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依梅 ...

  •   依梅
      娘说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天上下了很大的雪,乡间的路上、屋外都是冻死和饿死的人。她以为我也不可能熬的过这样一个冬天,却奇迹般的,在人间地狱似地地方活了下来。
      在我懂事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样一个传言在。是因为我娘没有成亲就生下了我。所以惹怒了老天,降了场大雪,村里的人冻死了十之八九,而我这个“灾星”却因为吸收了死亡的阴气越加健壮。
      在我16岁的那年,村里举行祭祀大典,我从未出过门,于是偷偷的跑到村里的小桥之上,惦着脚悄悄望着桥下祠堂的大门。静静的风吹着我的长发,我无意识的将散乱的头发挽到了脑后,就这样一转眼的瞬间,我看到了村长家的二公子,站在桥的对面,傻傻的盯着我,没有做声。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回望祠堂大门。而二公子几乎是失了魂魄一样,径直从桥尾走到了桥中,在从桥中直接走进了河里,我惊恐之余,忘记了呼救,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
      直到村民们将我包围,我终于回过神,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围着我咒骂的人。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让我能活着走出村子的武器是我的美丽,那冷冷的一瞥叫眼光流转。
      18岁,我已经成为“悦梅楼”的花魁,即使千金也很难买到我露一露面。梅姨曾经说过,没有那个男人能抵抗我回眸一笑,即使不笑,眼光轻扫,也能掀起千层波浪。
      这一天,又是我每月出场露面的日子,“悦梅楼”大堂中早就人头攒动,虽然每个月的这一天,“悦梅楼”的进门费就要一锭金子,但是因抢不到座位而大打出手的人比比皆是。隔着二楼主台的薄纱,我冷冷的望着楼下跃跃欲试的人们,嘴角扯出一丝阴笑,三教九流,高官,纨绔,一张张虚伪的笑脸,一个个炫耀的身影,直看得我反胃恶心。
      终于曼妙的丝竹声安抚了楼下恩客们的喧哗,舞娘和乐妓们逐一的登场,缓解了场中纷争的气息,燃起了男人们寻欢作乐的热情。
      毫无预示的,我直接撩开了挡在面前的薄纱,那一刻楼下的舞妓们猝然失色,似乎天上地下所有的光亮都照耀在了我的脸上。我淡淡的扫视了一圈如痴如醉的人们,淡淡的魅惑着那些将视线停留在我脸上不能转开的人们,绝世的容颜配上白玉般的肌肤,诱惑人也不过就是这么简单。心中冷笑着的我刚要把手中的黑色芙蓉抛下楼的时候,大厅中一淡淡的声音震惊了所有人。
      “今晚依梅姑娘不会再抛芙蓉了!”
      我没有收回拈着芙蓉的手,只是平静的看着慢慢踱步出人群的略显消瘦的身影。白衣飘飘,身材挺拔,精致的五官,但是却有刚毅的下巴,是个极品的男人。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楼下其他的客人们开始纷纷抗议,一时间场面似乎难以控制。白衣男子冷冷的看着朝他拥挤过来的人们,悠闲的合上了手中的玉扇,轻轻点了点身旁的大理石桌,桌子却在他一点之下,“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堆石块。刹那,蜂拥挤向他的人们刹住了脚步,我心中也暗暗一惊:此男子武功深不可测!
      一时间,大厅中只剩下白衣男子清冽的声音,“在下知众位都是花了大价钱才进到这‘悦梅楼’的,所以,为了补偿各位的损失,每个从大厅出去的仁兄,都能领到十锭黄金!”
      “哗”大厅中再起喧哗,每人十锭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啊,虽然今晚能进到“悦梅楼”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主,但是如此挥霍黄金的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有趣,我脑中只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于是,我轻轻的鼓起了掌。我的掌声回荡在大厅里,却在纷乱的大厅中如此突兀。人们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我的脸上,我突然之间轻轻的笑了,如万年的寒冰中封着的娇艳花朵悄悄绽放,让人炫目却不能不注视。我深深的清楚自己这样的笑容是有着怎样的魔力,所以越发笑的猖狂。我就在这样的笑容中,轻轻抛出了手中的黑色芙蓉。
      立时,人群沸腾,争涌上前,抢夺着缓缓飘下的黑色花朵。没有人再听白衣男子的“劝告”,也没有人再注意白衣男子的行动,他们的心里,眼里只有我抛下的芙蓉花。
      在薄纱放下的一霎,我看到了白衣男子眼中的一抹玩味与兴趣。我岂是如此服输的人,我岂能让场面控制在这个男子手中呢!我宁愿按照我的想法和感觉而活。
      回到我的房间,我静静的等着角逐的最后胜利者。果不出所料,一盏茶后,白衣男子轻松的踱进我的房间,细长的眼中满是得意和促狭。我却平静的看了看他,将手一让,道:“公子请坐!”
