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罗塞蒂小姐》弟吔菠萝哒

166、一直都……

　　在无边无际的血红与黑暗的交界处，银发如瀑布般垂落的女子翩然漫舞。
　　身周映衬着朦胧光晕，似幻非幻。

　　双足仿佛踏在无形的舞台上，一举一措，由心而动，将一切化作绚烂舞姿。

　　赫敏眼中惊疑着，见她每一步舞姿，身上伤痕鲜血漫洒，然那血液却被舞姿引导。
　　在黑暗中划出奇妙弧度，化作繁星飘飞，仿若大蓝闪蝶在翩然起舞。

　　湛蓝的星辉环绕着她，如萤火围绕翩跹，照撤她的舞姿。

　　她纤巧的指尖轻拂过流光，顿时，星光被引导，犹如流星掠过苍穹。
　　光芒掠过无垠血海，划破孤寂的深渊，留下一道道光痕。

　　其中的一颗星光缓缓落至赫敏面前，她伸手托住这团光——

　　光，融入了掌心中，微弱而温暖的力量笼罩她，如同一层柔软的薄纱，消褪伤痛与情感，只余平静。

　　赫敏仰望银发女子的背影，只觉恍惚地轻声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星光渐消，只留下女子疬痕遍布的身体，开始血肉消融、开始骨骼崩解、开始筋脉扭曲……

　　然而她的脚步仍旧没有停息。
　　漆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抹薄弱的光华。

　　这是永无止境的惩罚。

　　如通西西弗斯要将巨石推上山顶，无尽循环，周而复始，每末山顶又滚落山底。

　　他的选择只有那块巨石与那座陡山。

　　洛娜亦然。

　　乌维哈希的痛苦永恒、无法消减。
　　她重复、无尽地演绎——无比残酷的折磨。

　　每步、每寸肌肤、每道疤痕……

　　永不休、徒劳无果。

　　推上山顶、翩然漫舞。
　　坠山底、身躯重塑。
　　推上山顶、翩然漫舞。
　　坠山底、身躯重塑。
　　推上山顶、翩然漫舞。
　　坠山底、身躯重塑。
　　推上山顶、翩然漫舞。
　　坠山底、身躯重塑。

　　挣扎，跌宕。
　　挣扎，跌宕。
　　挣扎，跌宕。
　　挣扎，跌宕。
　　挣扎，跌宕。

　　“洛娜·罗塞蒂！可以停下来了吧！你已经……”
　　当最后一颗星辰湮灭在幽邃深寒中时，当赫敏的怒吼声响彻时……

　　终于停下了。

　　“够了，”她低喃着，“真的够了。”

　　银发的女子缓慢地停下动作，僵硬的转首……她的双目隐藏在漆黑帷幔的阴影中，显现的唯有死灰的唇瓣，还有那黯然无神的表情。

　　她抬起正在溃散的手，用那带满伤痕的手朝着赫敏伸出，似想抓取什么。
　　她泛青的唇瓣蠕动着，不知所谓的呜咽声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话来。

　　“躲开！”
　　格拉基的声音再度浮响。

　　不待她反应。

　　一瞬间，赫敏脚下的礁石齐刷刷爆裂。无数的碎片迸射开而来，直砸向赫敏。

　　“Protego！”
　　赫敏身上蓦然升腾起一圈透明的光墙，阻挡住了碎石的袭击，碎石在触碰到那圈光墙时化为粉尘，飘飘荡荡。

　　但也仅此而已。

　　“她已经有上亿年没与人接触过了，听不进你的话的，”格拉基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记得下死手！洛娜在诅咒影响下是死不了的，但会循环往复崩解重塑的过程。现在的她正在崩解，在她重塑前这是最脆弱的阶段，伊丝塔在封印等着你们。洛娜一旦停止漫舞，要不了多久乌维哈希就会回来。不能耽搁。”

　　赫敏咬牙，“抱歉，洛娜。如果你不愿停下，那我就让你停下！”

