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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终章Ⅲ ...


  •   这一切已经发生,从那时起一切的轨迹就已经偏离。
      她早就该发觉的。
      只是情感叫她刻意忽略这份显而易见的猜疑。
      或者是,洛娜本身就是一个精湛的骗子。

      当她再睁眼,映入眼睑是灰白云雾缭绕着的森林和湖泊,而洛娜消失不见了。
      湖面水汽氤氲,雾霭沉浮,不远处的光亮隐约可见一座落后陈旧的古镇,它的轮廓模糊地呈现在水雾之中。

      在昏黄的光芒照射之下,一切本该是如此的安详宁和的,只是内心涌现的不安迟迟难以言说。
      如同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刺骨寒风拂面徐徐而来,她嗅到的气息是刺鼻且浓烈的血腥味。
      那是鲜活生命逝去的味道。

      那座城镇淹没在迷雾中,唯独昏黄的火光穿透雾霭,散发出朦胧光辉,犹如夜晚的灯塔,照射出她周遭的苍茫与凄凉。

      “洛?”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迈动着脚步,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依然是一片安静,然而丛林外的光明与血腥的气味越加明晰,也令人愈发不安。

      直到她的脚踝突然撞上了坚硬而冰冷的东西,她停住脚步,慢慢地垂下眼帘,透过微弱的暮光,她终于看清了绊倒自己的东西......

      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死去的女人。

      她蹲下身去查看尸体,身体僵硬而冰冷,毫无生命的迹象,身上毫无伤痕。
      微张的嘴唇仿佛预示生前在述说着什么,她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瞪视着某处。

      顺着死者的目光望去,那儿空空如也。
      昏暗的树林中捕捉不到任何身影……但这种荒谬的错觉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惶恐。

      太安静了,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仿佛死气缠绵不休地游弋着,像是刻意设置的陷阱等待猎物的闯入。

      她咬紧牙关,悄悄地挪动脚步,向着另外一条路走去。
      她的脚步踩在腐烂枯败的树枝上,发出细碎沙哑的响动,像是破布在摩擦,她的心脏跳动得厉害。

      “洛?”
      蓦然间,声音再次在寂静中回荡。
      但这不是她发出的声音,像是刻意的鹦鹉学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赫敏方才的呼唤声。

      “救救我——伊丝塔——”
      那声音变得清晰而遥远,仿若是梦境,在她耳畔萦绕。这是一句嘶哑的祈求。
      她抬高手掌捂住了耳朵,努力屏蔽了那阵声音,然而她仍然听到了。

      她的脑袋像是要炸裂了一般,疼痛欲裂。
      在那声音传达而来的瞬间,她几乎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喉咙艰难地滚动,大滴的汗珠滑落额头,将她的衣领浸湿。

      “求你了——不要留我一个人——”
      在这个瞬间,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她清晰地听见了对方绝望而痛苦的哀恸,声音穿透了一切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指痉挛地攥住地上的杂草,手背青筋暴起,她竭尽全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却控制不住身躯的剧烈哆嗦……

      霎时间,在她眩晕到只觉天昏地暗的瞬间,一抹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刺眼夺目的绿色光芒,在她不远处闪烁。
      当她意识到这光芒意味着什么时试图躲避,然而那致命的光已经如箭一般迅速袭来。

      身旁的虚影瞬间出现,一把抓住了她,而那道绿光则只差咫尺之遥。
      下一刻,她仿佛卷入了一场混乱的漩涡之中。思维瞬间转动:这是幻影移形。

      她的目光只来得及扫过对方苍白的发丝,幻影移形所带来的混乱便结束了。
      昏暗的暮色中,那抹危险的绿色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

      恍惚之余,她四下环顾周遭,发现她们仍然身处在那片布满灰白云雾的森林中。远处,弥漫着黯淡的光芒和血腥的气息并未褪去。
      说明幻影移形只移动了极短的距离,危险并未远离。

      “咳咳……”突如其来的急促咳嗽声吓了赫敏一跳,苍白发丝的女人几乎支撑不住身子,险些跌倒。
      幸好赫敏及时扶住了她。

      “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赫敏关切地问道。

      “不是伤。类似病症,时不时发作……再无所作为,我就会死。”
      洛娜轻声回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没了颜色,然而每一次紊乱的呼吸都让口鼻沁出更多的血沫,染上她惨白的脸庞与唇瓣,像是一副被涂了鲜血的画。

