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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飞鱼爱已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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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的颠簸着到达将军府,被凌雪拉进房间,然后······
“我到底在干什么?”迟迟重重的拍打在水上,惊起星语花一片,“小姐恕罪!”浴桶两旁的侍女立即惊慌的跪下,重重的磕头。
“不是说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先一个人静静。”迟迟压下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说道。
“是,奴婢告退。”
“娘,女儿真的要嫁给他吗?”房间里终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迟迟怔怔的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疤,回到十年前······
“你别跟着我!”小小男孩嘟着嘴,满脸不耐烦的看着后面胖乎乎的小女孩。
“可是,可是,”女孩吸吸鼻子,“娘说要我跟你一起玩。”
“你娘说什么你就干什么啊,别再跟着我了,我不喜欢没脑子的人!”小小男孩丝毫不留情面的甩手就走。
“爹说,娘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听娘的话,要不然,娘会走得跟快的,我不要离开娘!哇······”小女孩着急的看着男孩越来越小的背影,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天渐渐变黑,四周慢慢的暗了下来,小女孩抽噎着,泪眼朦胧的看着四周,全都是树,黑乎乎的一片,时不时的有恐怖的嚎叫声传来,“飞哥哥,你在哪里?”小女孩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瑟缩着向前走,可是没多久便被一段突起的树根绊倒,手臂重重的摔在了一个凸起的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飞哥哥?”小女孩无措的看着自己鲜红的手臂,钻心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她的神经,“爹?娘?迟迟好疼,好疼······”
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来自记忆深处的疼痛,迟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再次看了看手臂,“娘,虽然是他把我救了回去,可是······”迟迟仰仰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如果不是他,娘就不会硬撑着出来找我,也就不会·····”
“娘!”仿佛感到了看着自己的女人的虚弱,小女孩来不及处理自己的伤口,便扑倒那睡过无数次的床边,“娘······”
“傻孩子,差点担心死娘了,”床上的苍白女子缓缓抬起冰凉的手,放到女孩圆乎乎的脑袋上,“答应娘,要孝敬爹爹,要代替娘陪着爹爹生活下去,好吗?”
“娘······”小女孩仍旧只是哭得撕心裂肺。
“星梦······”一直沉默的男人哽咽着开口,抱起小女孩坐到女子的身边。
“钟哥,替我照顾好迟迟,我会永远在你们身边的······”女子呼吸急促起来···
“星梦!”“娘!”······
“喂!你在干什么?”男孩一如既往的狂傲。
“娘说,把自己的心事说给树洞听,树洞便会长的大大。”小女孩趴在树干上,目光干净。
“切,树长不长跟你说不说话有关系吗?”男孩一脸鄙视。
“可是···”
“笨蛋,你真笨!哈哈哈······”男孩大笑着跑开。
“我不笨,娘说,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小女孩大声冲着男孩的背影叫到,却得不到丝毫回音。
“你才是最笨的!”迟迟泄愤似的大声叫出来,“死肥鱼,你是最笨的!”
“你在说我吗?”有着重金属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边传来。
迟迟猛的沉入桶中,转头戒备的看着不远处斜倚着门的黑衣男子,不发一言。
“死肥鱼?”男子低低沉沉的笑开,慢慢踱到迟迟的桶边,“你为我取的名字?”
迟迟冷冷的瞥了眼有着古铜色肌肤笑得兴味的男子,扭头看向另一边,“抱歉,请让侍女帮我那套衣服来。”
“你是在对我说吗?”男子的脸渐渐逼近迟迟。
“你觉得这个屋子还会有第二个人吗?”迟迟翻了个白眼。
“怎么会没有呢?”男子好笑的反问,意料之外的看到女孩平静的表情。
“那就请‘您’把他们请出去,然后帮我那套衣服好吗?”迟迟不耐烦了,“要不您拿也行。”
“如果我不拿呢?”
“那就请您出去,我自己找!”好冷,迟迟忍住瑟缩的冲动,绝对,绝对不要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
“如果我不出去呢?”飞鱼抱肩,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呢,呵呵。
好冷,迟迟突然记起,好像已入深秋了啊,不知道自己还能泡多久冷水澡呢?昨天又吹了一夜的凉风,自己的身体还真是健康呢,娘,迟迟是不是很棒?
