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胭脂♀小刀

1、尘埃

　　“我是如此的糜烂，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失去，只剩下行尸走肉。”我在喧闹的酒吧中对雷说。
　　“那就跟我走吧！”雷抢过我手中的酒杯，“你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
　　我淡淡的笑，淡淡的哀愁，淡淡的对着雷说着漫不经心的话：“雷，现在我这个样子，还能跟你走吗？我能吗！？”
　　雷沉默，哀伤的看着我。

　　我和雷是从小的玩伴，从幼稚园到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们从未分开过。那个时候，雷是我的保护神。
　　雷说，从没见过我这么迷糊的女孩。他不知道，如果他不在我身边，我会不会把自己都丢掉。我笑的没心没肺，每次惹祸就只知道找雷摆平。
　　大学，四年的时光，我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从此，无视雷的心酸，无视所有的一切，认定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是我这一生所追寻的。然而，然而我所追寻的东西不过是彩色的玻璃，根本经不起触碰。在它破碎的那一霎，我在雷怀里痛哭不已。
　　从此，校园中少了我的身影，酒吧和网吧多了我的漂泊。精致的妆容，配上猩红的唇彩，细长的高跟鞋和暴露的衣服，我流浪在各色的人群和欲望中间，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和精力。可是我从来在雷的面前只穿牛仔裤和白色的T恤。雷是那样的干净和纯洁，也许只有在他面前的伪装才能保持我最后的理智吧。不会崩溃，不会被彻底的放逐，至少还有一个温暖的臂弯，至少还有一个等着我回归的人。
　　“你真是一个妖精！”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微笑着对我说。我歪着头，没心没肺的笑着。曾经有人说过，我这样笑着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那样的漫不经心，那样的深入人心。没有多余的话，我将手伸到了他的手中。他的手不像雷的手那么温暖，是到了中年的人特有的光滑和松弛。当我踩着极细的高跟鞋，迈上他昂贵的跑车时，雷那单薄的，穿着白衬衣的影子出现在我视线里。震惊，在雷的眼中一闪而过，或许是我的错觉，竟然看到了漫无边际的黑色海洋，那样的感觉和绝望是不会在雷的眼中出现的啊！
　　跑车启动，车后灰尘抛染了雷一身，仿佛巨浪煞那间将他淹没。我没有回头，只是巧笑倩兮的盯着身边的男人。不知道他的怀抱会不会比雷的更温暖。
　　深夜，我轻松的踩着黑暗回到校园，白天的阳光似乎会将我蒸发，只有黑暗适合我的生存。秋天枯黄的叶子铺满了地面，仿佛我凋谢的心。突然之间我想到了吸血鬼，我和它多么的相像啊，如果晒了一丝阳光，我们都会从世间蒸发，靠着黑暗，腐朽生存的生命，是否还有活着的意义呢！？我开始淡淡的笑，抑制不住的笑。然而这笑声还没来得及传开，我就看到了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雷。
　　我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淡淡的踱到雷身边，歪着头盯着他，没有笑。
　　“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雷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巨大的悲痛，仿佛没有看到我一般，雷始终重复着这句话。
　　我轻轻的笑了，在雷的身边旋了一圈，说：“我不漂亮吗！？雷？我不美丽吗！？”
　　雷猛的抬起头，我看到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带着狂怒和愤恨。当时灯光很暗，但是我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雷的眼睛，从眼神到心底。那一刻我战栗。雷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转身离开。
　　那一巴掌真的很厉害啊，我被打的摔倒在地上，奇怪的是，我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也许我这样灵魂早已失去的人，是感觉不到的吧？！我又忍不住开始笑，笑着，却忍不住眼泪，最后的伪装终于撕破了吧！？最后的港湾终于毁灭了吧！？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似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吧，我一个人坐在校园的路上，轻轻的笑着，轻轻的哭着。可是却没有防备的被人拥在了怀里。我没有动，身后熟悉的味道让我知道那是雷。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太心痛了。”雷低声道着歉。我扑在雷怀里放声大哭，就像这10多年来度过的一样。
　　“回来吧！？好不好！？回来吧！？”雷低声的恳求。我从没见过雷这样的低声下气过，我有刹那的动摇，但是当我看到脚上穿的细到极致的高跟鞋的时候，就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好的，好的。雷，我的身体会回来的！”我笑着回答雷的哀求。
　　雷拥着我的手紧了紧，显然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可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我，紧到仿佛抓住生命最后的奇迹一样。
　　黎明到来的前一刻，雷松开了他的手，告诉了我一句话，“你如果不能回来，那么我陪你。”
　　不知道是清晨的雾气让我产生的眩晕，还是昨晚的酒精还没有消散，听到这句话，我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但是雷却只静静的看着，没有扶我。那样的安静，那样的无语，那样的在冉冉升起的晨光中颤动着身影，我逃似的跑回了宿舍。
　　从此，3年，从大学毕业，到工作，雷都陪着我出入各个酒吧，但是从不对我的所作所为进行干涉。我跟不同的男人进出不同的场所，雷始终在我离开的地方等着我，每次每次，我都想放弃不回去找他，但是那孤单的身影总是在梦中将我惊醒。终于我不能再安心的入睡了。