      “如果你的身体撑不下去……我们可以放——”赫敏担忧地握住她冰冷无比的肩,她感觉到了她不自觉的颤栗,而她却无法体会她究竟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尽管如此,她轻轻推开赫敏的搀扶,目光凝聚在远处,仿佛能够看穿层叠的树木。
      “没机会了。”洛娜低哑的嗓音响起:“现在是夏洛特·伊南娜·罗塞蒂的时代。和劳雷尔病逝时一样,之所以时间流动停留在此,说明这亦是时间的节点,必须做出什么改变才能抹去这段痕迹。攻击我们的人正在搜索伊丝塔。”洛娜用低沉的声音缓慢地诉说着。

      “伊丝塔……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赫敏蹙眉。
      “一个失踪的巫师探险家。”洛娜轻声回答,“与我而言,她是教母。”

      “……等等,那么刚刚我听到的声音是——”赫敏反应过来,惊愕地睁大眼睛。
      “声音?”洛娜皱眉询问。
      “女孩的声音……她说……救救我,伊丝塔……”赫敏用低沉的语调复述着。

      “还有……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赫敏仍然记得那声音中隐藏的凄凉绝望。
      “是吗……”
      赫敏疑惑地望着洛娜,后者垂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原来——我以为是梦……出乎预料。”

      赫敏迟疑地望着洛娜:“……什么意思?”
      而洛娜则是露出微妙的表情,眼底流淌着某种深邃的色彩,幽蓝的瞳孔中映照着赫敏的模样,半晌才收回视线:“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也希望你能原谅我。”

      赫敏有些不明所以,洛娜却没有解释的打算。

      “用幻身咒潜入城镇进入教会。我明白了,为什么会回来到这里了。”她平静地说。

      乌维哈希的仪式,或许比设想的更早进行过。
      祂早在那时起已急不可耐的,想要叛逆的第七子的身体了。

      ——
      ——

      又是吟唱声,悠长绵长,低沉的嗓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开阔眼界,盲目皆清除。
      开阔眼界,痴愚皆远离。
      大啖食粮之刻已至。
      因此你毋须畏惧黑暗。
      我的眼开启了,我的神智开阔了。
      我能够看见了父,我能够看见了母。
      我的眼开启了,我的神智开阔了。
      赞扬父,赞扬母。
      父知晓一切,全知全能。
      母受尽苦难,神子降临。
      因此你毋须畏惧黑暗,大啖食粮之刻已至。

      伴随这道声音,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轰隆隆——
      当歌声结束之际,震颤也逐渐停止。

      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持续了片刻,现在才还了夏洛特些许的清醒。
      眼睛很重,像是灌了铅一样,努力睁开也无济于事,身体像是漂浮在海水中,随着风浪颠簸着摇摆。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终于稳定下来。

      谁是父?谁是母?神子又是谁?
      梦魇之母是所谓的‘母’,那么父又是谁?神子又是谁?
      她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周围有些嘈杂。
      有脚步踩踏着地面的簌簌声。
      还有一阵阵抽泣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似哭非哭。

      眼前的世界仍旧是朦胧的,只勉强辨别出一些轮廓,但已经足够看清楚周围的状况。
      眼前的不再是幽暗的地牢。
      是礼拜堂。
      祷告与吟唱声不再。
      厚重的帘幔依然遮蔽了窗。

      但这一次那些十字木梁雕饰的奇怪符文,你却已经看的明白了,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意思是:苦难受尽,神子降临。

      而灰色穹顶上的精致繁复的花纹……也全都看得见了。
      那不只是像,那就是无数双眼睛窥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像是在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
      充满了饥饿,充满贪婪,充满觊觎。
      那些可怕的目光,令她恐惧、厌倦。
      他们正试图侵蚀她,占据她。

      他们选择她。

      顿时间,无数欢呼声,掌声与欢笑声与雀跃,他们称颂他们的神,他们的母。
      称颂着梦魇之母。
      响彻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无穷无尽。