      白衣男子眼中的得意立刻消失,转而大方的坐在我对面,欢悦的道:“有趣,有趣!早就听闻姑娘大名,却不知姑娘盛名如此相符!哈哈……”
      我仍旧淡淡的道:“能为公子增添欢颜,是奴家的福分,只怕是公子要求过高,依梅满足不了!”
      白衣男子笑道:“依梅姑娘不必多虑,在下要求的不多也不高!”
      我淡淡的道:“漫漫长夜,不如由奴家陪公子一边饮酒,一边赏月?”
      白衣男子笑的很邪气,慵懒的仰在椅背上,坏坏的道:“姑娘,这里可是青楼啊?!陪陪酒就能完事吗?!”
      我轻轻的回眸,眼光停在白衣男子身上一刻,道:“公子岂是如此浅薄之人?!万人中公子也取上上之位,什么样的情况没遇到过,什么样的女人没得到过?岂会在乎依梅这一青楼女子?!”
      白衣公子敛正笑容,但是仍仰在椅背闪,沉默了一刻,突然道:“‘依之闻香醉,梅开寒彻骨’,原来‘依梅’是这个意思!”
      我亦严肃道:“温柔乡乃是销金窝,不如寒彻骨让人清醒!”
      白衣公子突然起身转至窗前,让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平淡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折,道:“这里可是寒彻骨?这里可是销金窝?何时是清醒,何时是迷醉,如何分的清,分的明?”
      我亦有一丝的迷茫,不知现在是醒着还是醉着。猛然间发现面前的白衣公子居然能轻易的扰乱我的心神。连忙端起酒杯,轻轻饮下,平静的道:“公子何必计较?!何必一定要分?!人生不过一场梦,醒了再做,做了再醒,不过而已!你怎么知道是在梦中,还是已醒?!”
      白衣公子豁然转身,愣愣的盯着我,半响方道:“在下风漠天,再为姑娘一礼,以谢姑娘!”
      我抬头好笑的看着这个自称风漠天的人,道:“风公子不必多礼!难道公子忘记了,这里是青楼,能让客人开心,就是依梅最大的福分了!”
      风漠天皱了皱眉,道:“我从未如此看待姑娘!”
      我心中一震,却越加面无表情,淡淡的道:“可是,依梅希望公子如此看待依梅!奴家本就是青楼女子,客人来此寻欢作乐,唯有如此‘看待’才能解怀。否则依梅不会坐在这里陪公子闲话了!”
      心疼,似乎是叫心疼的表情出现在风漠天年轻英俊的脸上,我顿时忘记了呼吸,再转神,却发现风漠天谈谈的笑。我嘲笑自己的失态,风月场中打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如静水一般,娘过世之后,再没什么能让我真的哭或者笑了!
      风漠天微笑的抓起酒壶,轻轻向我示意完,就一饮而下。我轻拍双手,立刻丝竹曼妙,回响在精致奢华的屋里。
      我敛了敛长长的水袖,起身随着丝竹声开始舞动。白色的水袖,五彩的丝带都像着了魔一样环绕着我,仿佛带着生命,跟随着乐曲的快慢。我没有看风漠天,但是我知道,从我开始跳舞起,他就一步也没有迈过。
      “苍天上,
      今夕何夕?
      悲欢聚,
      人生常事。
      无乐无忧亦无喜。
      花常开
      遇雪飘散。
      冰彻骨,
      春水消融。
      循环反复无结果。
      唏嘘对,
      悲泣问天,
      何如此?
      天地静默,
      本无答案本无果!”
      在我轻轻吟唱这首歌的时候,风漠天突然拔剑,随着我的歌声,穿插于我的舞蹈中,凌厉的剑气却丝毫没有杀意,反而温柔的托起我的衣裙,似乎是在天上,白云间,流星中舞蹈一样。刹那,我看到天尽头的白云,映着七色的彩虹,周围是亮丽的流星,本应是最最反常的景象,但是在这一刻,却融合的天衣无缝。我惊讶,我惊诧,忍不住想伸手去抓那“天边”的流星和彩虹,娘曾经说过,只有最最纯真无暇的人才能看见围绕在彩虹周围的流星。
      “呲”——轻微的剑颤声,突然的血珠乍现空中。我滴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中悲痛,还是无法,无法纯真无暇吧!
      风漠天也呆了一下,仿佛是没反应过来,我的手会主动触到他的剑气。“咣当”一声,风漠天将镶着宝石的剑摔在了地上,慌乱的捧起我滴血的手,迅速的封了我手上的穴道,颤声道:“梅儿,梅儿,你怎么样?!怎么样?!”
      “梅儿”!一声“梅儿”重重的敲击在我心上。除了过世的娘,再没人这样唤过我!泪水已经在眼中打转,我慌忙低下头,抽回了自己的手,潇洒的转身,尽管转身之后,眼泪已经溢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