“怎么,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离开吗?”飞鱼闲闲的在旁边桌子上坐下,这女孩的反应,很好玩啊。
呵呵,有谁给我倒热水了吗?好温暖啊,像在水里烧一样······
“飞鱼!快点把她抱出来!”凌雪惊慌失措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传进迟迟的耳朵,真好,雪姐可以给我拿衣服了······
飞鱼好像总算意识到了不对,立即从水里抱起迟迟,水冰得让常年在塞外的他也觉得寒冷,怀里女孩的嘴已经变得乌紫,全身在不停抽搐,脸色苍白的可怕,“喂,你醒醒!”不知为何,飞鱼看到这个女孩子变成这样,就觉得特别不爽。
“帮她盖上被子,然后让厨房熬一副那个方子。”凌雪利落的把脉问诊,可是好半天还没人反应,“去煎药啊!”
“啊?”飞鱼一愣,“我?煎药?”
“您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当然得您自己去了!”凌雪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揪着眉头的飞鱼。
“她泡的太久了,如果您想她落下病根的话,就请继续在这儿发愣吧!”凌雪轻轻把迟迟的手放进被子,转头对着后面的飞鱼说道。
“我,马上去。”
“雪姐,我,她怎么样了?”闹得一阵人仰马翻后,飞鱼总算成功的端来一碗药看着迟迟喝了下去。
“你觉得呢?”凌雪不看一旁寒着脸的飞鱼,“我总算知道伯母为什么说这孩子遇上你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你怎么能让她在冷水里泡那么长时间呢?”
“我······”飞鱼欲言又止,对这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他可是好奇得很,只不过是想逗逗她看看她的反应,谁知道······
“已经是大将军了,为什么还要像个孩子一样?”凌雪站起身,“十年前,把人家小姑娘扔在树林里,搞得钟家上下鸡犬不宁,九年前把她推进湖里结果搞成暂时性失忆,现在又害的人家高烧不退,“我真不知道,那小姑娘是欠你的还是跟你相克,如果真的不喜欢她,我警告你,早点收手,听到没?”
“雪姐,怎么能说是我克她呢?我都完全不记得她了,怎么会害她。”号称冷面将军的飞鱼此时已经完全转变成少不更事的轻狂少年。
“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凌雪拍拍少年的肩,“我把所有的人都带走了,迟迟大概会在三个时辰之后醒来,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飞鱼郁闷的看着轻轻合上的门,不情愿的坐到床边,慢慢的,眼睛就落到了呼吸还很急促的迟迟身上,这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浴桶里皱眉的样子尤其可爱,为什么,她那么讨厌自己呢?飞鱼刚刚舒缓的眉毛又打起结来,昨天在树林里竟然发现了夔门阵,费了些工夫走到阵中,便看到这个女孩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蜷缩在大树下面,楚楚可怜,自己只不过想去救她,结果却不小心把她给吓晕了过去,这能怪他吗?不过,雪姐竟然在她身上找到了我们家的传家之宝也就是与钟家的定亲之物——紫鸾佩······
飞鱼低下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床上人儿的眉眼,“完全没印象啊,为什么娘说我把人家害得很惨?”飞鱼歪着头想了又想,终于不确定的从被子里拿出迟迟带着紫鸾佩的胳膊,轻轻挪开点,便出现了在鸾佩下面深藏的一道很大的红色伤疤,“原来你就是那个笨女孩啊!”
“娘······”迟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小笨孩,”飞鱼轻轻拍拍迟迟苍白的脸颊,难得露出一个小酒窝,“原来你就是那个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笨孩。”
“不要······”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却总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喂,你怎么了?”飞鱼急了,手里的胳膊仍旧热的发烫,为什么会这样,雪姐不是说吃完药就会好吗?为什么还这么烫?“小笨孩?”
