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花开》颜若曦

28、南烈番外：爱 . 擦肩（下）

　　如我所料，北野对我的考验还远远没有结束。
　　头两年，我不过充当着他的打手亦或是杀手的角色，刚刚开始，心中还会疼痛，渐渐的，却只剩下了麻木。我强迫自己将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垃圾，冷酷而绝情。
　　在我带人将上次路上揍板仓的人狠狠修理一顿之后，板仓死心踏地的成了我最得力的手下，岸本则成了我的搭档。
　　我手上的血沾得越来越多，北野对我的信任也开始与日俱增，我逐渐接触到丰玉走私贩毒的核心机密，并且也有机会探听到关于别的帮派的一些秘密。
　　那时候我的联系人已经由高头变成了牧绅一，我们定下计划，先从别的帮派下手，好让北野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北野确实如他之前所言，并没有在钱上亏待我。我看上了市中心新开盘的枫蓝小区的一处公寓，一号楼，一门1101，流川的名字，生日，还有学号都包含在内，只是这套公寓已经被人先买了下来。
　　我带着岸本板仓找到买主，让他转手给我，可买主不肯，我授意板仓在他上下班的路上堵住他，威胁他如果不转手买房，就永远也别想过安宁日子，他终于熬不住，将房子让给了我。
　　岸本陪着我办了过户手续，在回去的路上，笑着调侃我：“南，你还真是不像一个上过警校的学生。说实话，之前我还一直怀疑你是不是卧底，这回我真是彻底信你了，你要是卧底，绝对不会干这事！”
　　我开着车，嘴里淡淡的说：“所以我才会被开除，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除了提供一个卧底该提供的情报，我早已学会用□□的方式去思维，这才是保证自己不被怀疑的最佳办法——对于一个□□而言，不择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一直在关注着流川的生活，只是不敢靠近他。我让板仓在酒吧街街头开了一家“迷幻”，在想见他想得发疯的时候，我会守在迷幻的二层，期待着他开车经过楼下，去洋平樱木开的那家酒吧。若是等到了他，我会用高倍望远镜远远看着他下车，从他泊车到酒吧门口短短的几步距离，是我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
　　大多数时候仙道会跟他一起，仙道会拥着他的肩对他说着什么，而他有时会微微的笑，或是故意板起脸不理仙道。
　　看到这样的两个人，我心中会不自觉的泛起说不出的苦涩，有时候我会禁不住想，若是我没有遇见这样的事，和仙道公平竞争，流川最终会跟谁在一起？
　　只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而我现在，除了远远观望，再也无法和他们回到从前。

