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音》些然

3、千机 媂君邀请仙

　　灯火阑珊千机处，佳人伴雪而归。
　　如冰如玉，轻盈洋洒。白纸若曦 ，盛衣飘飘，肤如凝脂，芊芊之手，轻握纸伞。伞面金色纹络，牵牵绕绕。

　　“春天了......”千机雪欲亲手接触这白雪。
　　一旁的侍女应道：“时间易逝，如今已春。”

　　千机雪红唇呢喃：“飞雪千机处的雪，似乎从来没有停过。”这大音一年四季，只有千机处一直身处寒冰，连白天都点着梦灯。

　　她有些倦意，踏上台阶便是飞雪千机处，回眸眺望着苍茫大地，山寒水清，更无花红柳绿。前院倒是寂寥，而天音山满春色，千机处却大寒雪。

　　她也不知为何千机处的雪一直下。
　　自从她出生以来，可能就有如此机缘。
　　人世间的人都传言：“千机处的雪，那是因为媂君遇到了薄情郎，心寒咯～”

　　千机雪莞尔，唇角不禁轻提。明明那么讨厌人类，这类生物却甚是有趣，明明痛恨人类，却一直庇护着他们。

　　见她神色喜悦，一旁的侍女有些好奇，“媂君今日喜上眉梢。”

　　“苗卿何出此言？”

　　名叫苗卿的侍女垂眸道：“千机处似有流言蜚语，都说媂君颜如寒冰，不像神倒像物。”

　　“那还是把本君视作雕像吧。”她无奈道。

　　“准备纸砚。去宣清音君和东西南北各处掌门人吧。这如今天音山的掌门人怎还是他。”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似乎有所不屑。

　　媂君似乎不信任何人。
　　甚至没有自己的心腹，她怕和昔日一样遇到负义忘恩的那些凡人。
　　.......

　　天音山华服殿内
　　　清音君高位入座，各长老侧坐，弟子后坐。

　　“近日来可好？”白衣男子抿茶,轻启。
　　“一切安好。”音离平静的道，“此次千机会......”
　　“嗯......此次千机会临近了，一同去吧。”清音君不待音离讲完，便擅自决定了。

　　音离波澜不惊，再无出声。他望向座上的男子，百年的风波与沧桑似乎并不影响他的清雅俊逸，清音君名为风逸寒，还是当年潇洒的那个他。

　　只不过音离都看在眼里，不知心有无变化。打从心底摸不透风逸寒，当年誓死守卫天音山的那份气势，不知真假。

　　从前他们彼此坚信不疑。
　　白倦的魂飞魄散却让音离对座上的男人起了疑心。是清俊高雅还是心狠手辣，不得而知。

　　“这般看我是如何。”风逸寒古潭一般的眼眸垂下。
　　“许久未见罢。”音离拙劣的解释。

　　哪里是许久未见，这寒冰似的空气仿佛冻结，扬川偷偷摸摸扫视了周围，众人都不语，让他浑身不自在。

　　风逸寒心知肚明，他知道音离在想什么，只是不想道破，怕撕了脸面。

　　须臾，他便转移话题。
　　“此是之前你路边捡回来的孩子？”风逸寒打量着扬川，抹过一丝诧异：“光阴易逝啊......”

　　“正是。”音离示意身后入席的扬川过来。
　　扬川道安，于是听了一堆婆婆妈妈的教诲，都快入眠了，听完后又入席享用。

　　音离瞧不出风逸寒此时是喜是悲，也不知他是否在打什么算盘，风逸寒此次闭关不过二十余年。

　　扬川是二十一年前在菩提镇路边捡下的小孩，当时他只有五岁，浑身脏兮兮的，还带有些许伤痕，言语也含糊不清。问了旁人，是这一带的孤儿，无父无母，不知道怎么活到五岁的，虽说是个凡人，却有修仙的灵根。

