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二八笙歌

23、秋游 去你玛德感

　　秋游那天，阳光穿透道路两旁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校车穿过大片大片的银杏树，在这片光点中摇摇晃晃驶向前方。

　　刚上车十几分钟，林柒忍住第三波袭来的恶心，难受地靠在窗上，又在太阳穴上涂了点清凉油。

　　林柒旁边坐的是孟天奕，他吸了吸鼻子：“柒姐，你又抹清凉油了啊？”

　　林柒有气无力地应了他一声。

　　孟天奕担忧地问：“能行吗？不是上车前吃晕车药了吗？”

　　林柒难受地扭了扭脖子：“好像没什么用。”

　　“今天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晕车。那要不我给你找瓶水？哎对，前面还有塑料袋，想吐吗？”

　　“昨天晚上睡觉没关窗户，吹着了。”林柒摆摆手：“还有你别说了，越说越想吐。”

　　孟天奕闻言老老实实闭了嘴，只是目光依然在林柒身上打转。

　　林柒可能是昨天晚上睡觉着凉了，今天早上一起来头就有点儿就晕，坐上车了以后晕得更厉害了。

　　林柒坐在倒数第二排，陆岩就在林柒正后方坐着，隐隐约约听到前面的动静，他抬起眼，微微抿了下嘴唇。

　　“劳驾。”他对旁边同学说：“麻烦帮我把上头的包拿下来。”

　　那人忙不迭帮他拿了包。

　　他轻手轻脚地从书包里翻出来一瓶药，站了起来。

　　林柒正晕得难受，突然感觉有人轻轻触了触她的肩。她以为是孟天奕，刚想喊“儿子”，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试试这个。”

　　她睁开眼，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陆岩在她正上方，正垂着眸子看她。

　　林柒直起身来，转头。

　　“闻一下。”陆岩道。

　　林柒接过药膏。

　　“头晕？”虽是询问的语气，但陆岩好像并没有真的问她，他直接上手，轻轻触碰了林柒的太阳穴：“我叔叔也晕车，他教给过我一个按摩方法，我觉得效果还可以。”

　　陆岩给的那瓶药闻起来不刺鼻，很舒服。

　　林柒轻轻闭上眼睛，道：“你也晕车？”

　　陆岩：“以前晕。”

　　车里打着凉气，陆岩的手指也温温凉凉的，一圈一圈，手法很轻柔。

　　“你吃的什么晕车药？”男生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林柒报了一个名字。

　　“下回别吃了，试试绿叶的，那个好用。”

　　孟天奕闻言精神了：“岩哥，我看你还挺专业的哈！”

　　陆岩闻言道：“小时候总坐车，一坐就晕，后来就好了。”

　　说完，他低头又对林柒道： “坐起来点儿，别靠椅子背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陆岩的手法真的好，到后半程的时候，林柒感觉自己的症状稍微减轻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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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茶寺是兰市的一个有名的景点。不是旅游旺季，景点游客并不多，目之所及都是一中的学生。

　　导游拿着一个小蜜蜂在前面喊话：“……进到里面会很乱，大家尽量跟紧我，跟不上也没关系，我们是按着定好的路线走的，走丢了可以自行前往下一个讲解处等我。如果实在找不到路，也可以自由逛逛。”

　　“都听清楚导游的话了吗？”高粱扯着嗓子问。

　　“听清楚了——”

　　“好，那我再补充一句，逛完大家可以在门口附近吃饭，那边有很多小饭店。我们下午两点半在门口集合。行，都去吧，好好玩！”高粱一挥手，大家瞬间解放，呼得跟着导游涌向了门口。

　　金茶寺不是一个寺，它是由很多庙共同组成的，景点里面空间很大，道路复杂，还有专门的餐饮区。

　　下了车，林柒就明显感觉好多了，微风拂过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金茶寺里面风景很好，大片大片的银杏叶沐浴着阳光，远处还有群山环绕。

　　林柒本来是和班里人一起走的，但就在林柒在一个展牌前多停了一会儿的工夫，再抬头，他们班人就已经不见了。

　　身边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校服，挨挨挤挤，林柒向来随意，又是个路痴，于是只好随便乱逛。

　　绕了不知多久，林柒突然注意到旁边的院子里有一棵单独圈起来的树，周围有很多人围着。

　　她感到有些好奇，便抬脚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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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棵树名叫望子树，相传有一位母亲站在这里盼望她上了战场的儿子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化为了一棵树——就是我们面前的这颗。”

　　不知道是哪班的导游在树旁边讲着：“相传如果有缘人非常想念自己的母亲，就可以在这棵树的树叶上看到母亲的面容。”

　　风吹过，有树叶轻微的沙沙声。

　　林柒蓦然抬头。

　　树叶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树叶。

　　尽管知道传说都是假的，有一瞬间，林柒心头还是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她自嘲一笑，转身想离开。

　　刚一回头，就差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男生穿着干净的一中校服，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

　　“陆岩？”可能前天的教训太惨烈，以至于林柒一看到他就下意识的心虚，脱口而出：“我只是想自己逛，不是走丢了！”

　　陆岩：“……”

　　真·此地无垠三百两。

　　陆岩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两秒，没什么表情地说：“……那就是我走丢了吧。”

　　林柒满脸怀疑地盯着陆岩，突然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没带那根腰带吧！”

　　陆岩：“……”