      她看见了,那些教众正向她跪伏膜拜,他们用狂热的崇敬的目光注视着她,他们用恭敬的口吻,向她叩首……
      那些曾经对她不屑的教徒乞求她的垂怜,亲吻她的脚趾。

      那些曾经羞辱她的贵族们,用卑贱而谄媚的眼神仰望着她,讨饶祈求着她的宽恕与仁慈,他们将她奉若神明,他们跪地祈求她的原谅,他们跪伏她的脚下,如同蝼蚁。

      只瞻仰着她,瞻仰着夏洛特。

      她看见的,只是一张张虚伪的面孔。
      她听见的,只是那些虚假的谎言。

      在一瞬之后,那些虚假的画面破碎开来。

      穹顶上那一双双贪婪的、渴望的眼睛都消失了,统统消失了。
      眼前匍匐跪地的信徒们也不见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条条蠕动的触须,缠绕上来,密集如丝,柔软如茧。
      它们攀爬上她的躯壳,缠紧,勒进血肉里。

      她惊慌地叫喊,奋力挣扎,拼命反抗着,却根本毫无效果……

      ——
      ——

      “粉身碎骨/Reducto!”
      一道魔咒击中了触须,它迅速萎缩,化作一团粘稠的泥浆,跌落在她的身边。

      她想要起身,却先一步感觉到了……某人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开阖的眼睛被阻拦,她听到了一道声音。
      “洛?”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的脑海中一阵刺痛。
      疼痛迅速蔓延开来,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喉咙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好似她的声音已经被什么人被夺走了。

      “说不了话吗?没关系,我领着你走,去看看吧——”

      她的手被人牵住了。
      温暖而柔和的触感从手心传递过来,从肌肤渗透到骨髓之内。
      脑子嗡嗡作响,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睛异常的粘稠,像是黏在了一起,没法睁开。
      感觉手被牵动着,带向前走着。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想过挣脱,但最终并未挣脱那双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挣扎,只是莫名其妙,理智似乎不再存在。
      她跟随着那双手的主人。

      “要小心一点,我们要下楼了。小心楼梯。”
      她被轻轻牵引着向下移动着,一路蜿蜒着走下台阶。

      尽管她看不见,但她也明白在朝哪走。
      是教堂的地牢,她被关押的地方。

      地牢的石壁上挂着油灯。
      她视不能视,但看得见昏黄的火焰摇曳着,照亮狭窄的通道。

      那双眼睛的视线穿过昏黄的光芒,穿过墙壁上的烛火,投射在另外的陌生人的影子上。
      原来除了牵引她的女人外,还有另一个女人在前面默默地走着,只是她一言不发,却像是很熟悉这一段的路程一般领着路。

      “往前走。”是那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平淡而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个人偶,“…去看,永别了。”

      她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双手也松开了,听见她的声音渐渐远离,直至消失不见。
      昏暗中,唯独剩下她自己。

      一切如梦似幻。

      ——
      ——

      你以为,这一切于你而言,已经是过往的云烟了,一切都已不会再触动心弦。
      但现实是,感受到了疼痛,剧烈地疼痛,钻心般的痛。
      就像是被什么撕裂了胸腔,那是怎样的感觉呢?
      大概是……心痛吧?

      或许是身为人类的本能,不愿去面对自己即将步入比死亡更痛苦的现实。
      这种情绪并非你所能控制的。

      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灌入口中,从四肢百骸,从血液筋脉乃至脏腑器官,从骨骼皮肤乃至灵魂深处……
      那种感觉太痛了,痛的恨不得立刻死去

      突然,温柔的问候声在耳边响起,仿佛伴随着微风的轻拂,“好一点了吗?”

