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孔雀也栖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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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注定是让长老们记忆深刻的一次弟子试炼。弟子试炼二十年就有一次，可论起在试炼中出的幺蛾子，往前数几百年加一起都没这一次多。
待到看到薛苒一人留在了大殿内，其他人全没了影，青云剑宗的黎洲长老直接坐不住了，他表示要强行打开秘境：“我们青云剑宗的弟子，合欢宗不管，我可要管！”宁昭离开，万象镜里彻底没了薛苒，那是连念想都没给他留下。
然而他还没拔剑，就被秋虹剑君一剑削了一缕头发，那发丝在空中被剑气割裂粉化，霎时间化为了飞灰。
这位成名已久的合欢宗剑道大能面色淡淡，语气中对黎洲的焦急也不甚关心，她只道：“我自有我的安排。”
安排？黎洲几乎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草菅人命不顾弟子安危。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以秋虹剑君的实力，只要她不准，他就算全力相拼试图劈开秘境也根本做不到。
被削了一缕头发的黎洲脸都气青了，却不敢就这么骂出口。奇差的脸色看得莲若倒是难得欢喜。
黎洲不敢说剑君，却敢对着莲若出气，他怒视莲若：“你笑什么？就是你们朝云仙阁的那什么纯灵之体妖言惑众，把我青云剑宗掌门之女独自留在危险之中，此事我必将禀告掌门！”
莲若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呀，黎长老恐怕说反了，那可不是我宁师侄妖言惑众，是他们这些孩子都认同她的建议。至于你们青云剑宗的薛师侄，不也是主动留在那里的吗？”
黎洲怒起来的样子和薛苒起码八分相似，他看着薛苒长大，在此次参加试炼的一众弟子中对她也最为在意，就连他“你”了半天的样子，也和薛苒一样。这是被反驳得无力开口。
在一众忧心忡忡的长老中，莲若的笑声显得尤为突出，不远处的佛修默念着“阿弥陀佛”，闭目拨弄着佛珠，没有发觉竟断断续续略过了数颗，一串佛珠被拨弄得凌乱。
……
宁昭进秘境后第三次从天而降，她闭着眼，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很有先见之明地给自己贴了张金刚符。
不出她所料，她“砰”地一下掉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表面，因为金刚符的作用，身体变得无比结实，她甚至听到了什么东西开裂的声音。
揉了揉有一点疼的左半边身子，宁昭原地爬起来，睁眼就是一片灿烂的金黄色。
低头一看，这金黄色中间好像还有了裂缝，一道裂开的金皮中，露出青色的……青花石？
等等，青花石镀金，这个熟悉的配方……
宁昭默默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亲爱的佛祖，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她也是受害者。
此地显然十分不宜久留，她发现自己正在佛像的头顶，甚至还把人家光秃秃的头顶上那宝贵的金皮都给砸开裂了。而下面就是一群跪坐在蒲团上正打坐诵经的佛修。
他们口中念着不知名的经文，宁昭轻身跳到佛像后，打算先摸清楚如今的状况。
幸运的是，她一眼就看到了摆在一边的桌案，上面是一排又一排的木牌，以墨色的笔迹写着两个字两个字的名字，凭借卓越的五感，很快就能确定全都是佛修的法号，大部分都是“释”字开头。这应该是天音寺为逝去的佛修们摆的魂牌，也是她摸清此处状况绝佳的线索。
不幸的是，她很快想起来，她的债主兼好师叔秦长老五百年前在天音寺时的法号，是“无妄”。
以“无”字开头的佛修们按辈分数正常都要数到几百年前去了，那么“释”字肯定还会更前。
再加上无尘曾经提到过，融合了来自修真界和凡界两界不同材质的青花石镀金佛像，他都只在书中看到过，位置是在不渡海。
宁昭：“……”
真是谢谢。她恨不得把天道捞出来问问，什么仇什么怨，背景板小透明进个弟子试炼还能乱入到这等大事现场。
这仙魔大战的事都过去一千年了，怎么还带实况重播的啊！
宁昭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别的动静，只是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从外面踉跄着走进一个浑身是血的佛修。
她透过佛像底座和盘起的金色大腿之间的缝隙，看到领头的那位佛修缓缓睁开了眼，他长了张和无尘一样俊秀的脸，浑身上下透着悲天悯人的佛气。
他道：“前来消业吧。”
那一身血衣的佛修似乎很是虚弱，但还是立刻应了声：“是，释真师兄。”
宁昭刚发现地上的蒲团没有剩的，就看到立刻有一个佛修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清秀又年轻，没多说什么，只和背对着自己跪坐在最前方的那位“释真师兄”抬手行了礼，便奔向了大殿外。
