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二八笙歌

21、暗流 林柒忽然感

　　林柒接水回来的时候，班里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自己小组除了她和陆岩，也只剩一个张媛。

　　张媛确实一个很努力的学生，无论中午还是晚上，她都是最晚走的几个人之一，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虽然很用功，但她的成绩不知怎么总在倒数十几名。

　　林柒路过她座位时，她正在错题本上贴错题。整张数学卷子被她剪得破破烂烂，错题挨挨挤挤，贴满了整页纸。

　　张媛抿着嘴，工工整整的一题一题将答案抄上去。

　　林柒若有所思地回了座。

　　“陆岩。”林柒屈起手肘碰了碰同桌，悄声道：“你说张媛为什么成绩总也上不去呢？”

　　“嗯？”陆岩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头看她，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

　　林柒：“……”白问。

　　林柒道：“她是不是很少问你题。”

　　陆岩连想都没想就摇头道：“她没问过。”

　　林柒想了想道：“算了，过两天找时间和她聊聊。”

　　不过还没等林柒把想法付诸于实践，就有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力。

　　……
　　“哎，你听说了没，今年咱们高二秋游去金茶寺那边。”

　　第二天晚饭后，林柒一进班，就听见班里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秋游的事。

　　“你在哪听的？准吗准吗？”

　　“当然准，就等着跟咱们说了……”

　　“来来都回座了啊，开班会！”高粱雄赳赳地踏进教室，大嗓门一下把大家都震回了座位。

　　“那个，下周一，高二秋游。”高粱一边插优盘一边道。

　　饶是听过了这个消息，当高粱正式宣布时，班里还是兴奋得轰然炸开。

　　“行程安排大概是这样的啊，周一早晨坐大巴去金茶寺，在那玩一上午，然后中午统一去景区饭店吃中午饭，下午再步行去附近的金沙湖，大家带着晚饭，晚饭直接在金沙湖野餐，然后就出发去宾馆，学校给定的，晚上咱们就在那住。”

　　听到这里，班里简直炸开了锅。

　　“什么？晚上不回来？”有人惊喜地高声问。

　　“嘿，今年秋游两天，你们是第一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高粱满脸笑意地说：“学校考虑你们学习压力太大，这次特意加了一天，让你们玩得够够的，好回来好好学习。”

　　“嗷嗷嗷啊！”全班都疯了，高粱叫停了两次也没将议论完全压下去。

　　“好了，好了，我继续说，第二天我们去开发区新建的那个南屿自然科技城。”

　　“啊啊啊啊——南屿！”

　　“我都没有去过，但是看过那的推荐。”

　　“据说那个科技城特别大，什么项目都有。”

　　孟天奕刷的一下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柒姐，你去过南屿吗？”

　　“没，但是雯雯和她男朋友去过，还发了朋友圈，你看到没？”

　　“暑假发的吧，我看过，啧，看着可挺好。”

　　“好了，停，听我说。”高粱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我们进了南屿以后先集体活动，统一参观植物园，据说里面有一些转基因产品展示，还有采摘活动，可以自由采摘。然后再去参观现代科技馆，看一个4D纪录片，之后就自由活动了，想去哪逛去哪逛，大概午饭前返程。”

　　“这是具体的行程安排，有关事项和分组。”高粱点开一分PPT：“大家都注意看，要准备什么尽快准备，没有几天时间了。”

　　“出去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的，听老师安排，别乱跑，注意安全，听到没？”高粱大声道。

　　“听到了——”全班扯着嗓子喊道。

　　高粱走后，林柒悄悄捅捅陆岩：“你想周末出校买东西吗？”

　　这个想法在林柒在得知秋游消息的时候就基本成型了，一中虽然一共有三个超市，但每个都不算大，东西种类也不全。如果要高二整个年级一起秋游的话，少不得要被抢购一空。

　　陆岩没马上回答，问：“你想去？”

　　林柒：“不一定，我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人想去，商量一下。”

　　“行。”陆岩点头：“你去问吧。”

　　晚一的班里静寂无声，但林柒知道，平静只是表象，秋游的消息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空气中蠢蠢欲动的种子正在无声发芽。