      竭力想回答,但喉咙却干涩无声。
      只能艰难地喘息,感受着肺部的灼热、心脏的狂跳和血液在胸腔中急速奔流的感觉。
      感觉有一股冰凉的东西在喉间缓缓流淌。

      “别担心,洛娜……只是毒药。”那个声音继续安抚。
      努力呼吸,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一片冰冷再次涌入口中。

      “…妈妈?……你有恨我吗?”你颤抖着问出这句话,感觉喉咙仿佛化成了一块焦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甚至感觉无法呼吸,意识渐渐模糊。
      只感觉到……温柔的手掌轻抚着脸颊,即便如此却传递不出一丝温暖,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身体,沿着脊柱流转,一遍又一遍……

      恍惚间,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充满悲伤与绝望,“你断绝了‘洛娜’的生命,害死了无数人,我怎么可能...不恨你呢。”

      “可...”你试图辩解。
      那个温柔的女人笑了起来,“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没有犯错,你不应该遭受折磨,你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不知道.......”你挣扎,想要睁开眼睛,“我不明白……”

      那个女人低喃,“……你欺骗了赫敏,不是吗?洛娜,你告诉了她:只要毁掉罗塞蒂过去的时间轨迹……一切就会结束,你们都能安然无恙,你也能够摆脱罗塞蒂的血裔诅咒。但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一直都很清楚的……抹除罗塞蒂的过去的轨迹意味着什么。”

      费劲力气才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是因为——”

      “你撒谎了,洛娜。”

      你不知道,你不想要听。
      不能呼吸,心脏在抽搐。
      那种窒息般的痛楚令人崩溃。
      你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离散。

      她抱住了你,很轻柔,也很冰凉。
      “……你的存在,注定是个错误。”

      你的声音像沙砾摩擦,沙哑且嘶鸣。
      你不想要说话了,可你却忍不住想要说,语气越来越弱,直至几近停止。

      你没有多伟大。
      你只是个凶手。

      “我……我累了。”

      “乖孩子。”
      你听到女人轻柔而慈爱的叹息,那是阔别已久的,无数过往的最为深刻的,臆想中母亲的慈爱。

      ——
      ——

      就像……偷偷摸摸钻在缝隙中晒太阳的老鼠,躲避着刺骨的严冬,只想在那片温暖之中找寻自由。
      昏暗的地牢里,艾琳娜蜷缩在角落里,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嘴唇干涸,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怕死,甚至有点期盼着死亡。
      死亡,意味着离开这座囚笼。
      意味着离开了束缚她的一切。

      脚步声又来了。
      在黑暗里,艾琳娜听的格外分明。
      那声音比起以往要来的更轻。
      在黑暗中,她依旧认得出来。
      她闭上眼睛,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寸肌肤都在喊着,渴望着,希望能够逃离这样的折磨。

      那是缠绕着她的噩梦。
      仿佛永生永世也无法逃脱的梦魇。

      脑袋嗡嗡作响,耳畔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每踏进一步都仿佛在敲击着她的心脏。
      “……”脚步停滞,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叹息。

      她紧紧闭着双眼,她不想看到父亲冷漠的目光,仿佛她成了什么卑贱的罪人。
      她不想见他。

      然后——她听到了女人的声音:“艾琳娜。我遵守约定,我来救你了。”
      那个声音很陌生,但也很遥远,仿佛从另一个时空而来……却带着莫名的安全感。
      仿佛她早已认识,仿佛又只是素未谋面过。
      这个人,是谁?

      “你还好吗?艾琳娜……”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淡淡的忧虑,似乎担心她的状况。
      艾琳娜猛然睁开眼睛,忍耐强烈的晕厥感她用尽全力抬起头……
      漆黑中,那个人的身影逐渐变得凝实。

      银白长发垂落腰际,脖颈上挂着精美的怀表,苍白脸庞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像一汪幽泉,泛起细碎涟漪。

      “你……?”
      “叫我……洛娜吧。”
      “嗯,洛娜姐姐……”她艰难的发出声音,虚弱极了,“你来……怎么绕过爸爸的?”
      “不重要。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洛娜轻柔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艾琳娜怔怔地盯着洛娜。
      她无法完全看清洛娜的容貌,唯一能够辨认出来的只有对方苍白的指尖。
      那双纤瘦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她听见洛娜的声音,“要逃跑吗?”
      她摇摇头,“我……”

      “我帮你……”洛娜的手指滑向她,轻触着额头,“我帮你夺回一切,你可以获得自由。”
      “不……我……不能……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不能……”
      “他是我爸爸……他不会允许我……”

      如同初次见面那时一样,她带来了希望,带来了艾琳娜世界唯一的光。
      艾琳娜仍然……深爱着她。

      既然如此,洛娜不会轻易放弃她。

      洛娜闭上了眼睛,说道:“我们想逃避现实时,时间就会淹死昨天的你。明天到来,再把今天的你淹死。当你挥霍时间想透生命的价值是什么、用什么样的妙语连珠让自己振作,我会告诉你……”
      “去他妈的。好像那些问题、那些痛苦用天杀的一句话就能盖棺定论一样……复杂的世界令人作呕,不是吗?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我们去码头整点薯条?”

