上搬家,她想逃离谢程文,不想听到有关于他的一点消息。
虽然对于谢夏意来说,谢程文确实是他心底的阴影。
他还记得谢程文一进门就挨了实实在在的一巴掌,也确确实实的闻到了谢程文身上的酒味,嘴里数落着他们母子。也记得他被打晕在大街上,如果不是隔壁有人喝酒,正好听见了,那么他就已经被打死了吧。
还好,还好他再也不需要听到谢程文打夏礼甜的声音,这些才是他心里的阴影,而对于夏礼甜打他,他也只当做是自己的发泄好了,趁着这个时候哭出来就好了。
谢夏意听到主卧的门已经彻底锁上了,他才开始整理地上的酒瓶,玻璃渣,还有那一团纸巾和已经沥干的血迹。
他连手上的伤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却是先把客厅整理好。
等清理干净了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不过也还算好,也不用去学校,这几天就待在家里,整理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就好了。
白天夏礼甜要出去工作没时间管他,连自己儿子有没有去上学她都不知道,白天投入工作,晚上就开始各种酒局,各种应酬,然后所有全发泄在了谢夏意身上。
有的时候谢夏意还会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插花瓶里的玫瑰已经快干枯了,谢夏意收拾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回了次卧。
明明已经开始进入夏天,夜里却还是有些凉飕飕的,下着小雨。
谢夏意打开了窗,只拉上了窗帘,就准备入睡。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谢夏意睁开眼,伸手拿到了手机。
「小子?怕了?准备转学?」
是之前拦住自己的那个人啊。谢夏意没怎么在意,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到,毕业照上也不会有他,他也只觉得那些人没有经历过,不会感同身受。
他的眼里没有光,那些人的眼里闪着光,他和他们不一样,从哪里都能感觉得到他们不一样,就好像,他是个异类。
「嗯,准备转学。」
对方正在输入中……之后又没有了那样的字样,对方好像沉默了,没说话了,应该是他这一下也挺突然的吧。
谢夏意刚准备放下手机,就又再次感受到了手上的震动。
「那你……刚一点,别老是被别人欺负了」
这大概是他的心里话吧。
确实,谢夏意也挺怂的。
谢夏意没有再回复了,他把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柜,然后做起来准备打开床头柜下面的柜子,手机又再次震动了一下。
「儿子……你最近怎么样」
这样刺眼的字迹印入谢夏意的眼里,心脏突然咯噔一下,好像被紧紧拽住,有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谢程文被送进监狱的两个月,是谢夏意和夏礼甜最轻松的两个月,两人虽然不是很经常交流,但也比现在,比以前好。后来听说谢程文出来了,公司还是照常运行,似乎没有一点的影响,夏礼甜决定搬家了。
拿出医药箱的手顿了顿,没有拿起手机,反而把手机关机了。眼不见心不烦,这是最好的。
他先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消毒了,再上的药。
这种灼心的痛比身上的痛还明显,还刺激,难以入睡,最终还是拿出用维生素b瓶子伪装的镇定药和安眠药,就着手边的水就喝下去了。
半个小时后,一阵眩晕,终于还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外面正是烈日炎炎。
这个时候夏礼甜已经出门上班去了。今天正好请假,也没必要去学校了,反正过几天也是要搬走的,也没有这个必要再去学校。
谢夏意打开电视,然后就陷在沙发里,听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再次打开了手机后,除了那条明显的短信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了。
房间有些闷热,肚子也有些饿。
谢夏意顺手拿到了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空调。
「先生,您的花我已经放在门口了,记得查收。」
手机震动了一下。
抬眼看了下放在窗边桌子上的花瓶,再看了眼垃圾桶,才想起来昨晚已经把玫瑰扔了。这几天,它绽放了它这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的美丽,然后凋零,干枯。这是谢夏意认为的。
「好的,辛苦了。」
谢夏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门后,地上确实放着一大束花。
有玫瑰,郁金香,还有向日葵。在一堆白色的花里,唯一的极其显眼的向日葵就插在正中央。
把门关上后,把包裹住的那层纸解开,然后把玫瑰、郁金香,还有向日葵一支一支的插进放在茶几上的花瓶里,再把另一个花瓶里的花拿了出来,摆在托盘上,一一晒干,把水倒掉放在茶几下的柜子里。
因为就一个人在家,谢夏意也不太想煮饭,还是拿起了手机点了外卖。
等外卖到的时候谢夏意已经睡着了。
还好手机没静音,不然都没听到电话。
「妈,我晚上想出去一趟,就在附近,到时候发个定位给您。」谢夏意看了下地图,发现搬家后的附近就有个小花园,这一段时间正好是玫瑰的花期。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也不想回到那沾满酒气的房子。
「好。」夏礼甜回复的很快。
谢夏意只吃了一点,就有点吃不下了,可能是因为刚刚睡一觉起来,也没有觉得多饿。谢夏意从抽屉里拿出了健胃消食片。
自己胃不好,所以他会逼着自己强行把饭吃下去,不然自己也会撑不住,会胃疼好几个小时,没人照顾他,他只能自己学着懂事一点。
电视机里放着新闻,嘴里索然无味,谢夏意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在这半年,谢夏意每天都在尝试给自己培养一些新的爱好,不会太无聊。