　　我和牧绅一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由我提供情报，牧绅一派出警力打击R市的其他贩毒集团，而因为丰玉一直没有受到牵连，所以北野丝毫没有怀疑到我的头上。
　　我在丰玉的地位开始渐渐稳固下来，只是北野这个人极为狡猾，他虽然已经非常信任我，却从不轻易将把柄留给我们任何一个人。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听说仙道出事了。在那一瞬间，我心中猛地一颤，首先想到的，不是仙道，却是流川——仙道死了，流川会怎样？
　　仙道出殡那天，我带着板仓在陵园旁边的山上用望远镜看流川，他一身黑色西装，长长的漆黑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面容苍白得仿佛透明一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呆呆的站在仙道的墓前，一动不动。而我的心在那一刹那却忽然间揪了起来，我知道痛到极致的感觉是什么，隔着几百米远的距离，我也能清楚的感到流川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绝望的悲哀，让我想要不顾一切的飞奔到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陪他待着也是好的。
　　过了良久，流川身后站着的藤真洋平和樱木终于强行将他拉走，我松了口气，放下望远镜，心中已下定决心——我要用最快的时间找到北野的罪行，然后结束这卧底的生活，回到流川的身边。
　　等到流川他们走远之后，我开车带着板仓来到仙道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仙道笑得温和的照片，我忽然想起我离校之前的那个晚上，仙道也是这样笑着对我说：“南，无论流川最后爱上谁，我们都是兄弟！”
　　那一刻，心中忽然间一种窒息的痛传了过来，仙道，好兄弟，你还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呢！
　　大概板仓见我神色有异，疑惑的叫了我一声：“南哥？”
　　我回过头，看着他惊疑的表情，缓缓坐在仙道墓碑前，点上一根烟，对着他说道：“板仓，现在墓碑里的这个人，是我在警校时最好的哥们……”
　　板仓脸上惊讶的表情更明显，他坐在我旁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我将手中的烟扔给他，淡淡的说：“虽然我们走了不同的路，但是在我心里，一直将他当做最好的兄弟！”
　　板仓沉默片刻，说道：“南哥，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哭？”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反而笑了起来，“我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不会哭了！……板仓，刚才在墓碑前面的人，你看见了吗？”
　　板仓点头，他也带着望远镜，看得很清楚。
　　我放缓了声音说道：“站在最前面的人，叫做流川枫，是仙道最爱的人，后面的人是他的朋友，其中那个红头发的和他旁边站着的人就在酒吧街上开了一家酒吧。酒吧街的生意是由你负责，如果他们有什么事撞到你的手上，别把事情做得太绝，放他们一马。”
　　板仓点头：“我知道了，南哥。”
　　我在墓碑前呆了一会，站起身拍了拍板仓的肩膀：“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板仓答应着，走在前面去取车，我回头再次看了看仙道的墓碑，转身缓缓走了出去。

　　我开始投入更多的心思研究北野办公室的结构和安保设施，摸清要进入他办公室的所有摄像头的位置，想出一一对付的办法。
　　其实时机并不算成熟，但我却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我一面想方设法要扳倒北野的时候，板仓却在“迷幻”和流川碰上，成了警察的通缉犯。
　　北野为了自保，让我去杀了岳劲灭口——这样的任务我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只是这一次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狙杀了岳劲之后，我竟然碰到了流川。
　　那么近的距离，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声音，清凉的冲我喊：“别动，警察！”我难以置信的抬头，愣住——果真是他！
　　我看见他错愕的看着我，心中喜忧参半——五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的相见，难得他还记得我。
　　正想着，车中的岸本焦虑的喊我：“南，还不快走，干什么呢？”
　　我冲着流川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恶作剧一般的将手指放到自己的唇边，不出意外的看见他脸色微变，他的身后已经有人追了上来，我迅速钻进车里，岸本踩着油门，车子呼啸而去。
　　事后岸本问我那人究竟是谁，我轻描淡写的告诉他，那是我在警校参加格斗大赛时，打败我得到冠军的人，岸本觉得吃惊，不敢相信看上去如此清秀文弱的人竟然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不过，第二天晚上，他便亲身证实了这一点。
　　晚上我和岸本在一条巷子里收拾一个手下，却不料再次和流川不期而遇，只是这一次，我看清了昨晚追上来的那个男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英俊还有隐藏在那懒洋洋的笑容下面的犀利，这绝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最要命的是，我几乎在第一时间清晰的感觉到流川对他的不一样，在那一瞬间，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度的惶恐，好像我一直在害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所以看见他们俩过于亲昵的动作的那一霎，那句伤到流川，让我后悔万分的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原来这么快仙道就后继有人了吗……”
　　我看见流川脸色瞬间的变化，又痛又悔，只是戏演到这份上，想要改口也来不及了。我看见三井要替流川强出头，心中冷笑一声：也好，想要跟流川在一起，就让我先来试试你的斤两。
　　他是这么些年来我遇到的第一个可以让我在公平对打的情况下逼我拔枪的人，我和他同时拔枪互指，然后听见流川一声急喝：“住手！”
　　其实我本来也不打算开枪，只是，流川这一声喝止中，有没有几分也是为了怕三井伤到我？
　　还是只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我冷着脸看着三井将流川拉走，心中着实酸楚之极，在警校的时候，如果流川认定什么事情，就算是仙道，也劝不动他半分。
　　我该说，是流川变了，还是这个三井真的不一样？
　　正当我低声念叨三井的名字的时候，岸本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南，这个三井寿，搞不好就是三井家的那个三井寿！”
　　我微微皱了皱眉：“你说的是那个三井家？”
　　岸本点头：“就是那个三井家……”