　　于是林柒一笑，从桌兜里掏出手机，借着桌板的掩护在班群里打字。

　　柒柒四十九：我想请假出去买秋游的东西，有人一起吗？

　　不到两秒，就有人神速回复。

　　绝世大猩猩：我我我！

　　高鹏举：我也可以！

　　钟雨：我也可。

　　穆光：班长，原来你也没上交手机。（斜眼笑）

　　焦焰：啧，炸出一帮偷偷藏手机的。

　　绝世大猩猩：也炸出了一个隐藏犯。

　　林柒：“啧，焦焰暴露了啊，亏他开学时候还说自己没藏手机。”

　　林柒刚想完，群里就有人回复。

　　穆光：不厚道，请吃饭。@焦焰

　　林柒一哂，打字接龙。

　　柒柒四十九：不厚道，请吃饭。@焦焰

　　绝世大猩猩：不厚道，请吃饭。@焦焰

　　高鹏举：不厚道，请吃饭。@焦焰

　　焦焰：……

　　焦焰：去哪买东西？

　　绝世大猩猩：别转移话题。

　　高鹏举：别转移话题。

　　钟雨：别转移话题。

　　焦焰：……你们是复读机么？

　　柒柒四十九：去南城商场，那东西多饭店也多，保证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焦焰：……

　　绝世大猩猩：哈哈哈。

　　高鹏举：哈哈哈哈。

　　穆光：哈哈哈哈哈。

　　柒柒四十九：一会儿下课都问问周围的人，要是有去的一块儿，周六下午，篮球赛结束后就去，OK？

　　下面纷纷排队接龙没问题。

　　“搞定！”林柒撂下手机，伸出一只手指猛戳陆岩肩膀，神采飞扬道：“陆同学，周六下午去，正好你们上午打完篮球赛，还能歇一中午，周日还有时间整理东西。怎么样，约吗？”

　　陆岩侧过头，居高临下底看着某人那只不安分的手指头，好半天后叹气道：“约。”

　　周六上午的篮球赛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五班比想象中的还要弱，主力队员不知怎么还有一个缺席，上了替补。
　　绝对碾压状态下，陆岩再次向大家展示了超高的三分球技术。三班像过节一样，场外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林柒早上在宿舍洗头耽误了一点时间，也来不及吹，随便往头上裹了一条白毛巾就冲向了篮球场。
　　受上次穆光的启发，这次林柒提前揣了手机，做贼似地蹲在场外的人群里，边举着手机边道：“钟雨，快帮我挡一下——那边还有个老师，燕京，过来点，再过来点，哎对就这——拍下来的资源到时候给你们共享啊！”

　　直到所有人都如林柒所愿把她严严实实地挡上后，林柒才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
　　从她的角度拍摄，画面里的人各个身高腿长，白色校服扬起潇洒的弧度，喧嚣的尘土与跃动的光点交错，在高像素的相机里留下一条条金黄的光带。

　　比赛过半，三班打得越来越顺手，灌篮，擦板球，后仰式跳投一个接一个，进不进是后话，反正姿势是引得颜控女生阵阵尖叫。

　　林柒知道拍谁最好看，于是相机几乎全程对着陆岩。
　　阳光下的少年沉稳又肆意，收录进镜头里，每张照片都带着一股随意潇洒的帅气。

　　比赛接近尾声，林柒退回图库里大概划了划照片，心满意足，于是屈尊降贵又大发慈悲地给孟天奕他们几个也拍了些，便悄悄站起身，挪出包围圈，走到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挨个翻看图库里的照片。

　　于是等陆岩打完球，披着毛巾喝水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林柒正蹲在树荫下，埋着头，全神贯注地不知在翻看着什么，头顶上包着的白毛巾非常显眼。

　　陆岩：“……”她这又是什么新造型？

　　于是陆岩无言片刻后，朝她走过去。

　　林柒翻照片正翻得全神贯注，冷不丁被一片阴影直直笼罩，顿时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按熄了屏幕，倒扣手机。

　　然后她缓缓抬头，对上了陆岩落在她头顶上的，分外复杂的眼神。

　　林柒：“……”

　　林柒：“……我真的不是来偷地雷的。”

　　陆岩沉默片刻，抬起手捏住了毛巾的一角，轻轻扯了扯，感受到手上湿润的触感后道：“洗头了？”

　　林柒：“嗯，还没干呢——你们打得太棒了！”

　　陆岩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微微发力，整条毛巾便落了下来。林柒湿漉漉的长发也顺势洒了下来，乱七八糟地垂挂在脑袋上，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林柒不满地抬起眼，还没等抱怨，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压感。

