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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子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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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皇室的公主,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小女儿,她有着绝美的容颜和欢快的性子。她曾经以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着很爱很爱的父皇和母后,有着惦记关心她的嬷嬷,有着宠她的哥哥,这个世界上她想要什么,父皇都会给她。所有的人都说,馨兰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那一年,她刚刚满15岁,父皇为她举办了最盛大的成人礼,她第一次穿上大红的百褶长裙,绣金的水袖长衫走上大殿的时候,她的美丽震惊了所有的人。每一次的眼波流转都是妩媚,每一次的举手抬足都是诱惑。在她给晋南王长公子敬酒的时候,长公子竟然失神的将酒杯摔倒了地上,没有人责怪长公子的失礼,大家都认为那是应该的,在那一刻,馨兰知道了原来女人的美丽也是一种武器。
而与他的相见是馨兰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美丽回忆。那是一个夏天布满夕阳余晖的傍晚,馨兰在清爽的晚风中荡着秋千,那是馨兰最喜欢的游戏。随着秋千越荡越高,馨兰的视线也越来越远,只是看到眼中的景物都糊上了一单调的红色,好像永远洗不掉的血污,就在那一刻,馨兰看到了他,他就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的门口,一身的白衣,随着晚风轻轻飘动,那身影是如此的瘦萧,有着肃杀的感觉,原本高大雄伟的宫殿在他的身边似乎都成为了他的陪衬。那一刻,馨兰知道她心目中的良人就是他。
直到馨兰恳求父皇同意婚事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今科的新科状元——吴俊卿。就这样,馨兰下嫁给了新科状元,朝野上下都说今科的新科状元是最有福气的,不仅鱼跃龙门,而且还娶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为妻,还不算随着妻子而来的权势、家业、以及荣耀。
红色,全是耀眼的红色,馨兰端坐在红色喜床上,穿着大红的喜服,盖着大红的盖头,似乎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馨兰很奇怪,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应该高兴的,应该是最幸福的,因为她嫁给了自己爱的人,但是莫名其妙的,馨兰感觉到了压抑,感觉到了从不曾有过的心惊肉跳,仿佛这不是幸福的开始,而是战士征战沙场的开始,馨兰努力的把这个念头排除,都是这红色所导致的,馨兰这样安慰着自己。
桌子上的龙凤烛已经燃掉了一半,外面吵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去,馨兰心跳的厉害,静静的等着自己的良人踏进属于他们的屋子。欣喜紧张的感觉逐渐压倒了担心,馨兰开始有些焦躁。可是当醉的不醒人世的吴俊卿被侍女扶进喜屋的时候,新兰心跳的感觉一下平静下来,就好像从没有心跳一样。侍女将驸马爷放倒在喜床上后,都轻轻的退了出去。馨兰自己稳稳的抓下了遮在头上的大红盖头,记得出宫前,嬷嬷曾经告诉她,这盖头一定要驸马爷亲自取下来,这样两人才能幸福和美。馨兰忍住了要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轻轻的离开了床榻,这样俊青才能睡的更舒服点,馨兰在窗前的圆凳上度过了自己的新婚之夜。
从此馨兰结束了公主的身份,开始了为人妻的生活。吴俊卿对她温柔体贴、怜惜爱护。只是从没在馨兰的房间里留宿过,馨兰一直安慰着自己,也许两个人还陌生,需要时间和空间磨合,嬷嬷也曾经告诉过她,既然为人妻,就需要体贴相公,照顾相公。馨兰都记得,也都做到了,甚至从没问过相公是否愿意留下来陪她。馨兰知道自己爱的是他,馨兰相信也许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给馨兰时间,馨兰一定能让他知道她是爱他的。
转瞬三年消逝,馨兰早就脱去了新婚的羞涩拘谨,虽然没有相公的陪伴,但是哀愁和怨恨始终没能在馨兰的脸上留下印迹。每天的每天馨兰都会像前一天一样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相公到来,每天的每天馨兰都失望而归,但是第二天扔就充满希望。馨兰以为日子会在这样的平静中度过,自己的相公总会回心转意,直到那一天————