　　此后的日子我变得焦躁异常，再次面对流川之后，卧底的任务对我而言似乎变得那么不堪忍受，让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
　　我找准时机潜入北野的办公室，终于盗取了决定性的证据，只等一个最后的交易时机，让牧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这时候北野似乎已经心生怀疑，他以保护我们的安全为由，在我和岸本身边安插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保镖——到手的资料，我竟然没有办法送出去。
　　让我意外的是，流川这时候竟然闯入到我手下开的另一个酒吧中，我在监视器中看见他在酒吧中找人的身影，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于是自动现身。
　　那小子的身手还是那么好，不过最终我们还是没能一决高下。在我走之前，给后来赶到的三井留下了一句话，我相信，以他的精明，一定会听懂我的暗示。
　　事情按照我的设想一步一步的发展，成功几乎就在眼前，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北野竟然对我早有防备，而我终于还是将流川牵扯了进来。
　　我知道是我再次遇见流川之后太沉不住气，但这已经是我能控制的最好。
　　我看见流川被北野的手下带进来，锁在水管上，昏迷不醒，心痛如绞。然后，一直被我刻意忽略又一直害怕着的事情终于被江川说了出来——流川跟三井，果然被我猜准了么？
　　那一刻我心中的酸楚难以言喻。伴随着酸楚而来的，是一种仿佛被掏空了的绝望——这段时间以来，我冒着被北野识破的危险，所做的事，所有的期待，在一瞬间全部化为泡影。
　　之前有仙道，现在有三井——因为那些根本无可抗拒的原因，就在我原本以为可以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一次次眼睁睁的看着流川和我擦肩而过，这是命运跟我开的玩笑么？
　　这个玩笑对我而言，又何其残忍！
　　我心灰意冷到了极点——如果失去流川，就算任务完成，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他精致的面容怔怔出神，然后下定决心要给自己一个精彩的谢幕演出——我要救他出去，哪怕死在这里也在所不惜。
　　在我内心深处，其实倒真的希望可以就此为流川死了，也许是我太自私了，想要以这样一种方式让流川记住我曾经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只是，流川却要我答应他，但凡有一分可能，也要我活下去。
　　当然，流川，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会尽力去做；若是能就这样守在你身边，我又怎么舍得去死呢？
　　三井果然没有辜负流川的期待，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逆转了局面。我以一种远远观望的冷淡态度看着他和流川张扬的亲昵，也亲眼见证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扑倒流川，帮他挡住北野的子弹——我太清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最原始的本能，如果不是爱他爱到骨子里，根本做不出来。
　　这个男人，沉稳坚强，该冷酷时冷酷，该柔情时柔情——虽然我很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他配得上流川。
　　所以我悄然退出了他们的世界，在牧绅一安排的地方安静的等着我命运的走向。
　　让我没想到的是，牧绅一给了我一个选择的机会——留在R市，恢复我的警察身份，我可以选择去想要去的部门；或是离开R市，去国外亦或是别的城市，都可以替我安排。
　　几乎没有任何考虑，我选择留下来，去重案组——我要守在流川身边，哪怕是他不属于我，于我而言，能够每天看着他，也已经心满意足。
　　三井和他的重案组以一种迎接兄弟的方式给予了我最诚挚的欢迎——我的卧底生涯终于就此结束，而我的警察生涯，却在流川晶亮的眼神和三井神采飞扬的笑容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