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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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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菡剑和桐观剑是南雁历时坤让道人一炉炼出的两把剑,以当时远国太子的心头血淬炼,锋利异常,却有凶性。后世有一炼器师天赋极佳,却只爱仿制前人造物,其中仿的最像的,便是霜菡剑,此剑同坤让道人那把,唯一差的就是远国太子的心头血。因此此剑虽是神兵,却少了血性,非做杀人之用。”宫弦打了个哈欠,“不仅如此,它和禅心剑是一起开光的,两件佛性相通。”
“原来如此,但这和沈湛至今不醒有什么关系?”月失昼还是不明白。
“都说了是消耗太大,这个问南宫索去!”宫弦没好气道。
于是月失昼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你那师侄可真是有本事,霜菡剑都想私吞,他那点子修为,吞得下吗?”宫弦看也不用看,就知道身后走来的是谁。
南宫索头疼的揉揉眉心:“我也想知道哪来那么多青鸾,一个月失昼就够了,沈湛居然也……”
“说不定是同时回来的。”宫弦猜测,随即一拍桌子下了结论,“这就是缘分啊!”
“缘分?”南宫索冷笑,“他二人魂魄暴虐,且都有残缺,凑在一起只会……”
“那就让他们闭关,现在,你给他们开点药,大约出关之后就正常了……反正接下来他们在外头也是添乱,不如都滚进去。”
“你去说。”南宫索冷冷道。
“还是让殷乔去吧。”宫弦甩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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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湛,我还是没明白,你说我独独忘了你,我究竟是何处忘了你……”
“沈湛,你怎么还不醒,魔族都退光了,你那个小皇弟不老实,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好告诉长公主,让他继续当皇帝了。”
“沈湛,那小皇帝城府可深了,现在一群朝臣拥护他,你要是再不醒,望国可就姓居了。”
“沈湛,南灿都抽空来看了你一次,你可就要错过妖主出关的盛景了,你就不遗憾没有和我一起看过紫气东来,万妖朝圣吗?”
“沈湛,萧散可就要当家主了,你身为师兄,都不去看看吗?
“沈湛,萧歌台送我他们鬼相族的特产,我看这东西你应当爱吃,再不起来,我可不给你留啊。”
“沈湛,我今天和叔父他们打牌去了,你再不起来,我明天去茶楼听书,我让京城所有茶楼的说书人都说咱两的故事,每天都说,天天不重样,然后我带你一个一个走过去,看你醒不醒。”
“喂,我们到妖界了,你要是不醒,我可就去角斗场了,听说得了胜者的银牌,可以心想事成。”
“沈湛,明天妖主可就要出关了,我怕是不能来陪你了,要去现场帮忙。话说你怎么这么能睡。”
“沈湛,妖主出关,紫气东来,你会醒吗?”
沈湛耳朵边上乱哄哄的,许多人唤他,但最多的还是月失昼的,这家伙话可真多,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就对着他一个人倒豆子。
不过倒是一直挺平静乐观,没有发疯。
沈湛心里暗自庆幸,却不由得睡得更沉了。
他很困,明明意识是清醒的,却就是想睡过去,再也不起来。
好像许多年没睡过觉了一样。
月失昼走了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许是某些人一直在耳边念叨,现在乍然安静下来,他很不习惯。
等他回来了就好,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
周遭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大约是他们的大阵开始了。
灵气的流动中传来远方的声音。
沈湛似乎能看到了。
月失昼用传送阵直接到了妖主府,安置好他后便到外面去。
僻静无人的地方,或者骚乱的地方,或者角斗场。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肆意挥洒热血,怒吼尖叫,去发泄心中的惶恐不安。
他怕沈湛再也醒不过来,却怕沈湛醒过来也许会厌恶远离他。
毕竟还吵着架没和好呢。
他憋了一肚子的戾气,尽数在角斗场释放出来。
他以狠闻名,打起架来不要命,就算是修为在他之上的妖,见了他都要忌惮几分,生怕这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子疯病突然发作来个同归于尽。
“哎,今天那疯子没来吧?”
“没来没来,大约这几天都不会来了,据说他得罪了妖主府的大人,被收拾了呢。”
“那就好,那疯狐狸简直不要命,我这背现在还疼着呢。”
“哎,你那算好的,看我,我毛都秃了,定是那狐狸自觉没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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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兄,你没事吧?”玉吟啸已经是第六次侧头看他了,他总觉得月失昼现在不太对劲。
“没事。”月失昼摇头。
“是怕沈湛醒不来?”