      “码头……?薯条……?”艾琳娜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她听不懂这些词汇的含义。
      “蠢爆了……想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艾琳娜·罗塞蒂。”洛娜继续说道,语调依然是平缓柔和的,却给予了艾琳娜一丝力量。

      “自己的人生?”她喃喃地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神情恍惚了片刻,她忽的笑了起来,低声说道,“我想。”

      “阿拉霍洞开/Alohomora。”
      冷淡的声音低声念出了咒语,下一刻沉重不堪的枷锁与铰链一并被解开。
      艾琳娜几乎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艰难地爬起身来,她已经有不知多久没有感受过自身的重量,只能勉强依靠着墙壁支撑着自己。

      冰冷的指尖附着在她脸颊上,带来些清醒的触感。
      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眼眸,自称洛娜的女人俯首凝视着她,“快跑。不要回头。”

      艾琳娜心中浮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一股温暖的水汽漫上了眼眶。
      她垂下眼帘,将泪水吞进嘴巴,轻轻的抽泣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谢谢你……”

      她没有办法理解。
      但是,她愿意照做。
      她愿意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
      艾琳娜扶着墙壁,艰难地向前走去。她感到自己浑身颤抖,几乎虚脱,但是她没有停下来。
      必须赶在父亲来到之前,逃出这困阻她太久的牢狱。

      洛娜注视着艾琳娜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地松了口气。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语气骤然变得冷漠起来:“你没来得及给艾琳娜注射血液,她走了就能自由。”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黑影,黑影渐渐靠近,火光映衬着男人的侧脸,他的瞳孔深邃如幽潭,闪烁着碧绿褐色的光芒,隐藏着诡谲的危险与阴森。
      他微微颔首,“嗯。”

      洛娜抿紧唇,握紧手中的魔杖,“从始至终,你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你也不过是祂的奴隶。而我只要在此杀了你,血裔就会从源头终结。”
      她的魔杖指向男子,语气中充满了决绝,“沃尔提根,去死吧。”

      男人淡淡地说,“你反抗了主,违抗大同宇宙注定的结局。如此一来你注定湮灭于死亡。水滴注定无法撼动川流,你只是作为一颗棋子鱼死网破在棋盘之上,在时间长河之中被彻彻底底的遗忘,彻底泯灭掉。无人将会为你哀悼,无人知晓你的死去,无人理解你的意义。”
      洛娜沉默着,半响,嗤笑一声:“总归好过你,当了一条忠诚的犬。”

      她举起魔杖,绿色光华在指尖缭绕。

      “别忘了,你也是个血裔。”沃尔提根淡淡地说,“作为棋子,你确实是完美的。”
      “那又怎么样?”
      沃尔提根摇头,“杀了我,你也会死。这具身躯是罗塞蒂的先祖,抹除我的存在过去意味着你存在的根基被毁。你穷极一切的悲剧,就要沦为笑料了。”

      她冷漠一哂,指尖夹着魔杖,“这就足够了。阿瓦达索命/Avada Kedavra。”
      沃尔提根神情不见任何痛苦,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默默说道:“珍惜你最后的时间吧,当它结束后你就会消失吧。”
      她挥下魔杖,绿光如若流星坠入沃尔提根身体。

      下一刻,一层肉眼看见的涟漪荡漾开来,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空气仿佛被压缩成细密的尘埃,四溢飘摇。

      时间被她短暂的暂停住,而现在这短暂的时间沦为了她漫长生命中最后的一刹那,灵魂似乎都随着这片扭曲而陷入沉寂。

      “疯狂而漫长——”
      她低声叹息。

      ——
      ——

      温热湿润的东西在脸颊流淌……

      当赫敏的意识再度回归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了一抹清亮……
      赫敏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才勉强适应了这突兀而刺目的火光。