　　今天雷又一次让我跟他走，我想是时候将这一切结束了。
　　“那么雷，我累了！带我回家吧！？”我期期艾艾的对雷说。
　　雷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欣慰的兴奋，我沉痛的望着他眼中闪过的光亮，那堪比夜空中最绚丽的烟花啊。而我，我却想把这些全部都毁灭掉，为什么不能放了我呢！？雷，为什么不能让我不再觉得羞愧呢！？
　　那天我是喝了很多的酒，随着雷进到了他的屋子。他身上还是有阳光的味道，我真觉得很奇怪，3年中跟我进出了无数的酒吧，他始终是那么阳光和温暖，一点也没有被黑暗同化的迹象。
　　我从背后抱住了雷，深深的吻上了他还带着薄荷清香的唇。雷没有想到我会勾引他，一刹那间成为雕像，但是紧接着的反应是狂风暴雨般的热情。他真的以为我是回心转意了！？我知道，他是这么认为的！
　　我勾引他，极尽一个女人的所有勾引他。雷的热情一发不可收拾。
　　我轻轻的笑着，问雷：“你看到了吗！？”
　　雷极度的迷糊，喃喃的回应：“嗯————嗯————看到什么？！”
　　我没心没肺的看着雷痴迷的脸，染着血红色指甲的手，扶上雷年轻朝气的脸，“我只会这些，你知道吗！？这些年了，我只会这些！”
　　雷停下了动作，皱眉看着我，颤抖的声音问：“只会这些！？你只会什么这些！？”
　　我笑了，点着雷赤裸的胸膛，说道：“雷，你何必骗自己呢！？我就只会这些。不是吗！？怎么勾引男人，怎么诱惑男人，怎么取悦男人，怎么让男人只迷恋自己的身体。”
　　雷极度震怒的表情又回到了脸上，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可是雷，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爱你所有的一切，但是我怎么能把我这腐烂的身躯和灵魂带给你呢！？我怎么能！？
　　雷怒吼，“你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狠心，为什么非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你这个残酷的女人，我真想真想能掐死你，让你再也不能伤我的心。”雷狂怒的冲到客厅，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笑着，这样，这样你就能忘记我吧？雷，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阳光和幸福，而我属于黑暗。我轻轻的闭上眼睛，让我这么睡过去吧！再也不要醒来。也许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起来！你给我起来！”雷的怒吼声响在我耳边，我震惊的睁开眼睛，看到雷远远的站在门口，甚至没有到我身边来。我又开始漫不经心的笑了，那样的笑是直指人心的。
　　雷的声音开始平静，“你想毁了我，再毁了你自己是不是？！我这10多年来的陪伴让你这么痛苦是不是？终于让你无法忍受了是不是！？可是，”雷顿了顿，“可是我，从见到你开始，我就无法自拔，无法停止对你的爱，无法让自己忽视你，无法————”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失去你，如果失去你，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沉默，沉默在我和雷之间蔓延，我的心痛的已经无法承受，但是我不能开口，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开口。
　　雷突然的笑了，我震惊，“我知道即使这么说，你也不会有感觉的，你从来就是那么没心没肺的笑着，却不知道这没心没肺在我眼里的重要。既然这样，”雷低下了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既然这样，不如让我毁了我自己，然后你就可以解脱。”说完，雷转身离开了房间，到隔壁的卧室，我听到房门上锁的声音，仿佛锁在我心上一样。
　　就这样吧！只有经过了这段最难熬的时候，你才能重生，雷，失去我，你也不是毁了你自己，留在我身边，才是毁灭灵魂的通道。我想立刻离开房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离开，全身的力量早在雷突兀的笑声中消失已尽了。索性躺在床上任其自生自灭吧！？我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的声音，直到黎明的悄悄来临，黑暗的房间变的昏暗起来，我轻轻起身，最后看了看雷的屋子，黎明带来的一线光明，也许就像是你现在的心情吧！？
　　可是也就是这一线的光明让我看到了地板上一点一点昏暗的东西，那是什么！？我莫名其妙的心惊胆战起来，一步一步的挪过去，我的心跳不受控制的狂蹦起来。终于，挨到了地板上污点的旁边，我的心立刻被恐怖淹没，那是血，那是已经凝固了的血块。
　　立刻我只剩下了一个动作，冲向了雷的房间，疯狂的砸着门，呼唤着雷的名字，但是雷的房间始终安静。
　　恐惧的感觉让我失控，我疯狂的哭喊着，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来不及了，是不是来不及了！？来不及告诉雷，我有多么爱他，来不及告诉他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离开，来不及告诉他如果失去他，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来不及了！！我瘫坐在雷的房门口，哭喊让我的嗓子沙哑，低低的说：“雷，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你，一直爱的只有你！”
　　奇迹般的，雷的房门打开了，雷的手臂上还留着血。因失血过多，打开房门的一霎就再也动不了了。我扑过去，想撑住雷的身体，但是却和雷一起跌坐在房门口。
　　雷轻轻的回应，“是你吗！？我好像听见你在说你爱我，一直爱的只有我！”雷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焦距，我却喜极而涕。
　　“是我，是我！是我说我爱你！”那一瞬间，地上散落的血滴都随着阳光的升起而发光，仿佛无数的天使头上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