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翻涌的盛夏》黑色北极熊

1、盛夏

　　2022年夏，我终于毕业了。
　　我回到了初中母校。我好像又看到L了。

　　2017年，我第一次见到L，他在篮球场上，树荫斑驳下，肆意张扬地奔跑、运球、投球。
　　当时的我，不清楚他的名字，记不清他的投篮姿势，我唯一记得的，是他清澈眼底的笑意以及他眼中翻涌的盛夏。

　　2017年3月1日，上学期期末考表彰大会，初一初二共同表彰，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L。你看，念他的名字嘴角也会上扬。
　　初一课程对我来说并没有难度，但我的初一都是混日子的，以至于表彰学生合影，L站在最中央，笑容灿烂，而我站在偏右的位置，和他隔了一排三个人……
　　可后来一切都告诉我，我们的距离不仅是一排三人……

　　当时我们的教学楼是老教学楼，在学校南面，靠近停车场和篮球场。L在北面的新教学楼上课。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有两件，一是看到L来打篮球，看到他灿烂如星的笑容。或者，看到L一手拿书，一手推着他的山地自行车，从我们班楼下的通往学校停车场后门的小路走去。
　　我喜欢L，很纯粹的喜欢，我喜欢看到他笑……更喜欢他对着我笑。

　　渐渐地，通过朋友，我和L认识了。他说他记得我，因为表彰大会，我英语折算后满分，而他英语不算强项，所以很好奇英语学的好的人究竟是怎么学英语的。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去新教学楼，去L他们班的教室，教他英语。我离他更近了….…

　　2017年6月5日，我向L表白了，做好着被拒绝的打算，可出乎意料，L接受了我的表白。
　　当天下午，我处于一种待机状态。我和L真的在一起了？他以后会对着我笑了？他那双明亮的同皓月一般的眼睛，会充满笑意地看着我。
　　我好开心。

　　L是个很温暖、很治愈的人。
　　我确定喜欢上了L。
　　或许是因为他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或许是他成绩优异；或许是因为他会放学在围栏处喂养流浪猫、对着流浪猫温柔地笑；或许是因为他在我最无助时给了我一句鼓励；或许是他在看到初一学妹崩溃站在教学楼楼顶大哭时把围观的同学劝离；或许是因为他在篮球场上替我挡下那一颗球；或许是因为他在放学停电时伸出他的衣袖让夜盲的我拉住；或许是因为他在隔壁市5级地震波及到M市时紧急疏散清点完人数后，向我跑来紧紧地抱住我……
　　我记不清，但我知道，因为他是L，所以我喜欢上了L。

　　后来我知道L是一个很闷骚的人，他会悄悄写下日记，而我也偷看过一次，从那之后，L的闷骚属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见过我了。

　　2016年11月3日
　　我在学校围栏处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很漂亮，很善良。
　　2017年3月1日
　　我又遇到她了，她英语满分，但总成绩却没有出类拔萃。
　　2017年3月9日
　　我每天都会从她们班楼下经过，也会故意打球到她放学回家的时间。难道英语好的人，每天都要听写完才肯回家？她有没有注意到我？好像并没有，算了。
　　2017年4月7日
　　她主动来加我好友，她对我有想法？！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很好听。
　　2017年6月5日
　　她向我告白了！虽然这种事要男孩子主动做，但以后我会对她很好的。
　　2017年11月12日
　　我看到她哭了，我抱了抱她。希望她能天天开心。
　　2017年12月9日
　　她哭了。初一学妹准备跳楼轻生，她在教室角落里哭了。我担心她。我觉得她生病了。
　　2017年12月24日
　　她来看我打球，可突然有一颗篮球失控一般的向她飞来，我替她挡住了球。多亏这颗球，不然谈了半年恋爱，都没有和她有过肢体接触。她笑着对我说，谢谢我。我好开心。
　　2018年1月7日
　　停电了，她会不会害怕？老教学楼本来就偏僻，还停电，学校都没有备用电源吗？没办法，我要去接我的小朋友下自习了。我把我的衣袖向后伸去，我好担心，她会不会拒绝？虽然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但她比我想象中还要慢热。难道当初告白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拉住了，我好开心。
　　2018年1月28日
　　震感明显，她会害怕吗？我第一次抱住了她，她没有推开，我好开心。
　　2017年6月29日
　　毕业典礼，她看着我说：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人。但我更希望，她能天天开心。

