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之声》洵宁

1、云山

　　　天空阴沉，乌云翻滚，这会雨突然停了，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之上，地面略显湿滑。

　　单宁脚步飞快，迈过一个个小水坑，裤脚还是被溅上些星星点点。

　　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恶毒的话，“妈的，等到周一她就完了！”

　　单宁瞬间心跳停滞。

　　今天是单宁搬到青城的第一个月，也是单宁妈妈嫁到宋家的第一个月。

　　这里属于青城边缘地带，有许多的老楼和危楼，大部分居住的都是老人。

　　巷子墙角的周围布满青苔，行人来回穿梭给这巷子添了几分拥堵。

　　一路上顺着指路标，单宁走到巷子深处的一家理发店，小店不大，刚开张的样子，
　　心里七上八下的冲里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单宁垂着头穿过狭长的外厅，顺着生锈的铁楼梯上到二楼。

　　“嘎吱” “嘎吱”
　　楼梯发出难听的声音。

　　周五理发的人并不多，店里只有苏莲一人忙着。

　　她手里的剪刀麻利落下，嘴里还嘟囔着：“这孩子急急忙忙的……”

　　而后苏莲拿起一旁的海绵扫了扫客人脖颈，“好了。”

　　是一染着黄发的中年妇女，

　　“我说苏莲，你这女儿怎么回事第一次月考就拿了倒数第一。”

　　云山中学是的排名前后都在手机里上登报的，每个家长都能清楚的知道自家孩子的学习成果。

　　苏莲解开身上的围布苦笑道：“她第一次住校，应该还不适应。”

　　中年妇女掏着钱包拿出一张十元放到柜台，朝她白了一眼，嗤笑道，
　　“现在孩子都叛逆期，学都不知道学，就他们学校小情侣多了去了，你可得盯着你家单宁，别让她学坏了！”

　　苏莲笑的脸僵住，厉声：“十五。”

　　“这新店还涨价了？”

　　说着妇女眼神愤恨的从钱包拿出剩下的五元“啪”的拍在那。

　　单宁趴在桌子上，丝丝雨水越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泪水掺着雨水在她的脸上扑散开，被蒙上了水雾的那双鹿眼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山中学是寄宿学校，现在又是高二，一个月才允许回家一趟。
　　高中时间紧迫也有限只有成绩好的学生才会选择走读。

　　今天赶上学校过周末，她坐了最早的一辆公交车下车就往家里跑。

　　那些高年级搞小团体的女生几乎天天都要找她的麻烦，她只能小心的避着。

　　考试故意拿走她的准考证，把她锁在厕所里，她好像没办法反抗，没人会帮她。

　　至少她不想让苏莲知道这件事，只会徒增伤心罢了，现在苏莲正忙着打理理发店开张的事，忙前忙后的，她没办法让别人一直关注自己。

　　客厅里。

　　“出来吃饭，宁宁！”苏莲端着热好的饭菜摆在桌上。

　　单宁胡乱的擦了下脸，往门那回应着：“我在学校吃过了。”

　　翻开书包时才发现没有带本子，语文还布置了很多写作题，最近的文具店在前街。

　　单宁穿上件厚卫衣：“妈，我出去买本子。”

　　苏莲正吃着饭，“去吧，带上雨伞，这会又下起来了。”

　　单宁“嗯”了声。

　　空荡的客厅显然宋年远没有回来，宋年远是她的继父，是个钢铁厂的工人，经常加班几乎没有早回来过。

　　宋年远对她们母女二人的事情很上心，托关系让单宁上了青城数一数二的学校。

　　云山的学费也是青城顶尖的贵，宋年远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送进去却也要挤破头把她送进去念书。

　　单宁打了把黑伞，沿着路边慢慢的走，穿过巷子来到前街。

　　她想好了，如果那些人再找她麻烦就报警。

　　青石板的路上又上了一层雨水，两侧的商贩都在为自己的商品铺上防雨布，

　　给这街道染上些江南风色，

　　街上站了几个头发夸张的小混混，蓝的、绿的、粉的，还推了几辆样子夸张的电摩，非常惹眼，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议论。