      像是她带领夏洛特来到的类似的地牢,只是更陈旧一些。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潮湿而腥臭,墙壁上斑驳的痕迹昭示着这座监狱建造的古老,因此墙壁斑驳剥落,锈迹斑驳,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黑漆漆的洞穴。
      只是角色转换,她的目光恢复清明,环顾四周。

      然而,她忽然看到的景象出奇的诡异,那燃烧着的火焰竟然静止了,火苗上方的灰烬飞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半空中,像梦境般缥缈。
      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静谧之中。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部都已经定格。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时间停滞了,一切都静止了。

      “是你做的吗?”她问。
      “是。”洛娜·罗塞蒂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带着疲惫。
      她凝视着火光,依稀可以辨别她的侧颜,唇瓣如同赫敏刚刚看见的那般苍白,透着病态的青紫,那一缕细长的银丝长发垂坠,随着她的喘息在空中晃动着。

      气氛似有似无的压抑着,沉默着。

      赫敏没由来地有些不适应,她试图站起身来,然而她刚刚动了一下,整个身体便被莫名的一股强大力量扯了回去,狠狠跌坐在地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不等赫敏开口询问,洛娜·罗塞蒂已经用她平静至极的口吻给予了答案:“禁锢咒。”
      堪称恶劣至极。

      “也是你做的。劳雷尔所说的……你没有告诉我真相……是真的。”
      赫敏只觉得浑身僵硬,冷汗淋漓。
      这结果,本就是可以预见的,不是吗?
      她刻意地忽略掉了这份猜疑,并且选择逃避真相,或许是因为情感的束缚,或许是心底残留着对她最初的信赖。
      然而洛娜·罗塞蒂善于利用一切,她一向清楚,比谁都清楚。
      赫敏抬起头,望进她的眼中,“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回到过去的真正原因,是吗。一次又一次肆意地隐瞒……你把我当做玩偶一样愚弄,欺骗……你一直在欺骗我,是吗?”

      “是。”“你不是!”
      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先后响起。

      “我是……”
      她再度复述,苍白的女人终于将视线从火焰上移开,落在赫敏的身上。
      赫敏方才看清,那张苍白的脸颊下,透过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无数道细细的裂纹,像藤蔓一样纵横交错地攀附在她的脸上,细密而交织成网。
      她甚至可以看清那些裂纹正在狰狞地跳跃着,几乎崩裂皮肉。

      那双幽蓝的眼睛从始至终静静地盯着她,对她表现出的讶异视若无睹,宛如一汪深潭,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你难道还没有明白……格兰杰,我是个骗子。”她听见她的声音干涩地念出她的名字,“……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一霎那,赫敏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看见洛娜缓慢地走向她,动作迟钝而轻柔,每一步都拖曳得那样漫长……
      那张苍白的脸孔距离赫敏仅剩一寸的时候停顿了下来,她伸出手——然而,她的手指穿过了空气,掠过赫敏的额头,滑落至耳畔,轻轻地拂过她耳边细软的头发。

      她似乎在笑,嘴唇蠕动着,喃喃地说出一句话:“伏地魔最终会失败。我将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了。但愿那一天,不会太久远,格兰杰……”
      然而,她的手指穿越赫敏的发梢,穿透了空气:“这一次,是真的……对不起。”
      洛娜喃喃着,声音渐渐变弱,那双湛蓝的瞳仁内浮现出细碎的水雾,泪珠儿顺着眼角滚落,浸润了那张惨白的脸庞。她似乎想要握紧那双纤瘦的手臂,却终于没能够成功。

      “你在说什么……洛娜。”她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会……”
      “不要辜负我,过得开心一点。我不想让我的牺牲毫无价值。毕竟……你是个笨蛋。”
      她轻轻地笑了,声音飘渺而遥远,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即便她就在她眼前,却又像是与世界隔绝,无法触碰到。

      她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体旁边,鲜艳的火光映照下,她的五官愈发苍白了,像是一幅抽象画卷,唯独一双眼眸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将死的神采。

