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芳华》SA魅洛

19、 郎骑竹马来

　　我叫长湛，是长乐王朝的皇长子，长公主长桃夭的哥哥，未来的皇位继承者。在我六岁以前，我的生命是在夭夭的陪伴中度过的，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天开始，夭夭便待在我身旁，是夭夭教我说话，教我认字，教我读书，嬷嬷很奇怪为什么我学东西会那么快，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嬷嬷是个很奇怪的人，从我一岁开始，她便每天在我耳边说同样的话，“你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永远不要背叛她。”说完之后也不管我懂不懂就唤来宫女自行离开，后来我才渐渐明白，我是皇后的儿子，却挂在另一个女人的名下，皇后名义上的女儿夭夭，才是那个女人的孩子，皇后想让我当皇帝，但不得不避忌五王旧部的力量，于是才想出了这出“换子计”。皇后决不允许任何人脱离她的控制，她喜欢把一切都控制在手里的感觉，她把方嬷嬷派到我身边并要求她每天早上都要对我进行思想催眠，以求我的绝对服从。
　　但凡事都有意外，这小小的育院里，有两个异数，这两个异数直接破坏了皇后的计划，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第一个，是夭夭，夭夭总以一种很成熟的方式给我说皇宫里朝堂上的事情，并给我看很多很多的书，其中大多数都是她央求嬷嬷把她带去书苑时偷回来的，当然，其中最令我惊讶的，是她在我们六岁分离那天给我的《孙子兵法》，当时的她志得意满，“阿水，这是我前世里唯一记得的最有用的东西，虽然字很丑，但绝对能看懂，你一定要尽快把它融会于心，同时你一定要记住，一切随实际出发，切不可纸上谈兵！”我认真的点点头，夭夭说的从来都不会错。以前虽然怀疑过夭夭的无所不知，但夭夭说，“你只需记得我现在生存在这个世界，伴在你身边便可以了。”所以我再也没问过那个问题，夭夭在我身边，就好。
　　五岁时夭夭问我要不要当皇帝，我不知道，可是后来夭夭说出她的想法时，我第一次感到了心慌，我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夭夭的离意，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产生那样的感觉，心像被拽住一样，眼泪明明涌上了眼眶却不自觉的想使劲憋住，好像身体缺失了某样东西不再完整，夭夭说那是因为我把她当做了“第一眼母亲”，不管怎样，我绝对不要她离开，我只有她一个人，皇后曾经来见过我一次，她抚着我的脸，仿佛透过我看向另一个破碎的虚空，“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没错，皇后会这么伤心，一定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人离开，我绝对不要像她一样，在痛苦和仇恨中度过余生！于是我坚定的回答夭夭：“我要做千古一帝！”因为这样，我才能把她永远纳在自己的视线内。
　　第二个异数是方嬷嬷，我觉得她根本不屑于帮皇后办事，可是还是对皇后言听计从，她虽然对我很漠然，可对夭夭却很好，总是很慈祥的看着她，纵容她，帮着她做些很幼稚的事，夭夭教我知识常识帮我偷书的事，她不仅没有告诉皇后，甚至还帮夭夭骗书苑的老学士，正是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才能在皇后的眼皮下和夭夭活得自由。
　　如果有人问我最害怕的是什么，我会很快的回答：我害怕夭夭离开。每天晚上看着夭夭半透明的身体，我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夭夭给我讲过的辉夜姬的故事。我不敢跟夭夭说，因为我真的担心她会像辉夜姬一样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到那时，我该怎么办？于是从那时起，我便立志做一个强者，只有强者，才有能力留住他心中的辉夜姬。
　　七岁时我气走了教习古典的师傅，他教的大多我已看过，我需要一个更好的老师，隐居在枫叶山庄定期进宫和皇帝一起祭祀皇陵的老丞相便是首选，于是我设计在皇宫中迷路见到了颇负盛名的老丞相，然后巧妙地将自己的才华展现给他，看到他仿佛捡到宝的神情时，我知道自己成功了，我得到了随他出宫修习五年的机会，夭夭当时正在苦练舞功，她喜欢那种舞起来天地间唯我的感觉，我也想象着她那舞中的绝美英姿，她说在我归来之时，她将把她的第一场舞献给我，在期待中，我义无反顾的随老丞相佝偻的背影走出了那深重的皇宫大门······
　　老丞相门客三千，各艺精通者数不胜数，然而他们的癖好各式各样，为了向曾经的天下易容高手——花神喜娘学习易容，我装女生装了整整一年，不仅要样子像，连女生的心态都要控制得相当准确，后来听丞相府的老大爷说以前有好多男孩被她逼得发了疯，甚至变态的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女孩，我是唯一的幸免者。不过也拜喜娘所赐，我学会了揣摩别人的心理，特别是女人。
　　五年里，我疯了似的学习各种权术武功，没有人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就连一直伴在我旁边的叶承也是一知半解，十岁时我和老丞相打赌并赢得了我人生中第一支部队，虽然只有二十个人，但每个人都是绝对的精英，最重要的是，他们会对我至死忠诚。我给他们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藏印。
