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音》些然

6、梦蛊 白倦寻得临

　　月明星稀，悄然相见。
　　宝盒轻摇，云老暗笑。

　　白倦知道既然得到了束魂戒必定和音离会以这种方式相见，只不过没想到如此尴尬。
　　人家天音君好像压根不记得他。虽说是一百年前，成罢，童年的记性可能没那么好。
　　可他还是不甘心呐。

　　“你是何人？”天音君眉梢微皱，语罢便施法先将胤灵归位。
　　白倦往后挪了挪，他差点以为天音君下一刻要抡起胤灵砸他。

　　既然认不出来，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白倦便放肆起来：“这天下居然还有不认得本君的。”语罢，还潇洒的挥了挥衣袖。
　　音离：“.......”

　　气氛骤然冻结，天音君为何不接话？改天他白倦夺回魔族，发誓一定要写下这样的传记。傻愣愣的在唱独角戏，白倦恨不得马上回胤灵去。
　　见如此微妙，白倦又道：“咳......天音君当真不认得本君？”
　　“认得。”音离似乎明白了，于是转身坐下，淡然的抿茶，波澜不惊。
　　他总是这样，这双眼眸一如既往，如幽潭似深井，着实猜不透。银发倾泻，宛如月光。夜有佳人，亦有孤魂。

　　“当真？”
　　听得白倦有些欣喜的语气，音离莞尔。
　　“当真。”他认真的回应。
　　“那天音君道本君是谁？”白倦追问。
　　“魔头。”

　　白倦当场两眼一黑，仿佛心肌梗塞。虽然如今没有心，魂魄差点又要散了。

　　“知本君是魔君白倦，天音君为何要本君难堪，直接道出岂不美哉？”白倦有些恼意，音离明显在打趣他。但对方仅仅两手一摊，表示无辜。

　　“说罢，你为何会在胤灵内？”言归正传，音离更关心的确是此。

　　于是音离滔滔不绝的开口，“本君记得当年行军路上天气正好，谁知到了天音山那么寒冷，然后本君.......”
　　音离扶着前额，无奈加重语气道：“说重点。”
　　于是乎，白倦把来来回回细细的复述了一遍。

　　“你这是何意？”音离又续道：“清音君当年与那梓尹勾结，所以那一切都是事先约好演出来的，他们到底是何关系？”

　　这仿佛是天音君说过最长的话了，白倦表示心满意足，回应道：“何种关系倒不知，且说散魂刀，那是千机一族的宝物，小小梓尹怎可有？”

　　“除非清音君亲手相送。”音离沉声，他其实早预料到了，当日白倦攻打天音山时清音君甚是反常。散魂刀遗失世间皆知，若说是媂君赠送，那就是无稽之谈。

　　仙界魔界，不分善恶。既然恶与恶勾结，就不分界。每年清音君闭关前天音山总有异动，似有魔族来袭，风逸寒回回解释有客来支开音离。这此间有太多的疑难，只能慢慢去寻了。

　　“确实如此。”见音离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白倦有些飘飘然。

　　音离打量着他，见他那副惨状，与昔日天音山前嚣张跋扈，撒泼不成躲进胤灵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可天音君一介仙人，怎会轻易相信魔族的话。音离当然没有全然信任他。

　　仿佛想起了什么，白倦突然又道：“本君差点给忘记了，天音君你那弟子有危险。”

　　“扬川？”这白倦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音离眉一挑，似有怀疑，以防万一还是去看看罢。
　　“你这做师尊的真是不靠谱，弟子中了梦蛊毒却被瞒在鼓里。”

　　　语落，音离便迅速起身去向扬川的住处。身后还屁颠的跟着一只魂魄。
　　.......