晚上还是下了些淅淅沥沥的小雨,谢夏意撑着伞走进植物园里,即便已经有一些晚了,但是植物园是24小时营业,谢夏意路上才会慢悠悠的散步过来。
谢夏意把钱先付了之后,把伞关了之后,走到观景区,看着那些花,谢夏意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夜间,观景区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他一个,也就只有他会来的比较晚吧。
只是谢夏意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个人一直跟着,没上前,没敢打扰谢夏意。
谢夏意的目光很温柔,是谢程文这辈子都不曾看到过的,今天,谢程文看到了,原来谢夏意也是一个孩子,也是一个才不过16岁的孩子,而给了他那些绝望、迷茫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自己一手做成的好事。
谢夏意也才16岁,可是所有生活的压力都在他身上。家里确实不差钱,可是谢夏意的压力依旧来源于家里,来源于学校,在家里承受家暴,在学校承受校园暴力。
这些形影不离。
这个时候谢程文才开始后悔,可是后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谢程文接了个电话之后,就离开了。
雨开始越下越大,不知怎么的是跟着谢夏意的心情,还是本来就应该如此,只是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会下大雨。
这座城市突然失去了生机,只有一片雨声。
谢夏意飘撇到了他的背影,他一直有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也清楚是谁,他不想去戳穿,也不想去关心他,他要是想来就来吧。
谢程文走了之后,谢夏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总提在那里。
谢程文走了,谢夏意也匆忙的赶回家了。
家里还是和白天离开前一样,一样东西都没有被动过,却闻到了浓郁的香水味。
“夏意,妈妈对你是不是太狠了点。”
只是夏礼甜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我感觉我好像变得有些不太正常了,以前都不是这样的,是吗?”夏礼甜苦笑着,这一次是她很清醒的在和谢夏意讲话。谢夏意的眼低了下来,眼睫毛上挂着几滴小雨滴,头发湿淋淋的,愣愣的站在门口。
谢夏意什么话都没有说,然后把伞放在了玄关处的伞桶里。
“你能原谅妈妈吗?妈妈也不想那样子做,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怎么做了。”
“妈,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不是这周六要搬家吗。”谢夏意轻轻笑了笑,只是这笑里没有任何的感情,就好像这一些都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需要好好调整就好了。
“夏意……”
谢夏意进了房间后换了身衣服,再次把药喝了下去,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夏礼甜把灯关了之后,自己也回了卧室。
夏礼甜坐在卧室床上,心底有些苦涩,却也不知道一时半会能说出些什么。这个时候和他说,原谅妈妈吧,确实,谢夏意有些做不到,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妈妈,他没办法说出那么狠心的话。说出这些话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还是以后,以后再说吧。
不过谢夏意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他也明白现在说这些还是过为早了,但是他还是想着以后再说,不管未来如何。
谢程文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不过才12岁。才刚刚上初中,那个初秋,是他噩梦的开始,也是他第一次想杀了他的父亲,可是最后还是没有那样想,于是度过了这几年中最煎熬的一年,后来他麻木了,再也感受不到了,也就没有了那些念头,只剩下了麻木,连绝望和恐惧都已经消散了。
去医院看病,买药吃药,这些谁都不知道,而这些都是无意之中悄然发生。他很清楚,于是他只是把这些药都藏起来,把这些药瓶换成了维生素包装瓶。
谢夏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打开房门后拐个弯,就看到了正站在冰箱前的夏礼甜。
“夏……夏意,睡不着吗。”
“嗯,出来喝一下水,马上就去睡觉。”
“……好。”
夏礼甜之后就不再说话了,看着谢夏意从冰箱里拿出已经冰好的冰水倒在杯子里,一饮而尽。
“……夏意,你,恨他吗。”
“恨,但是我累了,比起这些,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生活,仅此而已。”可惜连这些都很难做到,谢夏意苦笑了下,“妈你早点睡吧。”
“那你……恨我吗?”
恨吗?其实不,更多的是麻木与不安。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不说了,我累了。”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
月光照在了他今天刚刚插在花瓶里的花上,星星点点的。
后来谢夏意借着药劲,沉沉的睡了。
他好久没做梦了,可这一次却做了梦,梦到自己站在玫瑰花丛中,脸上是笑着的,是久别重逢般的笑容,脸上还挂着泪水,可是那笑容却是陌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笑容,是从他记事开始没有过的笑容,而这次却在梦里梦到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半,看了眼墙上的闹钟,才5点多。
而门外似乎已经有了声响。
是很久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