释真微微抬手，为刚回来的这位佛修施了清洁术洗去一身血气，等听到对方跪坐蒲团之上的动静，很快阖目，继续念起了经文。
虽然他们全都在念经，但宁昭还是分辨出，刚回来的那位念的和其他佛修都不一样。他念的是清心经。
自打无尘把清心经当辟邪咒念过几次后，她就记住了清心经的不少内容。
而“释真”，这名字她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她暂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也不敢随便出去，只能屏息凝神，把周身的气息收敛起来，透过这窄窄的缝隙，等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直到她看到了外面大摇大摆摇着不知哪里来的又一把折扇的二师兄慕云，就从她眼皮子底下晃悠了过去。
宁昭：？
……啊？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发现慕云晃过去的第一时间，宁昭就撕了一片没有用过的空白符纸，用灵气吹到了释真斜后方一个佛修面前，然后任它缓缓落下。
面前的佛修们均毫无反应，连那位听起来修为就不低的“释真师兄”也没有动静。
宁昭悟了，这居然还真的是实况重播。完全不带互动的。
她松了口气，从满是念经声的大殿中离开，没留意身后的释真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众佛修皆是一手持佛珠，一手敲木鱼，唯有释真，手无佛珠。
半晌，他轻叹一声，重又阖上双目。
宁昭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到处晃悠的二师兄。
慕云正坐在寺院中一棵梧桐树上给自己扇风，看起来好不惬意。
宁昭轻身上树，坐到他身边，小声告诉他：“二师兄，你这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揍你。”
慕云笑得更欢了：“昭昭可曾听闻过‘凤栖梧桐’？可见鸟儿最后大抵都是爱梧桐的。”
“……孔雀和凤凰，中间起码差了一百扇小鲤鱼的龙门。”宁昭简直无力吐槽，“不要说这些白日做梦的话了，师兄，你这么自在，是发现这里的关键之处了？”
慕云很诚实：“当然没有。不然昭昭以为，师兄我怎么还在这里？”
宁昭：“……”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夺了二师兄那把晃来晃去的扇子，敲了下他完全不像正常人的脑袋，然后放回他手中，表示：“好了，师兄你可以继续了。”
说完，她跳下梧桐树就要离开。
慕云却忽然出声喊住她，等她回头看过去，又不紧不慢道：“昭昭，不要心急。”
“不心急也起码得先找到其他人。”宁昭告诉他，“师兄，你可能不知道，后来摸木牌过来的可不止我们两个。除了青云剑宗那位大小姐，其他人可全都到这里来了。”
慕云眸光微动，扇扇子的手顿了顿，“你师姐也过来了？”
宁昭：“师姐他们和我是一同来的。只是我刚到这里就在大殿内，想着不好被这里的佛修们察觉就多等了一会，还是看到师兄才知道佛修们可能压根看不到我们。眼下还不知道师姐他们都在哪里。”
等了一会儿，慕云没出声，正在宁昭打算回身出去找人时，慕云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摇了摇扇子，表示：“昭昭啊，师兄不太放心你，还是一同去吧。”
宁昭有十分的把握确认她二师兄这句绝对不是实话，不过她也没戳穿，只是“哦”了声，继续走自己的路。
按慕云的德行，被他跟着也只是身后缀着一个师兄形态的小尾巴而已，和自己一个人找也没什么区别。
四处走了走，宁昭发现这里的寺院和之前看到过的几乎不像是同一处地方。除了多了不少佛修的身影，连景致也变得鲜活许多。枯败的梧桐树如今棵棵枝繁叶茂，原先在寺院内看到的枯草丛生之处生长着一些疗愈伤口的灵草，有年轻的佛修正从外挑水给它们浇灌。
只是看似宁静之处，却总让人觉得不安。
佛修们脸上没有笑意。来来往往间，个个都敛着神情，步履匆匆，有的甚至连身上的僧服都没穿整齐，手里的佛珠串随意地攥着，彼此间招呼都不打一个。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们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是他们明明全都在此处修行。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全然陌生。
气氛紧绷得很诡异，慕云却在旁边哼小曲。
宁昭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还问：“怎么了，昭昭？”
宁昭刚想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个子小小的少年佛修从她面前穿过，没有碰到她，手里抓着一把满是污血的僧服。
他边跑边哭道：“释真师兄，释严师兄、释严师兄他……”
“……圆寂了。”
诵经声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孔雀也栖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