　　这时天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面纱，天气潮的不像话。

　　“这小姑娘想什么呢，眼瞎了看不见人？”

　　身后站了几个不伦不类的小青年，从她的右边挤过来，那个黄毛还想继续冲着她叫嚣着。

　　单宁撑着伞往后看了一眼，街宽差不多五六米，一人推着一台摩托足足占了五米。

　　还刻意的并排走。

　　其中有个男生个头很高，穿着浅蓝的校服，在这群人相比很是显眼，很瘦。

　　“怎么说话呢，”男生散漫道，声音像是粘着雨水干净磁性。

　　听着单宁心里发颤。

　　随即后面的人也乖乖闭嘴了。

　　男生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雨水，单眼皮，眼尾稍稍上扬，深邃的瞳孔泛着波光，眉骨硬朗，给人的感觉并不好，但是却有着山间云雾缭绕的感觉。

　　上身是校服，里面是件白短袖。

　　随着风校服被吹的鼓起，明明模样不善，嗓音又格外温柔。

　　怎么看都不像是跟这群人混在一起玩的。

　　这会雨又大了一些，他们几个也都不站道都上了车朝前一路疾驰。

　　回到家里，宋年远已经回来了，苏莲正给厨房他煮面。

　　宋年远把工作帽摘下，咳了一声：“单宁，这次怎么考的？”

　　“对不起宋叔叔，我考砸了，”单宁坦白，她不想多做解释。

　　宋年远无奈的摇摇头，又往自己口袋掏了掏翻出几张皱巴的红票塞给她：
　　“叔叔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的，你自己记着别荒废学业了就行，缺什么告诉叔叔一声就行。”

　　这一个月单宁都住在学校，跟宋年远没见过几回面。

　　她知道苏莲看中了宋年远老实，性格稳重才跟他过日子的。

　　单宁沉默了会，点点头笑着：“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一夜无梦，她有点想爸爸。

　　次日，单宁吃过中午饭拿着作业去了图书馆学习。

　　图书馆里的人挺多的，单宁来的早占了个靠窗的位置，高二的题她觉得不是很难，配合着手机上的学习视频，她学的七七八八。

　　接着预习了一遍新课，
　　一坐就到了下午。

　　这会天天刚刚黑下来，图书馆旁有条小路，穿过去就是后街老巷。

　　青城这片地区，治安不怎么样但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巷子参差不齐的连接着。

　　单宁看着导航，她还不怎么会用这手机。

　　这是宋年远带她买的智能手机，之前用的都是老年机，这会才刚开始兴起。

　　她手指笨拙的滑动着屏幕，往下滑打开了手机上的电筒。
　　小路两旁是两层样的小洋房，但是几乎家家黑灯，看样子没什么人住。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伸手不见五指。

　　单宁步子很大，呼吸很急促，

　　刚走到一处铁门口，是座带小院的别墅，单宁脚步顿住。

　　“林越北，你给老子滚！”

　　刺耳的男声忽的吓单宁惊呼了一声，这声连带着墙上的声控灯一并亮起来。

　　身侧的草丛随着风声窸窸窣窣的响起来，
　　单宁感觉毛孔放大，背后直发冷，顿时吓得不敢吭声。

　　“嘁。”
　　面前突然出现个黑影从铁门出来，

　　单宁站在原地不知走不走，

　　昏黄的灯光照着，

　　那人光着上身，下身是黑色短裤，紧致的肌肉线条流畅，单宁听过别人讲八块腹肌都是锻炼出来的，她第一次见，一不小心入了神。

　　“看够了？”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让人心里发毛。

　　男生眼神淡漠，单眼皮看起来很凶，鼻梁的高挺连着清晰的下颚线，

　　“不好意思，我路过。”

　　单宁攥着手机的手越发的白。

　　那人忽的冷笑。

　　单宁闷着头往前走，一只长臂拦住去路。

　　等抬头看清这人后，才确定是昨天下午见过的高高的男生。

　　这人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与昨天好学生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好意思我过去，”单宁眉眼冷了几分，语气厌烦，可一双湿漉的鹿眼什么攻击性都没有。