　　屋内还点着梦灯。
　　“扬川？”音离唤道。
　　轻叩门，屋内没有回应。
　　于是加重了一些，依旧沉寂。
　　有些诡异，音离推门而入。

　　屋内的一幕甚是波谲云诡，似有暗香流动，箫音层层。扬川正躺在床榻上，仿佛吃了酒醉生梦死。不管怎么唤都唤不醒。

　　他的眼眸不会扇动，却也不狰狞 ，当真是中了梦蛊毒，进入了梦乡，若是不从梦中浮出，便会魂魄尽散。

　　“媂君为何要下毒？”音离有些费解。
　　“你们那首席仙人的心思可不得了啧啧。”白倦在一旁感叹道。

　　当务之急也不是感叹为何下毒，于是音离有些迫切的问：”可有法子救他？”

　　白倦轻飘飘飞到角落，似乎又有什么好计划了。片刻后他又来到音离身边，有些古灵精怪的道：“要不这样罢，此毒本君虽知，但具体如何解还是不明了。而且梦蛊毒本就罕见，一时半会也去不了，少说几载 ，多则百年。”

　　“有话直言。”

　　“便是本君我这副身子你也瞧见了，着实为难。若是可以进你那徒弟的身子......”

　　白倦还未说完，便被音离打断：“不成。”

　　“先听本君道完罢，我想靠你那小徒弟的肉身寻找自身的肉身。这许久了，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附身后可缓解梦蛊毒，也可进入梦乡将他带回现实，岂不是一举两得？”白倦说得当真非常轻巧。

　　那么，找回肉身呢？是不是又要挑起世间大乱？这魔头当真只关心自己。音离有些莫名的恼火。白倦当真不知自己被误会得那么深，他单纯只想把天音君拐走罢了。

　　见音离沉默不语，白倦有些不乐意。
　　于是又道：“别想着找千机雪了。她下的毒是不会轻易给出解药的。解药只有本君方才说的法子，此毒刻不容缓。天音君今日的决定将会是影响世间的举动。是生，是死，全凭你掌握。”

　　是也，选对了便是明路，若是错了便是末路。苍海众生，生死大权，仙人各立，魔族猖獗，凡人受难。为何要他音离来做决定？然而媂君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贸然下手的，除非她有苦衷。

　　音离的容颜上划过一丝罕见的失落与纠结。他攥紧了衣袖，缓缓道：“由你来罢。”

　　白倦笑逐颜开，只见浮空烟雾寥寥，霎时灵光暗淡，光烟成聚，缓缓钻入了扬川的体内。

　　扬川的眼眸眨了眨，向来沉静的眸色多了一丝红光。音离知道，白倦非常轻松的就成功了。

　　“阿音阿音，我醒了，你看好好的呢。”白倦拍了拍胸脯，对着一旁坐在床边陪伴的音离笑道，有些肆无忌惮。

　　听着亲昵的称呼，音离感觉似有些触动，除了母亲外再也没人如此叫他。但是.......顶着徒弟的这张脸，对他甚是没大没小。音离不禁有了扇死他的冲动。

　　“下次不许那么叫。”他站起身又道：“夜已深，先歇息。”神色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径直走出屋门，远处传来一声嬉笑，从未有这样一个魔头，仅仅临时的肉身会让他如此兴奋，仿佛像个孩子，却不知是不是在装疯卖傻，若是这个样子很难不去想象他作为魔君的那些年魔界是怎么荒芜的……

　　“师尊!扬川明白了!”白倦欢呼雀跃，旋即力竭倒头大睡。

　　入夜以深，浮梦伴灯。
　　绿意小径 ，枯木逢春。

　　音离不知正确与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像他如今一样。
　　........
　　　梦中的扬川寻寻觅觅 ，寻不着方向。
　　“跟着，小心足。”女子轻柔的握起他的小手。

　　“阿姐，我们去哪里？”年幼的扬川望向国色天香的白发女子，她的手持着金色纸伞，耳坠似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娓娓动听。

　　“嘘......莫要问，会被噙走的。”女子嫣然一笑，耐心的回答。

　　扬川被她肆意拉着走，回头望向后方，昏天暗地，长夜难明，唯一的光即在前方。
　　.......
　　白倦的眼角似有泪珠划落。
　　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