　　高二那年，是我最开心的一年，他那双温柔的眸，和他眼中翻涌的盛夏，足以让我难以忘怀。而他的那本日记，被我珍藏到现在。以至于那本日记，后来成为了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2018年，L毕业了。他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从那以后，因为他在封闭式学校学习，我也进入的忙碌的初三生活。我们鲜少联系。

　　2019年3月，体育中考，抽到最不擅长的实心球。每天，我都在练习，只为离他再近一点。
　　体考当天，距满分线差0.3米，扣两分。
　　第一次，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没有哭，只是停不下来掰笔的动作。L见到我时，我满手黑墨，甚至脸颊也沾上了。
　　我惊讶于他从一中请假出来，但我没有哭。
　　他把一中的校服披在我的肩上，他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L抱住我，告诉我没关系，我开始崩不住情绪。他拉着我走下3楼的楼梯，我看着他在前面，走在光里。我再一次哭了出来。

　　2019年夏，中考结束，565，差3分进入一中。
　　我没有哭。
　　L安慰我六中清北班和一中实力相当，我再一次抱住L哭出声。
　　也许用彻夜难眠杀死的一颗颗月亮，用奋笔疾书赶走的一只只绵羊，临睡前思考的一个个新的物理题型，都是徒劳。
　　徒劳一场，没有结局。

　　2020年元旦，一中并没有放假。我以朋友妹妹的身份进入一中悄悄找L。
　　当时我带着我亲手包好的饺子，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但或许后来，是L给我了惊喜。
　　那天天气很好，晚霞很美，我不知怎么形容，或许是我记不清。我只清楚地记得L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他们笑的那么灿烂，好像晚霞都不及他们眼中的彼此。
　　我没有哭。
　　我不清楚，我和L什么时候渐行渐远。
　　或许那个时候的我在努力一点点，就能在充满理想的地方和L相见。但细细想来，无论我们之间我多么努力，也无法在山顶与L相遇。
　　就好像看见L拿着篮球站在楼梯口等我下课，像L呼啸而过的单车后座，就好像，风起了，又止。

　　2021年夏，L毕业了，A大。
　　当时我看见的女生留在本地最好的大学Y大。

　　2022年春，一模失利，再一次，我陷入黑暗中，如同三年前体育中考一样。
　　我没有哭。
　　L看到我的微博，寒暄关心了我了几句，好像我们之间只是普通朋友。
　　我没有哭。

　　那年高考物理考的同往常不同。
　　光的折射。
　　对我而言，L就是一束独一无二的光。三年的时间间隔，把我和L分在两种介质中。教室中间的楼板是法线，而我只是站在L身后，目睹着L的光芒。
　　我在书里读过很多次，折射率是一定的，可书里从没有提过，折射光线注射入射光线的目光里读过是小心翼翼的喜欢……

　　2022年夏，我终于毕业了。
　　和初中同学一起回母校。鼓励初三学子的环节必不可少，当年的班主任笑着和他们提起我，Z当年差3分考上一中，我想这辈子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考上一中吧。
　　我没有否认，我没有哭。

　　当天晚上，我刷到L的朋友圈，他和那个女生自驾去了大理洱海。
　　我没有哭。

　　高考出分前两天。
　　吃了药，我躺下了。
　　我知道洱海很美很浪漫，我知道他们很般配，可我不知道，当时的我们算不算在一起。
　　我不明白，我没有哭。

　　我最后的意识，是初中班主任的那句话。她说的对，但没有全对。
　　我哭了。
　　我的遗憾，是没能在L的学校陪着L。
　　我记忆中的L，是不完整的。
　　希望下辈子，我和L在彼此的记忆中都是完整的。

　　就忘了吧，所有记忆在人间蒸发。
　　忘了他，和他眼中翻涌的盛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