　　林越北眼神像是森林里随时伏击的猎豹带着侵略性，盯着她。

　　单宁白色的牛仔外套里有件连帽卫衣，下身还穿着校裤。

　　单宁没什么表情，黑框眼镜下的白皙的皮肤好像捏一下都能见红。

　　“云山的学生？”林越北从上至下盯着面前的女孩，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所在的学校。

　　单宁莫名觉得有压迫感，男生很高大概一米八五以上。

　　直觉告诉她快走，

　　“嗯，”单宁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嘴角有血。”

　　林越北右手拇指擦了下伤口，“嘶”伤口的疼痛感传到身体各个部位。

　　“给，”单宁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塞到他手里。

　　眼见着手机电量已经到底了，心也跟着漏了半拍。

　　风声传到耳边，单宁吸了吸鼻子，猛的打了个激灵。
　　声控灯突然熄灭，风声缠着林越北的音调格外清晰的传到单宁耳朵里，她打了激灵，

　　过了两秒，

　　“怕黑？”
　　林越北滚了下喉咙，接着咳了一声，收回手，侧靠在墙面。

　　灯亮了。
　　她快步向前走，希望这灯千万别黑。

　　到巷子出口时，单宁听见有人跺了下脚。

　　楼下多了辆摩托车，单宁确定是宋年远回来了。

　　宋年远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苏莲烧了满桌子的菜，还买了两瓶啤酒。

　　听到楼梯的响声，苏莲叫她，
　　“宁宁回来了？快来洗手吃饭，你哥哥也回来了。”

　　苏莲口中的哥哥是宋年远跟他前妻的孩子，比单宁大一岁，在隔壁高中念高三。

　　她一来，家里暂时没地方，只得委屈宋南进搬去学校宿舍住了，任谁都会不满的，

　　宋南进对她态度还可以，苏莲让她跟宋南进搞好关系，这样她也不会在宋年远和他之间作难。

　　“南进哥，”单宁笑着把果盘递到他面前。

　　宋南进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只是眼神放松的看了她一眼又接着看手机。

　　单宁搬来板凳坐在宋南进侧面，顿了顿说：“南进哥，高三的数学题难吗？”

　　她找的话题应该没问题，宋南进可是学校里理科班的重点培养对象。

　　“自己看。”宋南进一只手腾出来从包里抽出练习册扔在桌子上。
　　单宁作哑：“哦。”
　　只看到几个眼熟的公式，越往后翻越看不懂。

　　单宁把练习册和上，几个大字《奥数思维与分析》。
　　单宁：“………”

　　饭桌上，宋年远给她夹着菜，苏莲喋喋不休的问着宋南进学习怎么样，
　　宋南进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单宁低着头扒一口米饭，支吾道，“叔叔，我想在家住。”

　　当初给单宁选寄宿学校是想让她待在学校好好学习。
　　一听着话苏莲急了，忙撂下筷子：“你这孩子，你宋叔叔给你挑寄宿学校是为了什么？”

　　“我在学校住不习惯，”单宁泪在眼眶打转，低着头。
　　单宁只得编了说的过去的谎话。

　　之前单宁确实没有住过校，这一点苏莲知道。

　　谁都没说话。

　　饭桌上一片寂静，

　　宋年远独自倒了一杯啤酒喝着。

　　宋南进想到什么，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看着单宁这幅样子，估计是被欺负了。

　　云山中学里的女混混也就那几个，宋南进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不管是哪个年级哪个班，谁来都得给来个下马威。

　　单宁反驳，哽咽道：“没有。”

　　她直接起身回房待着了。

　　单宁仰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掉。

　　窗户外一片寂静，万家灯火通明，只有树叶在摇曳发出呲呲的声响，很安静。

　　她不知道这些人欺负她的目的是什么，也没人帮她。

　　快凌晨的时候，单宁打开窗户让凉风吹进来。

　　她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才不到半小时，就感觉到额头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