      “麦乐迪,杰夫……我又让你们失望了吗?”
      她喃喃着,“……永别了。”
      她闭上了眼睛。

      赫敏挣扎着爬起身来,想要冲向那个虚幻的影子,桎梏住她的魔咒却在下一刻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火焰猛地恢复了往昔的炽热,那团火焰像是突然拥有了灵魂,它跳跃着,翻腾着。
      赫敏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变化,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的倒退着——

      ——
      ——

      赫敏听见了。随后她看见了。
      一个步履艰难、浑身浴血的金发女人。
      衣着破烂,长发凌乱,身上遍布血痕和淤青。
      瞪着充满血丝、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眼睛里写满了怨恨与绝望。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在诉说着。

      “诅咒降诸其子,降诸其孙。”

      “乃至后世,受尽苦难。”

      “罗塞蒂,永世不得好死。”

      她的眼睛里流淌下血泪,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落在了泥泞肮脏的地上。
      赫敏听不见。随后她看不见。

      ——
      ——

      在热闹的婚礼宴会上,比尔与芙蓉在众人的祝贺声中宣誓结为夫妻。
      他们牵着手,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朝舞池走去。他们的背影在光明下显得无限温暖美好。
      赫敏鼓着掌,忽然,她目光瞥见了宾客之外,一抹没有人存在的黑暗。
      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什么人也没有,她重新将注意集中回去,继续着这场婚礼的仪式。

      ——

      月光如水。
      在夜幕的笼罩下,整座霍格沃茨城堡显得安静。
      她与阴影融为一体,忽地回过了神。
      这样的夜色,经历过了无数次,每次都让人感到厌倦。
      只是她却忽然忘记了,她在这里是在等待什么人呢?

      ——

      火车呼啸着向前,将他们载入开放的乡间。今天的天气古怪而毫无规律;上一刻隔间里还充满了阳光,可是下一刻他们就处在不祥的乌云笼罩之下。
      天色不好,最终她与哈利、罗恩一并坐上了怪人卢娜所坐的马车。
      赫敏望着这个悠然自得翻阅杂志的女人出神,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那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

      昏暗的天色,舒缓的乐曲,柔和的烛火摇曳,温暖明亮,古堡每一处角落都充斥着愉快的氛围。
      圣诞舞会点燃了气氛,无论是各个学院的休息室亦或是正厅、礼堂……乃至霍格沃茨的每处,哪都呈现一派祥和的景象。
      学生们衣着打扮着五颜六色的各式各样的礼服裙式,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或是三五成行在一块谈笑风生,或是两人挽手一隅地低头耳语。
      赫敏抬头望着穹顶上闪烁的柔光,洒在星空天花板上。
      四周都是打扮得得体而漂亮的学生,他们跳着交际舞。
      赫敏的余光瞥见了黑暗中的一个影子,她微微蹙眉,转过脸去看,目光停留了一秒钟,但随即又失望地转开了。
      她感到有些不耐烦,心底充斥着一阵迷茫与恼怒,这种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

      学期最后一天,公布了考试成绩。
      尽管赫敏得到了百分之三百二十的好成绩,但她还是觉得上交时间转换器,这足足一整个学期的忙碌真叫人发疯。
      特快列车抵达国王十字车站,大批人潮涌出了车站。
      赫敏与哈利、罗恩道了别,她的目光朝着车站那群熙攘人流扫了一圈,这是个足够好的日子,她却没由来的觉得……难过。

      ——

      赫敏很快就能够进入霍格沃茨学习魔法。
      只要一进入商店,就能感受到神奇动物商店里面拥挤的景象。
      商店里墙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笼子,这里出售各种动物:有毒的橘色蜗牛、壳上镶满宝石的大乌龟、油光水滑的聪明的黑老鼠、猫头鹰、渡鸦、各种颜色的猫、蒲绒绒、变形兔等等。

      可谓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赫敏一心思扑在了这些新奇的事物上,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周围的状况。
      因此——当她意识到自己跑太快而止住了脚步时……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撞上任何人,但方才仿佛受到冲击的顿挫感……
      这是怎么回事?赫敏疑惑地摸了摸鼻尖,再度环视了周遭一圈,依旧没有察觉异常。
      她不禁怀疑刚才的感觉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是……管他呢。

      明天也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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