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斑》鲁咕噜

12、年复

　　除夕夜，对于杭蝶和夏丰乐来说都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杭淑荣亲自下厨给夏长藤一家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几乎两家人都在厨房里忙活，只有夏丰乐和杭小香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准备看春晚。

　　唯独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她有个陪她看春晚的伴了，小家伙斜着眼偷瞄着自己身旁的大家伙，见对方专心致志的看着电视，以为对方没发现自己。

　　“姐好看吗？”

　　夏丰乐目不斜视地问了一句。屋里就她们两个人。

　　“不、不好看！”杭小香做贼心虚，抓了两把薯片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到：“你、你怎么不去帮忙……”

　　夏丰乐笑了笑，只轻吐了两个字：“陪你。”

　　“谁、谁要你陪，”杭小香死鸭子嘴硬，倒有夏丰乐当年的那股作风了：“我要姐姐陪我。”

　　夏丰乐笑得更痞气了：“是呀，姐姐，陪你。”

　　杭小香冷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想到：这个姐姐怎么那么厚脸皮，尽占人便宜。

　　夏丰乐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就像是葛优躺。

　　杭蝶端着碗筷进屋，看见沙发上的一大一小，不禁笑了笑。

　　夏丰乐对上杭蝶的眼睛，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帮她。

　　“没事的夏夏，你去看电视吧。”

　　夏丰乐跟杭蝶告状，边说还边往杭小香那边瞟着：“那不行，刚才我可被你妹妹好一通教育，做人啊，不能这么懒，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可不说杭小香像夏丰乐小时候嘛，立马听懂了夏丰乐话里的意思，不过她还是嫩了点，竟被说得面红耳赤，站在沙发上，气鼓鼓地瞪着夏丰乐。

　　这人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呢！她哪里是那个意思！她都要哭了……

　　杭蝶平时对杭小香是宠溺的，但是表面上还是要给夏夏一点面子，她装着严肃，语气并不凶：“小香。”

　　杭小香对杭蝶明显的拉偏架十分不满，气哼哼到：“你，你们怎么都欺负我！”

　　她都要哭了，姐姐还不哄她，还信了那个口蜜腹剑的女人！

　　夏丰乐忍不住笑了笑，假装拉了拉杭蝶的手腕：“算了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

　　杭蝶笑着看了一眼夏丰乐，比对杭小香还要纵容。

　　杭蝶准备再回厨房帮忙，夏丰乐自然要跟着去。

　　刚才她也是仗着杭蝶的势气踩在杭小香的头上，这下杭蝶走了，看杭小香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要是疯起来指不定咬她两口。

　　夏丰乐自知理亏，多少也不敢再待下去。

　　两个都是“狗”仗人势，没什么好比的。

　　杭蝶没有拒绝夏丰乐跟着。不过她也不会让人家干活，夏丰乐只是站在一旁和杭蝶聊聊天。

　　杭蝶要做的本就不多，杭淑荣见厨房挤着一大堆人，又是刀叉碗什么的，就把两个小朋友支了出去，让她们自己去玩。

　　杭小香关了电视，哼哧哼哧地跑出来，拉着杭蝶的手撒娇：“姐姐，我要放烟花！”她已经大人不计小人过了，这下姐姐必须哄她！

　　杭蝶想到今天上午哄妹妹的时候是说要给她放烟花来着，也不能食言，于是去卧室里拿了一些出来。杭小香作为姐姐的小尾巴，吵着要跟过去。杭蝶无可奈何。

　　夏丰乐则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等着两人下来。

　　几只大黄狗从厨房里被人赶了出来，正互相玩耍着，夏丰乐看着看着这几只大黄狗离自己越靠越近，她步步后退，退到了树后面。

　　杭蝶给杭小香拿了几只烟花棒，也给夏丰乐准备了一些，一碗水要端平。

　　杭小香在心里默默不爽：拉偏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一碗水端平。

　　杭蝶下楼没见到夏丰乐影子，她欲想找她，但是杭小香缠着要她先点上几根。

　　杭蝶只好先把妹妹这边的事办好，刚好见到大哥无所事事地出来，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大哥，一起玩烟花吧。”

　　杭鄂不明所以地被妹妹叫去，杭蝶感激地把杭小香交给大哥，说到：“夏夏不见了，我去找她。你看着小妹。”说完，把剩下的烟花棒都递给了杭鄂。

　　杭鄂突然接受重任，还没反应过来。刚离开的杭蝶又转身回来从她手里又抽回两根烟花棒，解释说：“我给夏夏拿两根去。”

　　杭小香把燃烧尽的烟花棒递给哥哥，杭鄂给她递来一根新的烟花棒，她跟大哥说：“姐姐去哄那个臭姐姐了，还是哥哥最疼小香了。”

