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叶江鹄

25、想成为你的勇气

　　以前小时候，爸爸工作回来妈妈也总会问他要不要再给他炒一个菜。那个时候我觉得幸福就是每天回家的时候会有人想着要不要为你多炒一个菜。从油烟里透出的关怀普通，也难得。
　　我挂断妈妈的视频电话，挂断之前她还在坚持问我是谁，我含含糊糊地说就是个朋友来家里。
　　"普通朋友吗？"妈妈看着我笑。
　　我的妈妈是一个没有经历过苦难，从小到大一直到现在被家人哄着，被老公爱着的小姑娘，这也让她在任何时候都纯粹，能够看出我的慌张不同以往。
　　"好啦，妈妈不问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放下菜刀和她说再见。
　　厨房的门被拉开，周湛顶着一头微微凌乱的头发出现，"要我帮忙吗？"
　　在我想着如何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的时候，周湛先开口，指着水槽里的青菜说："我帮你择菜吧。"
　　我点头，"择了之后洗一下吧。"
　　准备菜的过程中，我一言不发，但我的余光能感觉到周湛在看我，终于还是他先忍不住了。
　　他说话时混合着水流的声音，听上去没有水流急促，缓缓流动，"最近怎么样，我感觉你有些疲倦。"
　　"是吗？"我最近因为工作的原因时常熬夜，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周湛才觉得我憔悴，我拿起刀，从刀面的反光来审视自己的面容，黑眼圈明显，双眼无光。确实有几分憔悴，"可能最近工作太忙了吧。"
　　"那你有什么要和我分享的吗？"这句话似乎不像是周湛能说出来的一样，我定定地看着他。
　　"没有。"我什么也不想说，我那无所适从的心纷杂，每句话都没有头绪。
　　"那我和你说说我这次回基地吧······"
　　"你先出去，我要炒菜了。"我毫不留情的打断分享欲正盛的周湛，摸摸鼻子又补充，"等会儿油烟机声音太大你说的我也会听不清的。"
　　周湛抽了张纸擦擦手，"好，我在外面等你。"
　　等周湛走了之后，我才觉得松了口气。从那天开始我就对周湛生出一种害怕的情绪，这种情绪我也不知道从何而起。其实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答案了，在周湛风尘仆仆回来那天我就知道的。我害怕的无非是周湛日后发现我其实并非他所看到的那样，我和他在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他，在他把我从风雨中拉回的时候又一次心动。这些隐秘的心思、在少年时期每一次跳动的情绪都和他有关，这种生长在他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的爱慕藤蔓大片大片遮天蔽日。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如果他某一天知道了呢？如果他知道了我是一个为了多看他一眼就千方百计与他擦肩的人，当他发现少年时期每一个上学日的午后除了从他身边吹走的风，还有从图书室落下的一道视线，躲在角落里偷拍下的照片。那个时候周湛还会如何定义我。
　　我害怕，与其一辈子都与他遥遥相望，也不想让他知晓这些无聊的无意义的事，不想他往后看我时眼里都是厌恶。我没办法当他是一场知道结局惨烈的梦。
　　我想只要冷漠便是对的。
　　吃饭的时候我一言不发，一直到吃完结束和周湛说吃饱了以外，我再没有一个和他有关的眼神、一句话。
　　匆匆离开餐桌的我躲进书房，阳光不偏不倚正好洒在窗台，我靠在窗户边任由阳光抹在面上，隔了层眼皮也依旧灼亮我的阳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门被敲响，"在吗？"
　　"我有事。"
　　"我想和你谈谈。"
　　我思考了半晌才让他进来。
　　周湛坐下来就开门见山，"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我装傻。
　　"谈谈你，谈谈我，谈谈关于我们。"他眼里的一片赤诚和我身后的阳光一样烫人。
　　周湛推了下眼镜，"我想和你说说我的爱情观，其实在过去我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在我的过往里没有心动过，或许追我的女孩子很好看很性感，但是我都不心动。我过去很顺利，没遇到过太多挫折，这两年的研究磨没了我的意气，让我觉得我好像也没什么优秀的。我学过很多理论，但始终在最需要的时候这些理论每一个能用上的。我想我选择的那个人是一个能打动我的人，而我刚好遇见了你。无关长相无关性别。应如期，你打动过我。"
　　"就是那天，你和我说我永远是你的英雄。"可能江风冷冷吹热了一颗心，可能冥冥有应，幸运降临于我。
　　他眼底映着我的脸，我想我在看一片宽广的海，无边无际的海，他温柔深远容纳一切。
　　"其实我不善言辞，想说的词不达意。"他从兜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是一块石头，是他的江边捡的那一块，"你看过《入殓师》吗？这块石头就是我要对你说的全部。"
　　我看过那部电影，电影中最浪漫的一个意向就是石头信，通过一块石头的粗糙程度和重量来感受对方的心意和要表达的话，我深吸几口气，看着周湛把手上的石头小心翼翼塞进我的手心，然后毫无防备的我将泪花展露在他眼前。
　　"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咬着唇摇头。
　　周湛身体前倾，又靠近我几分，"我总觉得你身上缺乏一种东西，一种勇气。生活不是一个人的事，困难可以和人分担。"
　　我自觉不缺乏爱，但还是在漫长的成长中遗留下缺陷，不想为爸妈带来麻烦，便将所有事情自己扛，上学时被排挤工作时被领导刁难，我无法正视的一切，我都一一忍着。
　　"周湛很想成为你的勇气，他十分真诚的恳求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可能那天的阳光太动人，我在光与光之间软了心动了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什么害怕啊都已经抛之脑后，我握着手里的石头，看似光滑的表面颗粒感满满，就像真的写满了字句，我眨眨眼含着一点泪水看着忐忑的周湛，"好。"
　　这是比暗恋你还勇敢的决定。
　　嘿，十八岁的应如期，你敢想象吗？你学生时代所悄悄爱慕的人在你长大后，在你的家里，在你的书房里，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和你说，想成为你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