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孟德尔的豌豆癫

1、墙

　　现在我的面前有一堵墙，白色，做了长方形的分割。墙上有一面窗，材料是厚实的毛玻璃，贴着起泡的塑料纸，让穿过它的光线显得十分昏聩。墙的一侧还有一道窄门，正开着，但没人经过。墙隔绝了画面，但并没有隔绝声音，外面人走动的声音，墙外空调机轰鸣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咯痰吐痰的声音。所有夜晚并不嘈杂的声音通过这面墙传了过来，像是在延续白天。
　　墙上贴着规章制度，上面写着某种流程，一点两点三点地规定着，好像必须得按照这样的规程走，不然就算被制度逮住了把柄。墙边伫立着一个柜子，金属的外壳，摸着却不冰冷，不知道刷了哪种漆，摸上去竟然跟人的温度差不多。柜子里没有东西，连垃圾都没有。有人叮嘱说得把资料归置在里面，可没人这么干，因为这个柜子在墙的背后，墙的背后是少有人造访的空间。专程走几步，转身绕到墙后面，再将资料放进柜子里。这个行为不能说有病，只能说没有必要。人偶尔会有病，但一般不会做没有必要的事。
　　这堵墙上唯一的洞就是那扇门，用来连通两处没什么交集的空间，这样的联系难免狭隘。这让我想起墙顶不连屋顶的空间，有的露天，有的不露天。露天的墙顶部一般会饰以玻璃渣，电网，钉子等以物理伤害为主的材料，而不露天的墙顶部不会有刻意的人工雕琢，猜想应该会有老鼠屎，蟑螂尸体，蜘蛛网等以生物及其衍生物为主的惊喜。墙总是阻断人们的交流以拔高人们的期待。于是人们在各种欲望的指示下，翻-墙。虽然逃不脱墙带来的伤害，但见面的欲望在那一刻强过一切。当然，除了人亲自过去这种单调的方式外，也有通过聪明才智让交流的物品翻-墙的行为。比如，通过撑衣杆将对方所要的东西叉过墙顶，然后嘱对方以小心翼翼的方式接过去。
　　墙除了承载两侧的人交流的功能外，也承担一侧的人交流的作用。地处于非交通要道，人流量适中，墙面粗糙，卫生管理相对较差。以上因素会促进墙作为交流工具的形成。粉笔、蜡笔甚至是石子都能在这样的墙上留下痕迹，痕迹的主人一般不经思考，或者说这样的想法形成已久，才能如此从容又大方地留下自己的大作，并坦然让所有人欣赏。可来客一般没有心思欣赏墙面的大作，只想找块干净的地儿，也赶紧发泄自己的宏伟念头。干净又显眼的地方一般不属于即兴的过路人，它们属于治疗淋病梅毒痔疮痤疮的小广告，偶尔也有寻人启事和重金求子，不过相对较少，可能前者是一年365天，天天有需求，图的是薄利多销；后面偶尔才有，且背后多伴随着重金。这样的行为艺术衍生了一些非常生动的概念，比如“表白墙”“心愿墙”。当然，写的人和看的人都很爽。有的人会留下自己的大名，有的人不会，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对表达后的成功率的估计。
　　我不希望眼前的这堵墙消失，它让我的目之所及皆是墙面，而不是其他，而那些并不细小的声音，它们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