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二八笙歌

14、运动会（二） 而他站在高

　　林柒向陆岩走过去的时候，他肩上搭着毛巾，正喝着一瓶不知是谁递过来的水。

　　男生的身量很高，肩背挺拔笔直，仰头喝水时，脖子上流淌下来的汗珠闪着晶莹的光。他的皮肤还是白，哪怕被晒了一整天，也没有丝毫要变黑的痕迹，在阳光下白近乎透明。

　　见林柒走近，他放下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厉害！”林柒半是钦佩半是感叹地摇了一下头。

　　“你怎么样？”他往跳远的场地看了一眼，随即转过来看她。

　　林柒笑容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第四。前三个都是体育生。”

　　陆岩马上道：“你也厉害！”

　　“哎呦可不是，我跟你们说，咱班这回可牛逼大发了！”孟天奕兴冲冲凑过来：“开幕式舞跳得稀烂又怎么样？咱班好几个项目都进了前八了，刚才高粱在看台上笑得都合不拢嘴。”

　　孟天奕停了一会儿，又兀自傻乐起来。

　　“走。”林柒转过头笑着对陆岩说：“回去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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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一中学生的商业头脑，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虽然说早已到了九月末，但a市的气温依旧炎热，在这种天气下被太阳晒上一整天，那可不是好受的。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商机。

　　于是部分有商业头脑的学生就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他们把学校小卖店里的饮料矿泉水，雪糕西瓜之类的东西用几个大冰柜装好了，推到操场口来买。

　　操场口的人摩肩擦踵，生意很是红火。

　　三班的高鹏举大班长就是生意的合伙人之一，借着职务便利，他以批发价为同学们带来了一箱箱的水，运动饮料，还有瓜。

　　在这种烈日下啃上一口冰镇西瓜，不可不谓身心舒爽。

　　然而还没等林柒体验到这种幸福，她的幸福就化作海洋里的泡沫飘走了。

　　陆岩伸手轻轻抵住了她拿西瓜的腕子，顺手把瓜拿走，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太冰了，要吃等会儿吃。”

　　林柒西瓜都已经送到嘴边了，却眼睁睁见瓜飞了，很是委屈，立马不干了。

　　她往看台上一坐，撒泼道：“不，我要吃瓜！我为三班流过汗，我为三班流过血！你不能剥夺我吃瓜的权利！”

　　谁知陆岩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流血？怎么弄的？伤哪了，我看看。”

　　林柒：“……”

　　现在的重点明明不是这个。

　　但林柒还是伸出了她的右手，指着手掌根处辣一点点不拿显微镜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破皮道：“跳远时候沙子蹭的。你看！”说完还把手更往他眼前怼了怼。

　　没想到陆岩居然认认真真地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还说了一句：“好像是有点渗血，应该上点药……嗯，可能得去打个破伤风针。”

　　林柒闻言大惊失色，急忙把手抽回来：“别！我没事，我不去！”

　　然后她看见陆岩微微偏过头，手指握拳抵着唇，很轻地低笑了一声。

　　林柒愣了一秒，一掌呼到陆岩背上，大怒道：“……你竟敢消遣你爸爸！”

　　陆岩没止住，又偏头沉沉地笑了两声，然后回过头，托起林柒的手腕，道：“班长那有酒精和创可贴，还是处理一下吧！”

　　林柒拗不过他，嘴里嘟囔道：“就这么针比儿大的破皮……”

　　然而身体却很诚实，乖乖伸手等上药。

　　高鹏举经验十足，早就料到了今天可能会有运动员受伤，医务室里操场太远，他便早早备好了简单的消毒药品和创口贴一类的东西。

　　林柒一只手不方便，陆岩便拿棉签沾了酒精给她抹上。

　　酒精有点凉，陆岩刚抹上去，林柒就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陆岩马上停下：“疼？”

　　林柒摇摇头：“有点凉。”

　　陆岩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托起她的腕子。

　　被别人用指腹轻轻触碰手腕的感觉有些奇怪，林柒盯了自己手腕一会儿，又转过头看她的瓜。

　　陆岩给她贴好创可贴，看见林柒又眼巴巴地看着被他放在一边的冰镇西瓜，无奈道：“天这么热，吃冰的太伤脾胃。”

　　林柒依然不为所动，转过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陆岩与她对视几秒，最后投降似地把瓜拿过来，叹气道：“咬了以后先别咽，等把西瓜捂热了再咽下去。”

　　林柒忙不迭点头，等她终于吃上第一口西瓜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不是，我吃西瓜，为什么要听他管？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听高鹏举喊道：“女生4x400接力检录了。”

　　林柒应了一声，三两口把瓜咬完，起身随着同班的三个女生一起去检录处检录。

　　在检录处，林柒竟然意外地看到了焦焰和生物老师。

　　焦焰是这届裁判组的成员，他今天在操场上忙了一天，现在站在烈阳底下不住地擦汗，有气无力道：“真的，干裁判太累了。我枯了，我萎了，我质壁分离了。”

　　一旁的生物老师一脸“吾心甚慰”地看着焦焰，夸奖道：“不错，学会活学活用了。”

　　林柒随口安慰道：“没事，没萎呢。”

　　焦焰：“？？？”