“我不是笨小孩,呜呜······”迟迟突然伤心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跳进枕头的怀抱。
飞鱼无措的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儿,想说几句话,却不知为何嘴里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你不是笨小孩,”飞鱼轻轻抱起哭得惨烈的迟迟,笨拙的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不是笨小孩······”
“哼,哼···”哭声神奇般的渐渐减小,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时不时传来,飞鱼就这样抱着迟迟,心底不知是什么东西开始渐渐化开,为什么明明没哭了,自己还是不想放开她呢?飞鱼紧紧自己的胳膊,两个人便以一种和完美的姿态黏在了一起,“喂,笨小孩······”
浑身没劲······迟迟艰难的睁开眼,一张棱角分明英气无限的脸便出现在面前,像刀刻般的脸部线条,带着孩子气的眉眼,给人一种从心底滋生的阳光感,此时这个英俊的男子正在沉睡,阳光洒下,在他长长地睫毛下留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这个人,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克星,只要碰上他,便永远没有什么好事情,可是为什么,在她的世界里像恶魔般存在的这个人,会给自己一种从心底里开始温暖的感觉呢?
“你就这样盯着我,是喜欢我了?”一直紧闭的眼突然睁开,飞鱼带着笑意看向立即变换表情的迟迟,“还是不想和我说话?”
“水······”迟迟沙哑着声音开口,成功的引来飞鱼眉头皱起。
轻轻抱起柔软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你······”迟迟哑然,为什么一直讨厌自己的他,会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少说点话,我已经向你爹汇报过情况了,这几天你就安心在这儿养病吧。”飞鱼看着乖乖的小口喝水的迟迟,眼里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为,什,么?”迟迟不解的看向飞鱼,从小他就不喜欢自己,自己就像个可笑的跟屁虫一样,没有自尊的被他轻视,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做?
“没有为什么,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吗?”像想到了什么开心事,飞鱼难得的再次露出酒窝。
未婚妻?迟迟不再开口,但眼里的戏谑与轻视却毫无阻拦的传达到了飞鱼的眼中。
飞鱼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这种反应,她看不上自己?不想和自己在一起?飞鱼讨厌这种感觉,人生二十多年,第一次有这种难以言语的感觉。
“我饿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迟迟终于忍不住开口。
飞鱼眼神复杂的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孩别扭的表情,沉默的将女孩打横抱起。
“喂,”飞鱼斜眼看向欲言又止的迟迟,“······我自己能走。”
“不要挑战我的脾气。”飞鱼挑眉,无视迟迟的怒目而视,大踏步的走出房间。
将军府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满目的花草,成片的树林,娘和飞伯母是手帕交,于是便有了自己和飞鱼的娃娃亲。
以前娘在的时候,总喜欢带着她来这儿玩,她喜欢跟在比自己大三岁的飞鱼身后,爬树,采荷花,蹦蹦跳跳窜上窜下,每当那个时候,娘和飞伯母便会温柔的看着他们微笑,可是没过多久,娘便生病了,于是那时的时光,瞬间便成了永恒。娘过世一年后,飞伯伯一家搬出了首都,前往塞外,自己和飞家,便再也没有了联系。
“还记得这片树林吗?”飞鱼的开口打破了沉默,也带回了迟迟的思绪,迟迟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郁郁葱葱的树林,心情不再平复,第一次在这个树林里,自己的身心都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疤,就是在这个树林附近的小屋里,娘永远离开了她,连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飞伯母也束手无策。
第二次在这个树林,是飞家将要搬走的时候,这个树林里,那个自己一直跟随的男孩说自己有头无脑,是笨小孩,就是因为自己太笨,娘才离开,笨小孩,她不是笨小孩······
“我不是笨小孩!”迟迟突然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声的喊出来,“我不是······”眼泪再次汹涌成河。
飞鱼心疼的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痛哭的女孩,发胀的感觉从心底再次生起,“乖,你不是笨小孩,不是······”靠着树干坐下,飞鱼将女孩拥进怀里。