　　陆岩把手指插进她头顶的头发里，轻轻抓了抓。

　　林柒骤然僵硬。

　　头皮上的触感仿佛过电一般，让她浑身一激灵，那种感觉非常微妙，有点痒，又有点舒服。

　　然而还没等她品味出别的什么感受，就感觉视野忽然一暗——宽大的毛巾啪唧一下盖住了她的整个脑袋，像个盖头一样把她的视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林柒：“……？”

　　下一秒，陆岩的手指又落了下来。

　　隔着毛巾，他的手指轻轻在她头顶上抓着，那种感觉不像用手直接触碰，有一种强烈的过电感，而是换了一种轻柔而绵长的痒法。

　　毛巾下，林柒“唔”了一声，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

　　黑暗将感官无限放大，隔着毛巾，林柒能听到身边少男少女路过时说笑的清亮嗓音，头顶毛巾发出的细微的摩擦声，还有风吹过树梢，带起的哗哗的声响。

　　头顶上的触感清晰而温柔，顺着头皮下敏感的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向四肢百骸。

　　林柒忽然感受到一股极为微妙的情绪，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那种感觉有些燥热，有些痒，无声地在这片黑暗里发酵。

　　这令林柒感到有些不安，她下意识地想打断陆岩，但又不忍离开这舒适的环境。

　　黑暗里，林柒忽然庆幸有毛巾遮住自己的脑袋了。

　　……
　　树荫下，微风带来丝丝的凉意，杨树宽大的叶子上下摆动，从树叶间隙里漏出的光点在半空中跳跃。

　　陆岩单膝跪地，指尖触碰着柔软湿润的毛巾，再往下，湿漉漉的细软头发在毛巾下滑来滑去。女生老老实实地蹲在他面前，任他在自己头上揉搓着，一声不吭，显得非常听话。

　　陆岩垂下眼睫，又轻轻揉了两下，然后掀起毛巾，把她的头裹了起来：“晾着吧。”

　　眼前骤然明亮起来，毛巾好像一个开关，在掀起的瞬间，黑暗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瞬间无影无踪。

　　林柒抬手按着毛巾，和陆岩一起站起身：“高鹏举已经请好假了，下午两点半在校门口集合。”

　　陆岩应了一声，又问：“刚刚看什么呢？”

　　林柒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翻看的照片，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给你们拍的比赛照片，我发班群里。”

　　边说着，她边解锁手机，挑了十几张拍的还不错的发到了班群里。

　　没一会儿，下面就有人回复。

　　高鹏举：不错嘛，把我拍的十分的帅气。

　　穆光：嗷嗷嗷！

　　高鹏举：我这个灌篮是不是很帅！

　　钟雨：（赞）

　　穆光：太好看了趴，绝绝子！陆岩这几张简直帅翻了。

　　焦焰：以后摄影就靠柒姐了！

　　燕京：恭喜三班专职摄影师新鲜出炉。

　　柒柒四十九：客气客气。

　　绝世大猩猩：……为什么给我的镜头这么少！

　　绝世大猩猩：而且都这么丑！

　　柒柒四十九：因为你只是个赠品。

　　绝世大猩猩：……

　　绝世大猩猩：没有人来安慰一下我吗？

　　穆光：有。

　　穆光：我来安慰你！

　　绝世大猩猩：（感动刷屏）

　　然而还没等他刷完屏，只见穆光发了一连串表情包。

　　个个都是孟天奕在球场上张嘴瞪眼猛虎扑食的丑照表情包。

　　班群里顿时一阵寂静。

　　几秒后。

　　高鹏举：哈哈哈

　　燕京：哈哈哈哈

　　焦焰：哈哈哈哈哈

　　钟雨：哈哈哈哈哈哈

　　孟天奕：……我生气了！

　　林柒捧着手机乐了半天，抬眼一看，陆岩也正拿着手机看班群。

　　他把照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道：“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

　　整场下来，林柒至少拍了二三十张，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陆岩的单人照，剩下的群像和其他人的单人照大部分都是比赛过半以后拍的。林柒发的也大多是这些，间或夹杂着几张陆岩的。

　　林柒拍的时候本来是想都发班群里的，但不知怎么回事，现在她突然又不想了。

　　于是在陆岩问话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心虚，不过随即镇定自若道：“当然，就这些。”

　　陆岩划着手机，点了点头。

　　林柒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下午去南城商场，我还没怎么去过那呢，正好逛逛。”

　　陆岩点头：“南城商场是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