　　生物老师笑道：“接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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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班女生没几个能跑的，接力只有第一棒的女生和林柒还可以。

　　跑道数量有限，一组只能上六个班，第一棒的女生勉勉强强将名次跑到了第二，和第三名的差距微乎其微。

　　紧接着第二棒和第三棒就崩了，第二的优势很快荡然无存。

　　身边的运动员一个接一个接过棒冲了出去，跑道上只剩林柒，而第三棒的女孩离她还有好几米。

　　但林柒没有丝毫慌乱，呼吸依旧沉稳。

　　下一秒，林柒接过棒，旋风似的刮了出去。

　　身旁的呐喊声震天，陆岩站在看台上，视线紧紧跟随着跑道上粉T恤的女孩。

　　一个。

　　两个。

　　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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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超一人，三班的呼声都会在瞬间增大一个度。

　　跑道上的女孩像一道迅疾的风，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张扬的弧度。

　　他听见在震天嘶吼中孟天奕模糊的得意叫喊：“没问题！她们都干不过我柒姐！”

　　400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全程冲刺对后期体力影响很大，其他班的女生的速度都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但林柒仿佛突破了体力的限制，从始至终，势如破竹，像一道迅疾的狂风。

　　十六七岁的少年，张扬肆意，总好像能把一切踩在脚下，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力量。

　　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静默片，陆岩的眼底只剩那一抹粉色的剪影。

　　超过最后一个人。

　　下一秒，欢呼声骤然像海浪一样扑过来。

　　“第一！第一！我们是第一！”

　　金黄的阳光斜斜照过来，铺向草地，带来一种秋日清爽的馨香。

　　空气中跃动着金色的光点。

　　陆岩在这一片光点中轻轻地阖了一下眼睫。

　　再睁眼，送水送毛巾的同学们已经蜂一样地涌上去，把林柒她们团团围住。

　　而他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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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班运动会的最终总成绩是第三。

　　高粱高兴地直接放出话来说要请他们全班吃鸡腿。

　　三班凯旋而归自是不提。

　　运动会圆满结束，接下来就是全校师生期盼已久的十一假期。

　　林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按下手机闹铃，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这才渐渐反应过来已经放假了。

　　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最后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

　　家里王阿姨听见她洗漱的声音，在厨房提声喊道：“小柒起来了。饭都做好了，一会儿我给你端上去。”

　　“哎。”林柒满嘴泡沫，远远地应了一声。

　　林宇之长期不在家，家里只有林柒和王阿姨两人。

　　一中的假放了和没放一样，留的卷子多得仿佛要把人埋没在其中。林柒看着乱糟糟摆了一桌子的卷子，正在犹豫自己该先写哪一科。

　　突然，她眼神一凝，急忙扒拉开层层叠叠的卷子。

　　两秒钟后，她从卷子堆里拿起一沓不属于她的数学卷子，满心都是卧槽。

　　那沓卷子属于陆岩。

　　一中的十一作业一般都是在月考前就先发下去了，这样同学们可以先完成一部分假期作业，也可以选择把假期作业当月考复习卷。

　　林柒就是后者，她在写卷子的时候借了陆岩的卷子对答案。

　　然后就直接把这事给忘了。

　　最可怕的是，陆岩的卷子都是订好的。一沓十几张数学卷全在里面，而他现在也只写了几张而已。

　　林柒独自坐在椅子上默默冷静了几秒，然后当机立断拿起手机给陆岩打微信电话。

　　陆岩电话接的很快。

　　林柒把这事跟他说了。

　　陆岩他沉默了会儿，问：“你家在哪？”

　　林柒报了个地址。

　　陆岩道：“晚上吧，晚上我去你家那边……”

　　林柒急忙道：“没事，你家在哪？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不用。”陆岩道：“我晚上有事，正好去你家附近。”

　　林柒给陆岩打电话的时候，陆岩和熊大正坐在一家早点店里吃粥。

　　陆岩挂了电话，一旁的熊大眯了眯他的小眼睛，奸笑着拖着调子问：“谁——呀——”

　　陆岩面无表情：“没谁。”

　　熊大：“放屁！我都听见了，是个小姐姐的声音。”

　　陆岩：“一个女同学，拿错了我的卷子要还给我。”

　　熊大继续眯他的眼睛，探究似的目光围着陆岩乱转：“女同学？还有女同学能有你电话呢？”

　　陆岩没理会他的这个挑衅，淡淡道：“别眯你的眼睛了，再眯看不见了。”

　　熊大气急败坏道：“……草！你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陆岩打断他：“我晚上去看叔去，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熊大闻言竟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爸妈现在还让你去看齐叔呢？”

　　陆岩淡淡的反问他：“有什么不让的？我抽晚上时间去，又不耽误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而且他们今天下午六点多就飞走了。”

　　熊大叹了口气：“行吧！我陪你去。”

　　陆岩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吃完没？吃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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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床上沉睡的男人面色蜡黄，瘦的快脱了相。

　　喉咙里的肿瘤早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生命力。

　　只是在熬时间罢了。

　　病房里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映在同样冷冰冰的白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护工在一旁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着什么，熊大来回来去地调整床头柜上插花的角度，却越弄越难看。

　　陆岩沉默着，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目光散乱，落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