　　杭鄂尴尬地笑了笑，他一个大男人在陪自己的小妹妹玩烟花，丢人啊。

　　杭蝶左转转右转转，也没见着夏丰乐的影子，天色渐暗，杭蝶有些担忧夏丰乐的安全。她急忙跑到厨房，问其他人有没有见到夏夏，西云跟她说夏夏可能去后院了。

　　杭蝶心里才有了底，跑到后院去，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才安心。

　　夏丰乐正在那里看狗打架，看得津津有味，连杭蝶走近都没注意。

　　杭蝶担心夏丰乐被狗误伤，伸手把夏丰乐拉到自己身边。

　　夏丰乐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砰”“砰”“砰”，心脏好像被什么柔软包裹了。

　　杭蝶把夏丰乐拉到了一个她认为安全的位置，第一次那么严肃地对她：“夏夏，不要靠太近。”

　　夏丰乐被杭蝶说得有些脸红，乖乖点头。

　　杭蝶以为是自己的语气有些凶，便拿出烟花棒哄她，伸手递到夏丰乐面前。

　　夏丰乐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烟花棒，又看了看杭蝶，意思是：给我的？

　　杭蝶对上夏丰乐的眼神，温柔地笑着点头。

　　夏丰乐不禁笑了，接过烟花棒，打趣她：“从你妹妹那里抢过来的？”

　　杭蝶摇头：“给你的。”

　　夏丰乐自然开心杭蝶还能想着她，不得不说杭蝶还蛮会讨人欢心的嘛~

　　夏丰乐拿好烟花棒，乖乖地等待杭蝶帮她点火。

　　杭蝶划了一根火柴，点点星火引燃了星光，星火照映着她们的脸庞，夏丰乐笑着点燃了杭蝶手上的那根烟花棒。绚烂的烟火吸引了那几只小土狗，它们齐齐向这边欢乐地奔过来。

　　夏丰乐在烟火中看到了杭蝶的侧脸，在转瞬即逝的绚烂之中，她想到了她曾看到过的那本书里写着——

　　【她们在爆炸声中接吻。】

　　亦如在烟花之中盛开。

　　夏丰乐将自己的烟花再次靠近杭蝶的烟花棒，就让这转瞬即逝的烟花代替自己诉说她的喜欢吧。

　　斑斑火光肆意挥洒，落在地上便熄灭，但她的喜欢永不完结。

　　杭蝶牵着夏丰乐的手回去吃饭，天太黑，后院也没有灯光，杭蝶走惯了夜路，视力极好，她让夏丰乐抓住她，不愿让其受伤。

　　众人围坐在一起，笑着聊天，恰好就等着两人开饭。

　　许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大门两边的红灯笼亮起，挂在树上的彩灯也在一闪一闪着，两台大音响被抬到了院子中央，长桌对面挂起了幕布，上面放着歌舞。桌底下的小狗也在争抢着骨头，就连猪圈的猪好像都要躁动起来（可不嘛，好不容易又活过了一年），院子里一片祥和，好不热闹。众人都在庆贺。

　　杭蝶和夏丰乐坐在一起，吃着一年最后的饭。

　　夏丰乐一直吃得少，但是她想和杭蝶多待一会儿，便一直没有下桌。直到最后众人都下席，杭鄂和魏均去屋里搬来鞭炮和烟花，夏长藤也去把车里买好的烟花爆竹搬来。

　　杭小香叫着要看烟花，杭淑荣拉住小女儿的手不让她乱跑。

　　杭蝶和夏丰乐站在一起，只听主持人的声音接连说到：“距离新年，还剩十秒钟！让我们一起倒数——”

　　“三、二、一——新年快乐！”

　　夏长藤和魏均同时点火，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上骤然散开，瞬息万变宛如下了一场花瓣雨，众人都被烟火的美丽吸引过去，巨大的爆炸声在夜幕中接连响起。

　　杭蝶的手突然被牵住，她一愣，只见夏丰乐微笑着看着她。

　　在巨大的声响中，夏丰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着。

　　“杭蝶，来年我们还要在一起！”

　　杭蝶却在喧闹中听清了那人的声音，她笑着点头，应声回到：
　　“好。”

　　一箱箱烟花燃放至尽，他们将红色的鞭炮围了院子一周，驱赶着一切的厄运。

　　幸福会到来的。

　　杭小香见要放鞭炮，害怕地钻进杭淑荣的怀里，杭淑荣轻轻捂住杭小香的耳朵。

　　夏长藤和魏均站在院子的两端，同时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渲染了整个乡野，清扫一切的污秽。

　　鞭炮燃尽，最后的歌舞没人看了，众人散去，杭蝶带着夏丰乐回她们的房间。

　　杭淑荣在后面叫住了两人，笑着走上前来，递上了两个大红包，一个给杭蝶，另一个给夏丰乐。
　　“谢谢阿姨，新年快乐。”夏丰乐笑着接过红包。

　　“谢谢妈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孩子们。你们早点休息。明早吃饺子。”

　　杭淑荣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杭蝶把夏丰乐带到房间，夏丰乐站在门口看了看，觉得寒意袭人，有些害怕。

