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茶》玉华春醒

1、雪滴花 他说

　　2013年冬天，乌镇下了一场大雪，整整三日风雪从未停歇，白兰支随父母回到家乡。

　　那个让白兰支在十七岁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的地方。

　　接近年关，白兰支随同父母以往的习惯，离开他们打拼的城市返回家乡。

　　黄褐色的土房子里架着火炉，爷爷奶奶伛偻着身子凑在火炉边上，看着老式大肚子电视机里播放的京剧。

　　窗外的寒风吹个不停，杯中的冒出的白烟热气都被冻住不在流动。

　　“爸，妈我们回来了！”白兰支的爸爸用着家乡的方言，语气里满是热切。

　　白兰支的妈妈两手提着在镇子上买的礼品，白兰支跟在那女人身后。

　　“兰支，把这提进去，快点，一天天这么木，书读哪去了？”女人娇艳的声音掩盖不住埋怨的气息。

　　白兰支低着头默默接过女人手中的礼品，小跑放到堂屋，放下礼品有些手足无措。

　　白兰支的爸爸妈妈进了堂屋与老人寒暄，说的是方言，她一句都听不懂。

　　“妈，你和爸身体还好吗？”

　　“爸不是电话里说有时候呼吸不上吗，我和艳红买了呼吸机，一会给你教怎么用！”兰支爸爸握着奶奶的手大声朝奶奶耳朵说。

　　奶奶耳背，听话经常听不清楚。

　　“哦哦”奶奶似乎听懂了，笑着回应。

　　李艳红听丈夫说到呼吸机，就去打开一个包裹的严实的箱子，一边有小声的骂着白兰支：“站那看这么久不知道来帮忙吗！”

　　白兰支赶忙上前拆箱子，她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怕她说一句，李艳红的指甲就附上来。

　　兰支奶奶跟兰支爸爸说了很多亲戚间的闲话，兰支妈妈在一旁听，兰支爷爷喝了药才睡下。

　　李艳红打发白兰支出去玩，外面还在下雪，白兰支听话地放下背包出去玩，可这里人生地不熟，她只能去大路边上玩雪。

　　在大路上，雪还未被盖上车辙，白兰支好奇地踩着雪，一步一脚印踩出印记。

　　「白兰支」她的名字

　　「王秀华」她的朋友

　　「孙小芳」她的发小

　　她踩着印记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一只脚伸到她的印记上然后在她的名字边上又踩了一个新的名字。

　　「林砚川」这个让她后悔记住的名字。

　　2016年乌镇高中校园整改是17级毕业生永远不愿意回忆的一段时光。

　　因为太压抑吗？

　　因为太痛苦吗？

　　因为太冷漠吗……

　　新上任的校长在入职宣言里表决心立志要改变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

　　“兰支啊，我是你表婶，今年要回来看看吗？”

　　“表婶我工作很忙，没时间回去，今年多多的那份红包我会发给他的。”

　　“哎呦，婶婶不是那个意思，兰支，兰支啊乌镇马上要开发旅游业，你爷爷奶奶在镇子上的房子要征购。”

　　“那你给李艳红夫妇俩讲，她很乐意听这些的。”白兰支合上笔记本电脑，头脑有些发昏。

　　“兰支，你爷爷奶奶把那套房子留给你了，婶婶知道你还在怨恨……”

　　“不”白兰支打断表婶，“我不怨恨，没有他们，我不会在燕京上学，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白兰支不想回忆起过去。

　　“好吧兰支，如果你要回来，婶婶家随时欢迎你。”

　　2

　　自那天婶婶打了那通电话后，白兰支总是会梦到过去。

　　一个满脸是淤青血痕的少年拽着纹着花臂的粗壮男人的腿，嘶声力竭地大吼着：“兰支快跑，快跑！”

　　她的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她想去救那个被按在地上打的少年，可是她只能往前跑。

　　“兰支快跑……快跑”他被打的说话都不清楚，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可他却死死不撒手。

　　“妈的”纹花臂的男人咒骂，白兰支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拽起地上瘦弱的男人，狠狠地往水泥墙上砸去，他身后跟着几个染着黄发纹身的健壮男人和几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

