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门好像有病》不见月落

22、佛子在天上敲木鱼

　　“天爷，”金刚门的淮山长老搓了搓自己手臂结实的肌肉，感觉到了一阵凉意，“这孩子瞧着娇滴滴一个小姑娘，佛子无尘这般出尘的人物，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们金刚门的大小伙子都干不出这等奇葩事啊！

　　和他一直不太对付的玄音门长老子夕难得没有出言否定，因为她正忙着低声喃喃：“凡界许久之前就有名为‘烟花’的小玩意儿，用火引燃引线即可飞至半空绽放光彩。只是未曾想到佛子身带佛光，竟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

　　素心长老直觉她后面的话恐怕不太给天音寺面子，于是咳了两声，传音提醒：“子夕，这位毕竟是佛子。”

　　天音寺驻扎在魔界边境附近，在仙魔大战中死伤无数，至今还要时不时去解决偷渡的魔族。当年那代佛子更是悲悯世人以身饲魔，死得壮烈凄惨。把佛子和烟花相提并论，有点过于冒昧了。

　　子夕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和不远处的释明道了声“对不住”，但对方依旧只是闭目缓缓拨动着佛珠，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莲若忽然轻笑了声。

　　“佛曰‘万物皆空’，世间万物皆为浮云。天音寺想必不会在意这些凡人俗语，不是吗？”

　　释明仍旧不语。莲若似乎也没有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万象镜。

　　秘境内，无尘被宁昭一道灵气送到了半空，佛修平静的眸光和那非人的巨大眼瞳隔空相撞。

　　他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很是淡然地拿出了他和宁昭薛苒二人遇见之前敲来静心的木鱼，有规律地敲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仿佛都很自然，但薛苒人都傻了：“你、你怎么能把佛子扔……放到天上？”

　　宁昭觉得自己其实也很愧疚，她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原谅我，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安慰自己这事儿干得虽然缺德，但起码缺德缺对了地方。眼下佛子成功达成使命，那玩意暂时安静了下来，地震刚巧也停止了，她终于有机会专注去找阵法。

　　灵草被刚才炸炉的那把火烧秃了一大片，但附近除了那巨大的虫型邪兽，显然没露出任何有疑点的东西。

　　宁昭给自己贴了张极速符四处奔走，绕了一圈又一圈，完全没发现可用的线索。

　　但是，“横着绕一圈就会绕回来，竖着就不行。这地方应该是什么东西的内部，竖着走的两边尽头有层障壁，虽然看不见，但外面应该还有东西。”宁昭琢磨着，“灵气流失的方向毫无规律，这里又没有阵法痕迹……我们不会本来就在阵眼吧？”

　　薛苒对阵法压根就没什么了解，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你怎么神神叨叨的，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大小姐发觉自己自从进了秘境就一直没起到什么作用，她心头恼火又不甘，始终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简而言之，”宁昭指了指天上那只虫子硕大的脑袋，觉得自己估计不会猜错，“这应该是一个用来养蛊的类似界域的地方。我们的灵气被抽出去，会返还到灵草、虫蛇这类原本就放在里面的“活物”身上。”

　　“但是不管灵气最终传给谁，一开始都该输送到阵眼。我刚才四处跑，灵气却并没有向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很有可能我们原本就在阵眼。这样的话，灵气只要从修士体内抽取出去，不管去哪里都可以被阵眼吸收。”

　　她刚开始也觉得这不大可能，当年为了修习阵法，她也是看了不少书的，可完全没见过这种能抽取修士灵气供养活物成长的诡异阵法。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大家都很信因果这种东西，修真界不可能容忍这等邪阵。而若说是秘境中有魔族相关的东西，那合欢宗怎么会用它来进行弟子试炼？

　　但是排除掉所有正确答案，剩下的答案就算再不可能，好像也只能相信了。

　　薛苒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刚开始还直呼“这不可能！”，可是她不是纯灵之体，这会儿身体里的灵气已经接近枯竭，连剑诀都很难放出了。这地方灵草茂盛，虫子巨大，修士体内的灵气却会一直不停地随着时间流失越来越少，说不可能好像有点自欺欺人。

　　她逐渐被说服，只是拉不下脸，于是哼了声：“那就……就勉强当你是对的吧，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宁昭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一直出不去，就算她灵气还能顶得住，也总不能把佛子当人形蚊香一直挂在天上吧？