天阴的低沉,北风一阵紧似一阵,眼看漫天的雪花纷纷飘落,馨兰无聊的坐在暖阁的窗前,默默品味着晶莹雪花下绽开的梅花,但是随着风雪的越来越大,不太远的梅花居然渐渐被风雪遮住。馨兰无来由的心惊了起来,相公在外还没回来,风雪如此的大,不知道相公是否能安全。于是馨兰不顾侍女和嬷嬷的反对,径直向大门外走去。
途经前院俊卿的书房,馨兰突然被书房里暧昧的声音所吸引,细细静听,那分明是女子承欢的呻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声,馨兰仿佛被电击到一样,一刹那间没有了感觉,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这不是真的。半个时辰过去了,馨兰始终没有动,身上的雪花越落越厚,仿佛要将她埋没。身边的嬷嬷惊的顾不上屋中人未完的暧昧,大声的唤着公主的名讳。馨兰没有看到屋中人跌跌撞撞,衣裳不整的冲出来,也没有看到大家因为惊吓而苍白的脸色,没有听到嬷嬷撕心裂肺的呼唤,也没有感到身边侍女的搀扶和惊慌————
地狱,地狱是什么样子?馨兰坐在房中静静的,没有眼泪,也没有语言,刚才的一霎,她已经知道地狱的样子,世界尽头不过如此。三年,不过三年而已,用三年的时间知道了自己所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还不算太晚。崩溃吗?崩溃不过是自己的软弱,丢了爱情,丢了体面,丢了自己的心和情,自己还剩下尊严,那是皇室的骄傲,绝不容许任何人的侵犯。馨兰突然的笑了,开始轻轻的笑,笑的虚无缥缈,笑的旁边守护她的嬷嬷心惊肉跳。渐渐的馨兰的笑越来越张狂,越来越绚丽,仿佛天上的流星,美丽只在一瞬间。
嬷嬷吓得跪在馨兰面前呼唤着馨兰的乳名,馨兰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从来就当是亲生女儿一样,然而她现在宁愿馨兰哭,宁愿馨兰真的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宁愿承受痛苦的是自己。
馨兰慢慢的停止了狂笑,紧紧的握住了跪在地上老嬷嬷的手,平静的道:“嬷嬷,我现在只有你了!”
皇室的耻辱似乎只有用血才能洗刷的清楚,当馨兰重新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个皇室曾经最天真的公主的变化。
馨兰坐在大厅主位上,望着低下跪着的面无表情的驸马和战战兢兢的女人,感到的人生的苍凉。这个位子自己第一次坐,虽然按照公主的尊位,这个位子本就应该属于她,但是为了驸马的尊严,为了体谅她所爱的人的感觉,她从没坐上过这个位置,只是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审自己的驸马和别的女人私通。安静的大厅,没有人敢大声的呼吸,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一刻,馨兰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是不错的,至少人们怕她,畏惧她,生死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公主殿下,是奴婢勾引驸马的,此事跟驸马一点关系也没有。”清亮的女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但是略带的颤音泄露了说话人恐惧的心理。
馨兰冷冷的瞥了一眼说话的女人,眼波流转间竟是尊贵的仪态和天生的傲气。“嬷嬷,让这个女人闭嘴!她不配出现在本宫面前。”没等馨兰的话落音,在嬷嬷的指挥下,恸哭嚎泣的女人就被家仆拖了下去。驸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女人马上要被拖出大厅的时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是怎样的眼神啊,让本来嚎哭的女人立刻停止哭泣,让身边的拖她的家仆深深一颤,让眼看着的馨兰心中如针刺一般。
痛苦?悲痛?哀痛?既然痛,那不如让所有人跟着一起痛吧。馨兰冷笑,既然驸马这么爱这个女人,那就让这个女人永远的陪着驸马吧!!只是,馨兰很好奇,如果是头和身子分离的女人,驸马是否还一样的爱她呢?驸马是否还能一样的安静?驸马是否还能这样看她!?馨兰冷笑着离开了大厅,她不会让她的驸马就这么轻易的死去,为了她白白守候的三年,为了她当初少女的情怀。深深的庭院里响起馨兰的狂笑声,让听者发狂,让闻者流泪。
很多年过去了,人们早就忘记了当初那个天真美丽的公主,只记得,在驸马府中,有一个美的像仙女一样的人,天天在一边唱歌一边种花。
“魂儿飞,魄儿留。
三魂七魄无处留
血花溅,头亦裂
尸身渺渺情不怯
————”
在歌声中,茁壮成长的是罕见的红色君子兰。驸马府中的君子兰只有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才会凋谢,因为这个时候,种花的人会疯狂的刨开冰冻的土地,小心翼翼的捧着地下深埋的头颅和溃烂的身躯,痛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