　　她举起手中的魔杖，对准那湛蓝光晕，毫不迟疑地挥动——银色箭光破空穿梭，刺破空气，呼啸着飞射。

　　银发女人不闪不避，箭光直直刺入她的咽喉，她踉跄退了两步，嫣红血液喷溅而出。

　　银发女子脸上没有悲恸与愤恨，她不怕受伤，更加不怕痛苦，或许连恐惧都没有，只有麻木，宛如死尸。

　　在她脖颈上的伤痕处，光点再度涌现，如血涌动，最终旋转凝聚成一柄由光组成长弓，银白光辉缭绕其上。

　　她轻而易举地拔出插在脖颈的银光魔咒，紧接着便拉开长弓，竟将魔咒化作银光箭矢搭在弓弦上，五指收拢，银光在掌心流淌，摇摇瞄准赫敏。

　　光箭离弦飞出，席卷深海的轰鸣，急速向赫敏射来。

　　“别傻在那站着，即便你的魔法加强过，也挡不住这个！”格拉基的提醒并未让赫敏全然失措，她立刻施展盔甲术，同时闪身避开，堪堪躲过了光箭。

　　光箭击中在她背后的岩壁上，爆裂出无数细小光点仍然刺中了赫敏，刺痛锐利如针扎，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形稍微一顿。

　　“她崩解时流失的魔力比预想中少许多……可已经没有时间消耗她崩解了。”格拉基沉吟道，“用普通魔法恐怕无法阻止她，用足以杀人的彻底再试一次，她死不了的。”

　　趁赫敏分神之际，洛娜已然拉动弓弦，银白光华即将再一次向赫敏流泻……

　　然而，这一次，赫敏并未躲避。

　　她挺直身躯，迎着即将喷薄而出的银白光芒，一步一步地走向洛娜。

　　光芒刺激着眼球，灼热感足以让头脑昏沉，她只是勉力支撑，深信着箭尖一旦离弦便可以轻易贯穿她的胸膛，夺去她的生命。

　　尽管如此，她仍毫不犹豫，坚定且执着地，迎向那道银白光芒前进。

　　银发女子周身的光辉正在渐渐黯淡，身躯布满的疮痍开始崩解溃散，血水淋漓。
　　她的手臂在半空中垂落着，手中的银光箭矢已凝结成型，箭矢在她手中嗡嗡振颤，只差一刻，只差瞬间的脱弦。

　　“你疯了吗！？站在她面前做什么？还是说你想死？用任何方法，夺魂咒、钻心咒、杀戮咒，随便你选，她是死不了的！快点，时间紧迫，制止她！”

　　格拉基的声音传入赫敏耳中。
　　然而，她置若罔闻。

　　继续向前，一步一步的，赫敏距离银发女子越来越近，光箭就在咫尺，几乎可以洞穿赫敏。

　　“我想救你。”
　　赫敏平静地说着。

　　她凝视着银发女子被遮蔽的双目与阴暗死寂的面容，专注地观察着，仿佛要将银发女子的每一寸容颜刻在脑海中。

　　“尽管你犯了很多错，做了很多坏事，我们之间有不少争执，我始终无法认可你冷漠决绝的行事作风……但，”赫敏停顿了一下，“你曾在我最孤独无助时给予我温暖和鼓励。远不只一次。我相信，如果我置身于你的处境，做的肯定比你糟糕……而现在封闭自己的人，是你。”

　　光箭已经逼到她的面门前。
　　洛娜拉弓的手却仍旧纹丝不动，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我仍想尝试，哪怕你拒绝我，或者你杀掉我。”她伸出手，摸索着，覆上银发女子冰冷僵硬的手腕，她能够感觉自己接触到了她，却感受不到她体内的温度，“洛娜。你做的真的够好了，我为你感到骄傲。但我想要你知道……仍然有人为你感到悲伤，为你的处境而悔恨着，为你的命运而咒骂，远不只是我……所以，请允许我帮你，好吗？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银发女子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银光长弓骤然消失，化为无数光屑四散飞舞。

　　“洛娜，会疼吗？”

　　蓦地，洛娜双目前扭曲朦胧的漆黑帷幔缓缓褪去，长睫阴影下的那抹丹青，像是永恒不变的夜色，透着倦怠与冷淡，以及一缕恍惚的茫然。

　　她凝视着赫敏，干涩而粗糙的唇瓣微启，发出低弱的声音，似发不出完整的语句，只余模糊沙哑的音节：“……很…很疼。一直都……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