　　他侧头看了林柒一会儿，然后慢条斯理地提了一下背包肩带，作势要摘下背包，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林柒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你敢拿出来！”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陆岩心想。

　　“反正你也是跟丢的，咱俩不相上下，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行吧。”陆岩放下了肩带。

　　林柒暗暗松了一口气，再让她看见那根杀千刀的腰带，保不齐她会克制不住自己拧下面前这个人的头。

　　林柒想了想，指了指这棵树道：“他们说有缘人能在这颗树上看到自己母亲的面容，你看的见吗？”

　　陆岩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树，下一秒，又瘫着脸望向了林柒。

　　林柒竟然奇迹般的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林柒：“……我懂了。”

　　陆岩无言了片刻，指了指旁边的摊位：“你可以买回去一个天天看，也许有一天就看出什么来了。”

　　林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摊位上摆了很多树叶标本，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望子树叶。

　　林柒木然的转过头来盯着陆岩：“你是在嘲讽我么？”

　　陆岩平静道：“你想多了。”

　　虽然觉得这样很煞笔，但林柒还是来到摊位前，认认真真挑起标本来。

　　望子树巨大的树冠遮住了部分阳光，凌乱的阴影落在林柒脚下，风一吹，摇过来又摇过去。

　　其实陆岩是一路跟着林柒过来的，跟的不远不近，没让她发现。

　　主要是怕伤害校霸的自尊。

　　林柒抬头望着参天的望子树时，陆岩就在院外望着她的背影。

　　女孩的背影笔直而利落，又带着少女的纤细感，阳光细碎的打在她身上，又投下一片阴影。

　　几秒钟后，她低下头来。

　　陆岩知道望子树的传说，也知道几乎每个到这来的游客都会抱着一种“找个乐子”的心态抬头看上一看这颗“神奇”的树。

　　但在那一刻，陆岩突然有一个近乎荒唐的想法。

　　他觉得她真的很失落。

　　所以在林柒买好树叶标本开玩笑似的问他要不要也来一张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也买了一张。

　　院子里，两人一人举着一个标本站在望子树前。

　　林柒忍笑问他：“我煞笔就罢了，怎么学霸也陪我犯傻？”

　　陆岩面无表情地收起标本，平静道：“谁知道呢？”

　　可能智障传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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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逛够了，准备返程。

　　“哎。”林柒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学生，兴致勃勃地说：“这回我好好研究过平面图，你跟紧我，爸爸带你找出口。”

　　陆岩一脸空白地睨了林柒一眼，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大言不惭的。

　　可能秋游的兴奋已经让她忘记自己经常不能将理论与实际结合的事实了吧。

　　但陆岩有一点点想看看她打算怎么带他走出去。

　　然而十分钟后——

　　林柒木然地望着面前熟悉的小院大门，回头茫然地瞅了瞅陆岩。

　　陆岩回以面无表情的凝视。

　　片刻后。

　　林柒自暴自弃道：“……要不咱俩再进去逛一圈？”

　　陆岩似乎是低笑了一声，他的笑声经常是沉沉的，很模糊，但带着一种冷调的质感。

　　然后林柒听见他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轻得好像是她的错觉。

　　“走吧。”陆岩说。

　　下一秒，两根细长的手指牵住了林柒校服外套的袖口。

　　“跟紧点儿，别再丢了。”牵住她的男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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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附近的饭店人满为患，一眼望去几乎被一中包场，林柒给孟天奕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估计是周围太乱听不见。她放弃了想找到孟天奕的想法：“咱们看看哪还有地方，随便找个店吃吧。”

　　离他们最近的饭店是个羊汤店，里面人还不算多，二人进去以后要了羊汤和烤馍。

　　等羊汤时林柒的手机突然响了，林柒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孟天奕。

　　林柒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
　　“喂，你终于想起我了啊我奕？这回不怕我迷路了？”

　　电话里传来孟天奕的声音：“啊？不是有陆岩一直跟着你呢么？”

　　林柒一愣，飞快瞥了陆岩一眼，压低声音道：“什么？你怎么知道陆岩一直跟着我啊？”

　　孟天奕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莫名其妙：“啊？你在那停着不肯走的时候我本来想留下来陪你的，然后陆岩跟我说他跟着你，让我先走……怎么了？”

　　“……他一直跟着我？不是迷路才撞见我的？”

　　孟天奕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怎么可能，岩哥方向感很强的，在景点里面好几次都是他指的方向……怎么，他跟你说他迷路了？”

　　林柒脸上的表情莫名复杂：“……没有。”

　　“哦哦，想他也不会迷路。那个啥，我们正在刘记家常菜吃饭呢，你要不要过来？”

　　“不了，我们已经点完餐了，一会儿在大巴边上集合吧！”

　　“OK。”

　　挂了电话，林柒按下心中翻滚的思绪，若无其事地说：“孟天奕一会在大巴那等我们。”

　　“嗯。”陆岩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她和孟天奕的电话内容，脸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动的表情。

　　羊汤很快便上来了，林柒却有些食不知味，虽然心里感觉有点丢人，但陆岩能为她做这种一般只有孟同学才干的老父亲的活，林柒还是十分感动的。

　　然而这一丝丝的感动在这顿饭结束后就化为了泡影。

　　陆岩去结账了，刚刚因为掏湿巾擦手而敞开的背包就在林柒眼皮子底下放着。

　　背包里，一条杀千刀的黑色腰带分外醒目。

　　去你玛德感动吧！我可真是疯了！

　　林柒瘫着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