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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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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市维度偏高,夏天热冬天冷,今年的第一场雪国庆以后没几天就飘飘然落了下来,余忆西从教室里走出来,风裹挟着雪花迎面吹过来,落在了她卷翘的睫毛上。
教室里陆陆续续走出很多同学,无一例外,大家或堂而皇之或遮遮掩掩,总有目光落在余忆西身上。
几个男大学生推搡着,蠢蠢欲动,被推在前面的那个脸和脖子全都红了个透,走近后又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出来。
“同学……那个,我可以加你微信吗?”这句话一说完,周围就响起一大阵唏嘘,引来了不少目光,原先偷摸打量余忆西的人也找到了合理缘由,转身看向了这边。
他们有的第一次见她,也有常来上自习的一眼就认出这是经常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静静看书的漂亮女生。
时光似乎偏爱她,都说岁月如刀,却没有在她身上刻下痕迹,和十年前唯一有差的或许只是眼睛里的光,零零碎碎,没了生机似的,但这在旁人眼里却是更为吸引人的剧毒,破碎感美女比搞笑女的市值更好。
“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
余忆西抬起右手,无名指上一个粗糙的木头戒指,也许用木环形容它更恰当,简陋地,静静放在那儿。
没有人会觉得那是可以作为一生誓约的信物,就算主人义正言辞地告诉你。
但余忆西的态度很坚定,她不给别人机会,不给就是不给。
“不好意思哈,打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把那些烦人的目光也一并带了去。
何雨彤提着公文包走出教室,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她现在可是教统计学的老师了,还故意画了个显年纪的妆,美名其曰:看起来稳重。
“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原来是这个意思,她默默想到。
安燃那个臭小子,嘴毒又不靠谱,也不知道前世修了什么福分,这辈子能得一个余忆西,不离不弃地念着她,爱着她。
余忆西没有看到何雨彤,对着戒指发呆。
安燃走后她消沉了很久,高雯和林佩璇整日里看着她,生怕她做傻事。
她们怕什么呢?余忆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许是一年,也有可能多一些时间,高雯可能也觉得这孩子就这样了,随便找了个晚上订好机票,第二天连句再见都没说就离开了长清市。
那天也是下雪,没吃早饭,她只穿了件薄薄的大衣出门,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再往前走就是郊区,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色,她突然记起来之前和安燃一起去过的那家木雕店,冥冥之中,心里说不出地想去。
打了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刚开始跑出租的司机总算把人送到了合适的地方。
“美女,实在不好意思,我昨天刚上岗,这次就收你十块钱吧,旅途愉快啊。”说完他好像又觉得不对劲,来不及纠正,那美女按照记程表付完钱就下了车。
巷子里重新刷了外墙,上面还有非常流行的彩绘,花花绿绿画了一整面墙,幸好,那家破旧的店还在,就像在等某个人来一样,连店门口放着的污水桶位置都和当年一样。
“你好~欢迎光临。”一推开门,就有感应器发出提醒,机械化的女音,吓了余忆西一跳。
昏黄的灯,木头的清香,倚在桌子上眯眼打量木雕的店主,果然和当年一样。
那一瞬间,余忆西未曾发觉,自己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微光,让她总算鲜活了起来。
头发秃了一大片的店主抛过一个眼神轻飘飘哼一句“来了?”就像是打趣责问许久不见的老友。
“您还记得我?”
闻言,店主眼睛眯得更小,挤成一条缝,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他叹出一口气“老了,记性不好,前两天的事转眼就想不起来了,小姑娘见谅,想要什么东西自己去挑吧,过两天这店就关了,给你打一折。”
事世变迁,想找回从前多难!
余忆西循着记忆自己往里面走去,原本琳琅满目的货架上现在只稀稀拉拉摆着几座不那么符合大众审美的木雕,孤零零的。
左右也无事,她便耐下性子一个个看过去,店里有个老式钟表,滴答滴答地很有节律。
突然,店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放下手里的浪花木雕,拄着拐噔噔噔进了柜台。
“这个是不是你的?”
余忆西回头,两弯秀眉蹙起,离得远,她只看到店主手里好像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不知怎的,心一紧,很快出了一身汗。
何雨彤点头和迎面而来的几个学生打招呼,想当年,她们四个也是,上下课都黏在一起,一块的时候总是欢声笑语。
现在芙姐和黎梦菲都回了老家的城市,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菲菲结婚的那次,到现在也快两年了。
“学姐。”过了很多年,她还是一直叫余忆西学姐,像是这样大家就不会变老。
余忆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朝何雨彤点了点头,一笑倾城如是乎。
刚好今天下午不用去办公室,何雨彤主动提议去学校食堂吃点东西,她请客。
雅西苑的人一如既往的多,还不到饭点,许多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例如农家小炒肉。
“你知道吗?当时我们宿舍的第一次见你就在这个窗口排队,安安说她看上你了,我们只觉得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余忆西一愣,没想到何雨彤会主动在她面前提起安燃,后面一想,安安好像的确说过,她们宿舍的,数何雨彤最清醒,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尼姑,偏偏最重感情,矛盾地很。
余忆西没接话,她就自顾自地说:“那个狗东西,还真把你追到手了,害得我失眠了好几夜。”
心里了然,余忆西点了下头,对同样失去喜欢的人的她勉强一笑,心底涩的发苦。
“放心吧,我是胆小鬼,对她从来不敢说实话。”后面有人挤过来,余忆西下意识帮何雨彤挡了一下,再抬头就看到她眼里的错愕和不安?
“对不起。”何雨彤沉默了许久,下定决心般说道:“安燃给你写了很多东西,有日记,也有信,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太恨你了,要是你没和她在一起又抛下她跑去国外,她就不会出车祸,也不会患上精神分裂症,每次我看到她一个人躲在角落哭,还有那种对所有人都警惕防备的眼神,我真的没办法控制地恨。”
“那些?”余忆西瞳孔猛缩,伸手攥住了何雨彤的胳膊。
一秒,两秒,总算等到她开口。
“烧了……”
原来希望落空的感觉能让人这么绝望,就像海水涌进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在更靠近死亡。
死亡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把一个人就那样不留分毫地从爱她的人身旁一下子拉走,徒留一个人的悲伤,让人坚持不下去。
七年,一个戒指让余忆西眷留了几年,又让她清楚地感受每时每刻的悲痛,到最后拿走让她活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拿十四年的苦与爱殉情,死在雪花翻飞的季节,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