月失昼惊诧的看着他。
“我都听说了,这是突破之召。大约他自幼就在霜菡剑笼罩范围内长大,所以异于常人,突破时那般昏昏沉沉。妖主出关也许他会醒一会儿,月兄你不如回去照看着,若他沾染圣气醒了,你们也可说一会儿话。”
“之后呢?”
“自然是闭关了,说来,月兄你也该闭关了。”
值此灵气聚集之时,又离聚灵大阵那么近,自然是不好随意动用灵力的。
月失昼一路从嵯峨山脚跑回妖主府,跑得大汗淋漓,脑中嗡嗡响着的全是闭关。
闭关,修士一闭就是几百年,沈湛到时候还记得他吗?只怕浮生一梦,醒来就什么都忘了吧,再看见他会不会恍如隔世,心里只想着,哦,这是月失昼,以前似乎和他有过一段儿。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当然不能。
可是这世上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吗?
千共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喜欢沈愿久还是执念,他又能弄得清楚,自己这份喜欢能长久吗?
然而,没有试上一试,又有谁可以论断他们这段感情只是个短命鬼?!
没有人可以。
沈湛躺在床上,懒得动上一动,月失昼一路从外边跑过来的动静不小,他闭目听着,十分怀疑在自己睡着之前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回来。
天边一声清啸,随后天际被紫色晕染,五彩霞光从窗边照进来,沈湛一时都被这景色镇住。
以至于没发现月失昼何时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门口。
“沈湛……”他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却没往前一步。
这是近乡情更怯?沈湛心想,有些沉重的向他伸手:“过来……”
月失昼蹲到床边。
沈湛第一次发现,这家伙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里头蕴含千言万语。
但现在来不及说了。
他伸手搭在这家伙脖颈上,勾着他往前凑些,两人唇角相贴。
月失昼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沈湛笑了,手渐渐脱力滑了下去。
彼时窗外霞光漫天,百鸟齐鸣,万妖朝圣,是难得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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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我想和沈湛一起闭关。”
“你问问人家离轩同不同意。”宫弦翻了个白眼。
开玩笑,沈湛闭关的那地方可是离轩禁地,就算他不介意自己徒弟叛变,人家离轩可还不收他。
“可是我……”
“你什么你,在哪闭关不是闭,眼睛一睁一闭的事,醒来就是渡劫了,放心。”
月失昼:“……”渡劫个鬼,不过是闭关攒个灵力而已,哪个渡劫是闭关闭出来的,分明都是出关之后渡雷劫才来的。
“去去去,到时候沈湛出来了你还在里面,让他等你吗?”
月失昼于是没什么可说的了,立马就收拾东西去闭关。
“呼,可算把人忽悠走了,你那边如何?”宫弦转着茶杯问刚刚骗完徒弟回来的南宫索。
“离轩大多数子弟都已闭关,再过几日,就可以封印闭关之地了。”
“挺好。”宫弦点点头,那张总带着玩味笑容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淡薄的目光望向窗外繁茂,好似亘古不变的玉面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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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日月。
天道宗扫地的小童是新来的,他天资不好,当不了外门弟子,就只能从杂役做起,这山崖对侧是闭关之地,灵气充沛,就算他只是个杂役,每日在这里扫地也会有所长进。
他一边扫,一边偶尔抬头看看那坐在崖边的青年。
一个月前他就来了,在这里像个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坐着,小童几乎就要怀疑他坐化了。
十几天前下了场大暴雨,这青年也在崖头一动不动,有师妹给他送伞也不收,有些像个傻子。但如此气度不凡相貌英俊的傻子,倒是也少见。
偶尔会有人从崖中出来,看到他都是莫名其妙,当然,偶尔也有几个会同他攀谈几句,似乎挺熟稔。
这日崖中又出来一个青年,狐尾狐耳,那样貌英俊的不似凡人,小童都看呆了,这青年却第一反应就是一剑捅过去。
小童惊呆了,这人等在这里一个多月居然是为了寻仇?!为什么都没人管!