　　女生站的远，脸上是嫌弃的表情，却用手机记录着男生被打全过程，时不时闪过几声刺耳的笑。

　　“林砚川，你能耐啊，她是谁的女人，你能碰吗？”说着男人又是一脚。

　　那个老旧破败的巷子像过年一般热闹，那块没有居民没有摄像头，他们笑的嚣张，没有人敢来，也不会有人来。

　　当底线被突破却毫无作为，那么这只会成为他们变本加厉嚣张的资本。

　　白兰支猛的坐起，她的额头出了一层冷汗，这个梦她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3

　　中考过后的暑假，白兰支跟随父母回到乌镇，此时她已经没有当年的紧张和害怕了。

　　只是这次回来，白兰支更多的是孤寂，因为她的妈妈怀孕了，在她十五岁的年纪多了一个她不可能会喜欢的弟弟或妹妹。

　　她在这个假期里学会了一样东西：“不要去验证自己在家长心里的地位。”

　　比如她曾经在吃完早饭后出去躲藏了一天，希望爸爸妈妈去找她。

　　比如她同爸妈一起来，看着他们俩走。

　　兰支爸妈离开的那天，是个无风大晴天，李艳红煮好早饭让兰支吃完早饭跟着村头老李家的儿子去镇子上买的生活用品。

　　兰支没有多想答应了。

　　出门前她还央求妈妈给她梳了个好看的发型，李艳红难得好心情的给她梳头，温柔的让白兰支以为是梦境。

　　“好了，快去吧”李艳红梳好头，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赶快去。

　　村头老李的大儿子叫李东敏，还有个小儿子叫李东赫，只比兰支大一岁。

　　今天去镇子的事李艳红一早就跟李东敏说好了，奇迹的是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李东赫也跟着去了。

　　乌镇的黄昏难得热烈的燃烧，洁白的云染上火的橘红，一点点侵蚀，车子快速的行驶着，高速的护栏向后飞去。

　　白兰支提着买来的特产果子坐在老屋子的门槛上，幻想着发现被遗弃的她被接走。

　　4

　　如果回忆能抹去，白兰支会开心吗？

　　自从电话打来之后，白兰□□块结痂的伤又开始刺骨的疼，她总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在巷子里挨打的少年。

　　最终她还是向领导请假，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在转班车到了那个承载她痛苦回忆的小镇。

　　“多少年没下雪了”白兰支扶着某户人家的墙莫名其妙的说。

　　她回到乌镇的第一件事，先去祭拜了她的爷爷奶奶，她拔去周围疯长地杂草，“你说我才没来几年啊，怎么不给我托个梦啊，知不知道这几年我很想你们啊。”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表婶说你们把房子留给我了，我不明白……”

　　“是因为愧疚吗？”

　　白兰支犹豫再三还是告诉表婶她回来了，就算不告诉镇子上都是熟人，有什么区别呢。

　　“兰支啊，你表叔知道你回来了，亲自下厨，你可算有口福喽！”兰支表婶是对兰支最亲近的人，她很热情，最大的爱好就是讲道理，不把别人讲服绝对不罢休。

　　“回来好，回来咱们多待几天，也算好好休息一下，我知道你工作忙，可哪有忙完的时候啊！”

　　“哎呦呦，你看看你这身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把人心疼的。”

　　白兰支看婶婶那副心疼自己的模样，看的她眼睛发酸，她长这么大以来，都是告诉她要坚强，却没有人在乎她想不想坚强。

　　“哪有，有好好吃饭，这几年工作老板也赏识我，工作做的起劲也不觉得忙。”白兰支压了压心里那股难受劲。

　　“表叔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白兰支怕婶婶接着说工作的事，转移话题。

　　“等会出锅你就知道了。”

　　表婶家不大，客厅的墙壁上贴着奖状，是她那位表姐的，从小多大都是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

　　白兰支朝右看，还看到几张合照，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也有白兰支高三来寄住时四人合照。

　　“兰支啊”表婶去厨房拿了碗筷，一边摆一边问她：“兰支啊，有没有想过待几天？”

　　“就请了几天假”兰支走上前帮忙，“婶婶你休息吧，我来弄吧”

　　“那……”表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那要不要回学校看看？”

　　白兰支摆筷子的手一顿，随即又开始摆放，“这都多少年了，没什么值得回去看的了。”

　　正在两人尴尬之时，表叔端着菜出来，“舒然帮忙去拿菜啊，愣着干嘛呢？”

　　“兰支，你看叔叔今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今天得对吃点。”

　　标准的四菜一汤，过了这么多年叔叔的手艺还是那么绝。

　　白兰支发现了表婶的意图，她也不好长待，只住了两天就辞行，白兰支在旅馆收拾行囊时，想起表婶拘束的样子，无奈的笑笑：“表婶那么直爽的人，为难她了。”

　　其实她对乌镇的记忆并不多，尤其是高一高二的记忆，她印象最深的是她在逃跑，而一个男生为了救她被打。

　　「林砚川」

　　「我叫林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