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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Revenge 枯萎的道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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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河水凶猛地包裹面庞,皮肤下是尚且抗拒着冰冷的滚烫血液。此时却能快活地笑出来,安心到达极乐。
这么轻轻一沉,撒手就能沉睡。下一秒又冒出水面,腹中灌满了腥臭的重量,仿佛附骨之蛆般拖拽该飘走的灵魂。太宰治吐出一口水,双眼模糊地注视着跪坐在岸边的女人。
“要和我殉情吗,美丽的小姐。”他轻佻地笑。
柔荑抚上他的面庞,他听见温柔到近乎无声的话语——
“你一定要爱上我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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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治子。”
“治子小姐…我能知道您姓什么吗?”
“田中。”
“哎呀……我们认识吗?”
治子微笑着看着太宰治。
“也许吧。”
治子有着和太宰治极为相似的面容。某种颓靡的气质萦绕周身,子夜般的黢黑瞳孔,瘦削的身体套进了单薄的吊带裙。
“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太宰治的私生女。”
他露出了稍微有些惊讶的表情。接着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这还真是不好笑的笑话…难道我看起来年龄很大吗?”
“您是不知晓我的存在的。我这次来找你。”
“好吧。你母亲呢?”太宰治笑着揭过这个话题。
“她是个可怜的家伙。每到紫阳花盛开的季节,她都会告诉我父亲和女人掉进河里死掉了,叫我要好好注意水呢。”
太宰治又叹息地笑:“我死在了美丽的六月吗?真是凄美。”
“是啊。家人们都因为父亲的事对我照顾有加。”
“那不是好事吗?”
“您体验过拥有血亲的感觉吗?”她又用那种温柔又忧郁的眼神看着太宰。
他轻松地说:“怎么没有呢?我也有父母和兄弟啊。”
“不…不是那样的,我是说更刻骨铭心的,更扭曲的……”治子表现得有些烦恼,“影响一生的亲人啊。即使已逝去,也像诅咒一样蚕食我的人生,融于一体了。太宰治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怎么说。”他稍微显得沉寂了。
桌上的咖啡冷掉了。
“我是这世上最爱您的,也是最恨您的。不如说,为了维持对您的强烈情感,我才爱您啊。”
“我不是你口中说的人,小姐。”太宰治站起来,冷冷地说。
“你难道看不清吗?”
“……”
治子仰望着太宰治。
“我们是如此地相像,仿佛是彼此的影子。因此爱上我是你唯一得到救赎的机会,我也只有在你身边,才能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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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就没有什么为人的意识。”
“痛苦降临时,我不会去抗争,心里理所当然地认为顺从反而能让我免受更多折磨。极为美丽绚烂的东西乍现在我眼前,却让我感到茫然和惶恐。”
“我是做人的不适应者。”
她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是死了一般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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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这位女士是异世界你的……私生女…?”
国木田独步头疼地对太宰治说。
“嗯?应该是这样吧~我也不知道啊,真是太幸运了~又有一个愿意和我殉情的小姐出现…”太宰治一脸荡漾。
国木田额角冒出青筋:“再怎么样她都是你的孩子…!给我认真一点啊!”这么说,其实他也没有怎么相信啊。即使那张面容和太宰极为相似,等下也只好让乱步先生看一下了。
治子安静地坐在武侦的待客椅上。
“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国木田问治子。
“听起来会是荒诞的话本……我捡到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实现我的一个愿望,我在心中飘过了许多驳杂的念头,转念间就来到这里了。”治子摆出了认真回忆的模样。引得太宰露出了似是似非的笑,“真希望不是谎言。”
治子微笑着不置可否:“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我生活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地方…要我说更多的话,我也只有乏善可陈的过往可以讲述。”
“那也可以呀!我们侦探很擅长从过往推理的~”太宰像故意这么似的,朝治子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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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善可陈的故事。
烧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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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晃摇晃,摇晃摇晃。
被迫看向天花板的时候,目之所及只有暗无天日的未来,就这么定下人生的基调。用来观月的窗户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母亲轻到沉重的身体紧紧抱住我。她瘦削苍白的脸贴着我流泪,从她嘴边溢出的细碎哭声就像什么怪异的摇篮曲。
我看见她羽织上绣着的菖蒲,那样普通的姿态,长在无名溪流旁,似乎从未拥有活过的证据。
摇晃摇晃,摇晃摇晃。
脑袋还晕晕的时候,我作为小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她脸上布满了幸福的红晕,抚摸我绒绒的鬓角。那个男人就如幽魂般飘进屋里,带着轻浮的脚步和浓重的酒气。母亲竟不尖叫着赶跑他,反而笑容满面地迎接他,温柔地叫他“治先生”,为他洗手作羹汤。
我好奇地望着他,他露出了晕乎乎的笑摸了摸我的额头:“这孩子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母亲说:“治子有点着凉呢……治子,这是爸爸,快叫爸爸。”
他依旧在笑,但我觉得他此时是想大哭出声啊。我又不是什么可以让他笑出来的存在。
我叫他“治”。如愿以偿看到他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母亲在嗔怪我的不懂事。我却能在心里嘲笑她:她仰慕的男人就是个不愿承担家庭的胆小鬼,而她自己就是被胆小鬼蒙蔽的可怜女人。
摇晃摇晃,摇晃摇晃。
母亲柔弱地倒在榻榻米上,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大夫都说她并不是重病,而是被男人伤透了心。我握住她的手,这个可怜的女人泪花闪闪:“治子……治他离我们而去了。”
“你长得真像他啊…治子。”
我沉默地抽回了手。在某个美丽的天气里,跳进了三月冰冷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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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沉,轻轻地浮。
我被大哭不止的母亲禁锢在她单薄的臂弯里。
“……因为她的父亲吧………”
“毕竟是父女……”
“……她这一辈子算是完蛋了…”
仿佛血肉之蛆一样,蚕食了我。
即使如此,照着镜子端详那张不详的颓靡艳丽的脸庞,吐个昏天暗地的反胃感也能让我觉得幸福。
幸福抑或是不幸,已经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