却见那刚出来的狐狸精抬手掐住剑尖笑得温柔:“愿久接我的方式挺特别。”
“废话少说。”沈湛抽剑而出,又是一个漂亮的剑花。
“嗯,我还以为出来就可以把愿久压着打了呢。”月失昼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还得继续努力呀。”
“去别处打。”沈湛引着他远离悬崖。
“正有此意!”月失昼抬手布下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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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于是一路打到了两极峰,月失昼在鬼叫峰降落:“停!不打了。”
“话说你我动静不小,师父竟然没出来看热闹,不符合他的作风啊。”
“嗯。”沈湛点头。
“你等了我多久?”月失昼于是坐在一块巨石上转头看他。
这人长开了之后,越发好看了,叫人移不开眼。
沈湛颔首:“也就几天吧。”
月失昼噎了一下,猜都猜得出没有实话:“抱歉,让你等太久了……”
沈湛突然抬头:“是你等了我太久。”
“你都知道了?”月失昼愣了一下。
沈湛:“霜菡剑可以沟通时空。”
月失昼:“……”
他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往两极峰上走,一边吐槽:“师父这些年是越来越懒了,这两极峰的雪厚的……”
“月失昼。”沈湛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月失昼回头看他,却见他眸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含着渺远的悲意,“我师父不在里头?”
“剑圣……飞升了。”
月失昼:“……”
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月失昼觉得宫弦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因为他交不出一个胜于蓝的徒弟,甚至在教出一个可以超过他的徒弟之前,就先罢工走人了。
怎么可以这样?!
他看看那寂冷无人的两极殿,再看看一边目光十分同情的冷淡,问出了自己比较关心的第二个问题:“九长老呢?”
“他和剑圣结了道侣,一起飞升了。”
月失昼:“……”挺好,原来结了道侣就可以一起飞升,这样以后倒是不用怕分开了。
“殷长老呢?”
“也走了。”
……
月失昼在经历了几个震撼性消息之后,决定还是翻一下史书比较好。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居然已经过去六百年了!
这六百年里历史沧桑巨变,首先在他们一众年轻的种子们闭关之后,那些坑骗小辈的长辈们就封印了他们的闭关之处,此后仙妖魔大战旷日持久。
在这大战里,各方势力轮番唱戏登台,可谓热闹啊热闹,其中最主要的几个就是人界、妖界、魔界、主空间、异大陆、冥府。
在各种勾心斗角,栽赃陷害之后,几方势力终于维持了表面和平,这才有了如今的暮日大陆。
然而,宫弦在他闭关几年后就活了死死了活,最后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九长老拐到手就急匆匆飞升,也不知道有没有给月失昼留个遗书什么的东西。
而殷乔夺舍这件事也在战乱期间被扒了出来,他流亡逃窜一段时日,之后说要将躯壳归还原主,此后便不知所踪了。
南宫齐非这个督界官身份自然瞒不住,不过他是个主空间的叛徒,不仅如此,居然还是远国最后一位皇太子。月失昼想起当年参加皇宫夜宴,两个历经千帆归来的原住民装作异世逢老乡,两眼泪汪汪,也是好笑。
历史变迁,时移世易,望国自然不复存在,沈歆倒的确是个留名青史的明君,那个萧如拭,最后还是到望国去掺和了一脚,但齐太后安享了晚年,这就够了。
沈容霜不知所踪,在妖界史那边倒是看到,勾家的家主娶了个人族夫人,就叫沈容霜。
南灿是出关的最早的,她很快就凭借血统和斓染的支持站稳了脚跟。
萧散在她之后不久也出了关,就是回人界回的太急切了点,引起了一些骚乱,得知南宫索飞升的消息之后大约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之后就回了妖界,不过逢年过节倒是总会送礼物去离轩,天道宗当然也没落下。
不过让月失昼三观震碎的是另一个消息:“我师叔和云前辈?!”
“对,他们结道侣了。”沈湛点头。
月失昼还是没缓过来,怎么可以这样,离轩之前还和天道宗势不两立,苏切和云镜怎么会凑合到一起……月失昼觉得宫弦知道这事时表情应该也挺精彩的。
倒是离轩现在的掌门有点叫月失昼惊讶,居然是那个林如松。当年他觉得那家伙不简单,本来打算收拾他的,结果中了千共的忆生散,黄粱大梦一场脑子昏昏沉沉,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自然没有心思管他。
“那个余北棠自会护着师尊,我不担心。”
“师祖就在上界,师尊到了那儿,自然也会逍遥——愿久,说了那么多别人,该说我们了吧。”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沈湛反问。
“师尊说他不在我就是剑圣,我想守住他们留下的暮日大陆。”
“我陪你一起。”
“——你们两个,就你们出关最晚,南宫齐非在妙味阁包了一整个藏跞湖说要泛舟,月失昼,月剑圣,你来不来?云帘可就要把好的都吃光了!
——冤枉,我没有。”
金光散去,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大笑。
“这少主倒是一点没变?”
“大家多年不见,难得团聚。”
所幸百年之后,故友依旧,所爱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