　　夏丰乐无助地看了一眼杭蝶，这是在杭蝶家，她不好意思开口让杭蝶陪自己睡。

　　但是夏丰乐的担忧都悉数落入杭蝶的眼中。

　　“夏夏，别怕，我们都在楼下，有什么喊我就好了。”

　　夏丰乐对这个安慰当然不是很满意，她当然希望能再揩一次油最好。不过想到明早可能会被其他人看到，两人在同一张床上，恐怕会闹笑话。

　　杭蝶见夏丰乐踌躇着，便轻声提议说：“那……夏夏想睡我的房间吗？”

　　夏丰乐的眼睛立马有了光彩，期待地看着杭蝶。

　　不过她又显出那副欲擒故纵的模样，显得很纠结。

　　“可是……如果明早让人发现，我们在同一张床上，他们绝对会说我胆小的。”夏丰乐扮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然虚假了点，但是杭蝶恰恰吃这一套。

　　“那……我先陪你睡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杭蝶仔细为夏丰乐出着主意。

　　夏丰乐简直要爱死这么贴心的杭蝶了。

　　“会累着你吗？”夏丰乐心疼地问了一句。

　　她现在就想抱着杭蝶睡觉，软软的小杭蝶，手感太棒了！关键还能感受到杭蝶那副小心翼翼怕伤到她的小动作，太可爱了。

　　“没关系。我设闹钟，不过可能会吵醒你。”杭蝶仔细分析着其中的利害。

　　夏丰乐大气地摇摇头：“没关系，我不在乎。”杭蝶都为她做出牺牲了，她怎么能那么没有大度量呢？

　　丑话说在前面，第二天一早就被吵醒的夏丰乐，心里可是怀有怨气在的……

　　不过现在，夏丰乐乐在当下。

　　夏丰乐打了个哈欠，走近房间，率先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哼，她为杭蝶暖床，简直不要太好！

　　心满意足地躺了进去，杭蝶见夏丰乐那么舒服的模样，顿时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但是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杭蝶笑着摇头，见夏丰乐又睁开眼睛，笑眯眯地拍了拍旁边的位子，杭蝶只好脱去衣服，走过去。

　　这一次很好，没有人打搅她们。

　　杭蝶关掉了床头的台灯，夏丰乐小声地开口：“杭蝶，我可以抱着你吗？好冷哦。”

　　黑暗中，杭蝶的耳根渐渐泛红，她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过在寂静的黑夜中，夏丰乐还是能清楚地听到。

　　那一声“嗯”听得她心痒痒。

　　好可惜，她不能亲亲杭蝶。

　　夏丰乐觉得自己一定是柳下惠附体了，坐怀不乱之功，她就要修成了。

　　夏丰乐实在忍不住了，央求了杭蝶许久，杭蝶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羞答答地同意了。

　　夏丰乐露出了邪恶的小表情，立即抱住了杭蝶，和她挨得很紧很紧。

　　她恨不得把杭蝶周围的空气吸完，就让杭蝶只能闻到她的味道。

　　记得她们第一次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正是杭蝶的生日，那都是她装可怜换来的。

　　如今，也差不多。

　　杭蝶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她被人抱得紧，也不好动弹。

　　心脏在狂跳着，肾上腺素飙升，这让她彻底睡不着了。

　　记得第一次睡觉，她都不紧张的，直到夏夏毫无顾忌地抱住了她，就像现在这样，那团柔软就贴合在自己的肌肤上。

　　原来……夏夏发育得，那么好……

　　杭蝶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太阴暗了。

　　同为女生，她怎么会这样想……

　　外面在“呼呼”吹着冷风，拍到窗子上一阵一阵地响。杭蝶的额头却出了汗。

　　夏丰乐感觉到了杭蝶身体的热意，知道她是紧张，但一想到要是她一直这么抱住人家，那么杭蝶这一整晚都别想好好睡觉了。

　　于是夏丰乐总算好心一回，最后把头埋在杭蝶的颈窝，狠狠地吸了一口，便松开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背朝着对方睡去。

　　留下一脸呆的杭蝶。

　　不得不说，夏丰乐的这招“若即若离”很管用。

　　拉开了距离，夏丰乐只觉得背上发冷，于是她又往后靠了靠，却意外地贴到了一处……柔软？

　　夏丰乐感觉脑子“轰”地一声，脸变成了熟透的虾仁。

　　杭蝶原是见她的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害怕她着凉，就想帮她把被子盖好，没成想对方却突然贴了过来。

　　于是她们现在的姿势，就是杭蝶半圈着夏丰乐，动作亲昵，引人深思。

　　夏丰乐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骂自己。

　　她是受虐狂吗？

　　跟杭蝶一起睡觉简直是一种煎熬。

　　而在她之上的杭蝶心情更是复杂。

　　新年的第一天，两人在同一张床上，竟然双双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