　　十一岁时我遇到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她是老丞相的孙女，御史大夫的掌上明珠，凤霞。丞相府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除了丞相和叶承，他们只当我是老丞相捡回的孤儿，一个上天垂怜的幸运儿。凤霞喜欢跟着我，一刻不见我便大发脾气，叶承说，那是因为她喜欢我，而且老丞相也好像有意撮合我们。
　　喜欢？这个词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我的脑海，什么是喜欢？我的亲生母亲喜欢那个人，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包括她的儿子，都要那个人重新回到她的身边，这样，就是喜欢吗？想要相知相守相伴相偎一生一世的感觉，想把某个人拥入怀里好好怜爱的心情······我迷茫了，夭夭，这种感情对于我来说，太过于复杂，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十三岁的时候，我要离开丞相府的前一天，凤霞哭得昏天暗地，我的心里也浮起一丝怜惜，这个单纯莽撞的小女孩，会不顾她爷爷的威严都要护着因为偷偷出府被罚打的他，会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吃饭看着他习武，会因为他的表情出现变化而傻上好半天，会听他说他的夭夭然后伤心地回忆那个永远不分开的约定······就是这样一个让人不忍伤害的小女孩，在我回宫那天，失踪了。丫鬟瞒住了凤霞偷偷溜出去找我的消息，却没想到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老丞相勃然大怒，御史大夫夫妇瞬间苍老了十岁，我默然，这一个一直想像夭夭一样在我心上留下印记的女孩，竟然以这种结局达成了愿望，在派出了所有的藏印加入寻找的行列的一个月后，藏印乙终于在一个山崖底找到了她面无全非的尸体，能说明她身份的，便只有脖子上那块血色的家传宝玉。老丞相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然而在他临终前，竟把他所有的实力交给了我，他说，这一生，两个儿子无心于此，便只能交给我，他唯一的孙子。
　　我到那时才知道，皇后一直寻找的那个人，我的父亲，便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武林霸主，凤鸣。我不知道我的心情究竟如何，只觉得时间瞬间静止，我没有了思考。所有的事都丢给叶承，我奋力的奔跑，飞翔，现在的我只想尽快回到夭夭身边，在她身边，我的人生才是温暖的。
　　夭夭的房间很安静，浅绿的床帘随风飘摇，小小人儿脸蛋红扑扑的蜷在嫩黄色的被子里，呼吸缠绵悠长。我慢慢走到床边，坐在那鼓起的被子旁，手不自觉的便放上了她的脸颊，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我纷乱的心恢复正常，凤霞说，如果不是因为夭夭是我妹妹，她都怀疑我是不是爱极了夭夭。夭夭，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唯一能改变我情绪的人，我对你的感情，难道就是那所谓的喜欢吗？
　　赫撷28年，长乐王朝最为盛大的皇家盛典上，夭夭的一舞，震惊四座，看着那些人痴迷的表情，我心底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闷闷的感觉，很不爽很不舒服，只想把夭夭藏起来，不让那种污秽的眼光亵渎。夭夭喜欢为自己重要的人付出，她会为了我而成立天门楼，会为了我努力的勤奋思考，可是她越这样做，我却越觉得她像在为她的离开做铺垫，我不是皇后，绝不会走到她和那个人的那一步，于是我可耻的利用夭夭的心软一次又一次让她发誓做出永不离开的承诺，用自己的温柔让夭夭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我。灯会的那天，我的脖子上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项链，后来在叶承指着脖子向我抱怨的时候，我知道了那是姻缘绳，而且，我在夭夭的手臂上也发现了跟我同样的一根，那时狂喜占据了我的脑海，无师自通的，我明白了那真的是喜欢，就像是上天在对我说：“你和长桃夭天生一对，会携手到老。”一样，我的心被幸福胀得好满好满。
　　然而夭夭是个很迟钝的人，她珍惜亲情，友情，唯独忽视了我的爱情。花侯府全府上下一千多条人命，除了从小在外长大的花锋，全部在一夜之间血爆而亡，其原因，就是因为那个地方是一处千年前的神迹，人会受神迹的影响，这个定论早在千年的不断地惨案里得到了证实。夭夭不想离开那个院子，却忽视了我不想离开她。那天晚上我和夭夭的娘谈了好多好多，她之所以会变成“鬼”一样的东西，夭夭之所以会变透明，估计就是因为这儿是神迹的关系，而且我已经找到了让她娘正常死亡的方法，可是，我该如何开口，让她娘离开人世，让她离开那个家？不过出乎意料，她娘很快便给出了回答：“我在这个世界待得够久了，是时候离开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夭夭，夭夭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让她幸福！”
　　我会让她幸福，即使牺牲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