“可是,”迟迟哭喊着,“你说,你说娘是因为我笨才离开的,我不是故意待在林子里不走的,我不知道娘自己跑出来找我,不知道她不能吹风受凉,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害死娘的,是我······”
十年前的记忆瞬间涌上飞鱼的脑海,当时他非常不喜欢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然后把她一个人甩在了树林里,天黑的时候当所有的大人都出去找她的时候,自己才想起来她可能还在树林,可是又害怕父母责罚,于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返回树林,在一个大石头旁找到了在血中的她······为了这件事,一直靠母亲用药活下来的笑得很温柔的梦阿姨,在当天病情加重去世了,迟迟的手臂上也永远留下了一块触目惊心的疤,而自己,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不安,竟然对迟迟说出了“梦阿姨就是因为你太笨才去世的”这样的话······
“迟迟,”飞鱼愧疚的看着怀中抽噎的女孩,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自私,为什么自己的错还要让一个小女孩背负这么久?“你不笨,一点都不笨,梦阿姨的死,不是你的错······”
“我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变聪明了,我不笨,对不对?”迟迟抬起泪眼看向飞鱼,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软弱的哭出来了,娘过世之后,从没哭过的她竟然当着自己最讨厌的人的面哭了,情绪不受控制了,只想好好的放松下来,她没日没夜的学习兵法,学习琴棋书画,能够让人觉得的聪明的东西她都学过了,她从不让别人担心,离家出走也只去那几个指定的地方,啊,不对,这次就没有去那几个地方,她又要让别人担心了······“不行,我要回家,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迟迟挣扎着从飞鱼怀中站起,但跌跌撞撞的没走多远,又重重倒下。
“乖,我已经给你爹说过了,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好好养病好不好?”飞鱼放低声音,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话会对迟迟产生如此大的后果,真的没想过,再次抱起虚软的女孩,飞鱼向树林边上的一幢小木屋走去。
“迟迟怎么会这样?”凌雪正在熬药膳,看到迟迟肿起的双眼,想也没想便冲着飞鱼问道。
“给她点东西吃,她累了,要补补。”飞鱼小心翼翼的坐到桌边,将怀里的迟迟的姿势调整好,等着凌雪上饭,却很长时间都没反应,“怎么了?快点,迟迟饿了。”
“哦哦。”凌雪像见鬼一样的看着飞鱼,这个孩子对自己的语气竟然没有反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凌雪目瞪口呆的看着昨天还不可一世的暴躁小孩用勺子舀起小半勺药膳,吹吹,再轻轻送入迟迟的嘴里,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居然连飞家的小霸王都会照顾人了,这个世道玄幻了。
“飞鱼,你······”
“嘘,她睡了。”飞鱼止住凌雪的话,熟门熟路的将迟迟抱进二楼的卧室,细心的整理好被子,关上房门。“雪姐,你还知道多少关于她的事?”
凌雪感慨的看着飞鱼没有发出半声声响的完成一切动作,点点头,“你终于长大了。”
“我在问你话呢!”飞鱼眉头再次揪起,不耐烦的问道。
“小子,刚夸你你就······”飞鱼的脸愈来愈黑,凌雪不禁渐渐收了声,“不就是伯母说的那些吗。”
“我记不起来了,我需要你来引导一下。”飞鱼耐着性子解释。
“哼,自己的事还需要别人引导,你还不如直接去问问里面那位呢。”
“雪姐······”飞鱼的语气越来越重。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凌雪见好就收,霸王龙将军的称号可不是盖的。“你先说说你都想起了什么?”
“树林里的两件事。”飞鱼的声音弱了下来,眼睛里盛满后悔。
“十年前,在钟府荷花池边,你说你想喝荷叶上的露珠泡出来的茶,于是诱骗迟迟去摘荷叶,结果导致迟迟溺水。”凌雪看了眼表情低落的飞鱼,“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迟迟失去了溺水的记忆,只是从此比较怕水而已了。
“而已?什么叫而已?”飞鱼重重的捶了下桌子,声音颤抖着,“从此怕水······”
“你也不用这么自责,她只是害怕那些开不清的水域,那些清澈见底的小溪水池之类的还好啦。”凌雪担心的看着眼前表情痛苦的男孩,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我记起来了,那天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会,便想把她打发走,于是······”飞鱼无力的坐下,“还有什么?接着说吧。”
“其实你们在一起玩闹,也仅仅两三年而已,毕竟你们还小,大多都没什么啦······”凌雪识相的闭嘴,这些事,还是等这小两口自己去说吧。不过······凌雪欣慰的看了看飞鱼,看样子,这小子真的动心了,伯父伯母总算可以放心了。
“算了,不说就算了,我出去走走,迟迟醒来后,立即派人通知我。”飞鱼缓缓站起,走出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