　　等薛苒和无尘彻底没灵气可用，这天音寺佛光蚊香还能起到作用吗？

　　宁昭提着孤光剑开始四处观察。

　　“你在看什么？”薛苒不想一直过被智商碾压的局外人生活，简直急得跺脚，“你说出来！如果有道理的话，我还能考虑一下要不要勉为其难出手帮帮你。”

　　薛苒说话时故意没看宁昭，但宁昭还是发觉这位大小姐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如果不是场合和时机不对，她真的很想告诉她一个残酷的真相。

　　——宝贝，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不要再做口是心非的傲娇人了！

　　但是确实不合适，对方大概率也听不懂什么是“傲娇”，所以宁昭最后也只诚实道：“我们大概得把脚底下的阵眼毁掉。”

　　她想通了。师姐一剑砍过来他们这里就地动山摇，显然这块地本身就是阵眼，外力攻击会让它不稳定，眼下地上还带着不少刚才产生的裂缝。

　　她得把这玩意儿彻底弄碎，掉下去八成就出去了。

　　薛苒对她的云淡风轻感到震惊：“你疯了！刚才那些可都是你猜出来的，你一个剑修，万一猜错了我们怎么办？！”

　　她对宁昭是剑修深信不疑，宁昭觉得这样的话她可能不太信抛硬币，于是道：“那就多数决定，我们再听听佛子的看法。”

　　佛子还在天上敲木鱼。

　　因为灵气不太够用，他只能勉强听到一丝地面的声音。

　　无尘其实没太听清楚宁昭刚才的长篇大论，只隐约意识到她可能要干波大的。而宁昭一波操作下来，在他心里已然成为了有着十几道滤镜的“仙子”。于是无尘回了句：“宁道友尽可随意。”

　　“他说尽可随意，”宁昭做了次复读机，“看来应该是同意了。我们开始吧。”

　　只是眼下能开天辟地的剑修缺乏灵气，她唯一有点杀伤力的丹炉也已经报废，孤光剑在她手里和平底锅没有区别。同意归同意，这要怎么开始？

　　宁昭在里面绞尽脑汁想办法倒腾阵眼。外面的长老们却都还沉浸在她刚才那番话透露出的信息里。

　　“能够吸取修士体内的灵气化作他用，无论如何，这都是邪阵无疑！”逍遥门的长老天献子抚着胡须，眉头紧皱，“只是修真界何时有了这等伤天害理的阵法？我竟是从未听闻。”

　　“天献子长老毕竟年轻，才四百余岁，连当年的仙魔大战都未曾亲眼见过。有不知道的稀罕阵法也不是奇事。”天水阁那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叹了声，“不是往下巴上装一把胡子就能增长见识的。胡子长见识短，正是这个道理。”

　　胡子长见识短？

　　诸位长老纷纷短暂地跑题，瞧了瞧天献子下巴上那大把白花花的胡子，又瞧了瞧天水阁太上长老那光洁得像是二八少年一般的脸庞。他们看习惯了居然都没意识到，天献子才四百多岁，一个化神期的长老，哪里来的这么大把的白胡子？

　　映月谷长老曲挽咳了声，“……那是我宗掌门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儿。长老容貌过于年轻俊美，弟子难免不服气。若是大家感兴趣，也可以来映月谷买上一副。”

　　顿了顿，她还小声补充道：“其实还有可以假乱真的头发，大家……”

　　“咳！”那位太上长老忽然打断她，“正在说邪阵这等严肃的事，诸位可莫要分心。”

　　众人顿时悟了。原来全是映月谷的手笔，这是大哥笑了二哥。

　　然而嘴里满是正经的太上长老已经把在场最懂阵法的逍遥门天献子给说得满脸通红不肯开口了，谁还能在这里跟大家分析邪阵的问题？

　　场面寂静了一瞬，莲若右手染了蔻丹的指甲敲了敲左手的掌心，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

　　她闭了闭眼，听到不远处一直沉默着没有参与过任何谈话的释明终于开了口。

　　修士轻易不会老去，即便释明已经近千岁，依然有一张俊美至极的青年脸庞，光亮的脑袋也遮掩不住这位青年佛修的风采。方才他闭目坐在那里自顾自拨弄佛珠，无论秘境中发生何事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似乎连天音寺位置尊崇的佛子也不甚在意。

　　可提及魔修相关的事物，尤其是阵法，他顿时睁开了眼睛。古井无波的眼中藏着翻涌的情绪。

　　“阿弥陀佛，”他规整地行以一礼，在莲若含着些许嘲弄的眼神下依旧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关于此阵之意，贫僧姑且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