　　当真是个小邋遢。即便是百般嫌弃，音离还是将他带回了天音山。扬川幼时很爱哭，总是激起师尊的怜悯之心。

　　林间有风，千机鸟鸣来。青色绒羽，熠熠生辉。
　　“是媂君的信。”千机鸟飞进大殿内，缓缓落在音离的肩上，他修长的手接住信函，鸟便离去。

　　他呈给风逸寒，众人此时的目光都汇聚在信上。风逸寒细细阅后，便递给了音离。

　　“如何？”一名长老稍抚胡须，问道。

　　“今年的千机会，只召天音山三名仙人前往。”音离略读完后，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扬川一眼。

　　扬川有些费解，师尊看自己作甚，他一不入流的小人物，还没真正修成仙呢，又不算真仙人。难道这信的内容与他相关？

　　众长老议论纷纷。
　　“这......媂君这是何意？以往都是派各大长老和掌门一同前去。”
　　“都说这女人的心思难猜透啊，媂君也是如此么。”
　　“胡猜也不成，那此三者是谁？

　　“自是本君，天音君。”风逸寒顿了一下才道，“还有天音君的大弟子扬川。”

　　众人瞠目结舌。

　　当事人更是觉得云里雾里，快要魂飞魄散。扬川只知道媂君是六派首席掌门人，但并未有过接触，他这是哪里得罪了她？

　　“说是从简，今春千机处的雪似越下越大。”风逸寒接着道，想抚慰下诸位。

　　于是就以雪太大不方便为理由搪塞过去了，其实哪年的雪下的不大呢？各位长老也只能勉强答应。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音离沐浴后，湿漉漉的银发还未干，又想起清晨和小徒弟谈论的琴魂。

　　骨节分明的手指拂上琴弦，垂眸沉思。
　　却不知一双鸣眸正火热的盯着天音君。

　　水源前的白倦想起来了，这不是一百年前自己在天音山身败名裂的时候对视过的小琴师吗？如今长得这般妖孽，他黯然咂嘴。

　　还好当初他留了一手，散魂刀虽然让他形神分离，但还未致命一击，肉身去哪倒不知了，他运用掌魂术误打误撞进了神器里，谁都没发现，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世了。

　　层层涟漪波动，音离的颜时隐时现。

　　白倦就痴痴的看着，似乎觉得看着看着自己就能被吸出去了。他晃了晃虚无的脑袋，不能被美色迷住双眼，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和小琴师打好关系，复仇重归高位。

　　有脚步声临近。

　　“师尊，用茶。”扬川双手奉上清茶。

　　音离抿了些许，道“今日之事，莫要放在心头。明日千机会，多听多思，少言即可。”

　　“是，弟子谨记。”扬川作揖，千机会上可都是大人物，他何德何能，一想到就心里发闷。说到底，他扬川根本不懂此次千机会的目的。

　　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音离淡淡的道：“千机会乃唇舌之战，掐架之时。”

　　扬川：“.......”

　　师尊你说的那么平静想必已经见过多次了。难怪今白天提千机会，清音君直接斩钉截铁道一起去。

　　千机会，流派各仙首群聚一时，谈高山，谈流水，表面风雅极致，但掐起架时字字戳心。今年或许会直接掐架。

　　扬川是不知道昔日的千机会，他的师尊是如何击败对方的，少言即可，便是惜字如金。无论对方怎么阴阳怪气，天音君总是面无表情，着实让人难堪。

　　清音君便在里面当和事者，哄这哄那的心力憔悴。千百年来六派看起来团结一致其实内部斗争一直没停过，如今是大音，才过了四百余年，也未曾有丝毫长进。

　　“千机会竟这般，倒是未曾预料，那各长老为何对没被邀请如此不悦？”扬州有些好奇。

　　“不知，三流会罢了。”音离漠不关心，他就是太明白了才不想说开。

　　师尊当真是毒舌，扬川讪讪笑了笑便告退。
　　音离掩上门窗，阅起书卷。
　　白倦方才听到了对话，不禁莞尔。

　　真是有趣的师徒，不过更有趣的还是他目不转睛盯着的银发男子。

　　“千机会，他会带我去的吧......”白倦呢喃，许久没看这盛世繁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