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雪》沙塔拉

2、（一） 新年了，小

　　新年了，小城的中心广场晚上有一场烟花会。
　　连生和相宛挤在人群中，牢牢牵着手。江南刺骨的寒风，在人群顶上毫无阻碍的飞行。
　　有人在说话，有人无所事事的蹲在路旁，有人坐着草地仰望天空。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却迟迟不肯露面。地铁站出口，公交车站台，黑暗中的巷口，不断地涌出人群，毫无规则的渐渐填满广场。
　　连生对着手哈气，隔手套来回使劲搓着，想让冻僵的手快点暖和。相宛夺过她的手，裹进自己大衣口袋。
　　连生早已习惯了她看似霸道的体贴，觉得身体慢慢回暖起来，脸上表情不变，抬头看着天空。
　　喧闹的霓虹灯光渲染了夜色，辨不清星月，浓淡不匀的彤云遮掩了本来沉闷的黑暗。浓妆艳抹的天空，此刻却像一张失去期待的脸，在固执等待着最后一个看客的到来。听到身边有人不耐烦的低声咒骂，连生也变得兴味索然，所有准备好的期待，被未知反复拖延后，逐渐失去了新鲜感。
　　相宛挡住风，点了支烟，抽一口，闭起眼睛。
　　“相宛，你知道我们今天油画的主题是什么？”连生只想找点话题，实在等的太无聊。
　　相宛睁开眼，想了会，笑着摇摇头：“我哪知道。”
　　“就是你那《圣经》里的：‘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连生撇撇嘴，不满的语气“真是的，出的什么破题目！”
　　相宛牵牵嘴角，没说什么。
　　“都八点了。”连生嘟哝，合上手机。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蹿升起一朵金花。随之而来的，是漫天花朵隆隆绽放，五光流溢，淹没大片天空。原本骚动不安的人群，出现匆促的安静，又再度沸腾。
　　满目照耀，巨大的轰鸣声仿佛一面鼓，将丢在鼓面的心震得忐忐忑忑。连生害怕，会不会在人群中遇到那个人。极目望去，人头攒动，连生对这个念头感到好笑，周围这人山人海的，会这么想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
　　因为担心刚才的想法被窥视，连生心虚地往相宛脸上瞄一眼。相宛叼着烟，额前的发在风中乱扬。
　　连生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
　　“连生，是我！宁波！”那边的人兴奋异常，“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好不好？”
　　“厄，不好意思，我走不开。”
　　那边的人沉默，“…是么？”声音忽然压抑下去，像被掐断生长势头的野草，“我本来以为，你会有时间的…今天，他第一次主动约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连生听着，不出声。
　　“你真的没时间？”宁波不死心地追问一遍。
　　“嗯。”连生说。
　　“那算了，没事的。”那边的电话先断了。
　　“你要走？”等连生挂掉电话，相宛问，一边踩息烟头。连生摇头。相宛便不再管她，继续顾自看烟火。连生却垂下视线，盯着地面出神。不是为宁波的事感到愧疚，没有原因，只是为今晚的烟火盛宴，让她心惊胆战。
　　差不多很长一段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脖子酸痛，并且心满意足。
　　他们在看烟火。
　　人群开始疏散。相宛拉着连生慢慢走回家。街上的行人，在激情平息后的同一片夜空下，神情冷漠的谈论着呆会能去干什么。公车、自行车、行人纠缠在不眠的街道，相互错过。
　　她们一直拉着手。
　　“你干什么老低着头。”快到家时相宛说。
　　“啊？没什么。”连生想推辞，怎么跟她说，说了她又该不屑了。相宛尊重她，没再问。然而连生还是说了，“你不觉得么？看到那些烟火，只有一瞬，开在彼岸无法触摸。就算尘埃落尽，亦不能永恒，多么可惜。”
　　果然，相宛不屑一顾，“你还相信这种可笑的想法，说这种浪漫无着的话。”她推开铁制大门，让连生先进去。
　　“我还要回店里，今天街上人多，看有生意没。”相宛吩咐着，“你不用等我，我应该很晚才会回来。”
　　“哦。”连生对她挥挥手，关上铁门。

　　八点了。
　　宁波伏着阳台，探出头。
　　路灯下，他的身影仍未出现。她有些黯然。路灯画出的光圈，里面空空如也。一直就这样等着，心好像在钝痛中煎熬，几乎要停止跳动。
　　被高楼遮挡住的很远的地方，传来烟火隆隆的声音，好像闷雷。
　　如果他来，我们会去哪？宁波咬着下唇，定定地想。公园？奶茶店？或者，去中心广场，还来得及看今晚的烟火会。
　　“宁波。”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宁波一愣，心跳漏了一拍。她迫不及待的挥手，“等等，马上下来。”
　　宁波在他右边，公交车窗开得很大，风像海水般灌入。在人群密集的地段穿梭，霓虹灯影车内跳退。接近中心广场时，宁波下意识的外望，天边连续炸开的金色云团。
　　他注意到她眷恋的神色，“你想去么？”她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们下车罢。”他攥起她的手，她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在施舍。无辜的宁波，无法预测到他将是自己纯洁的过往中一瓶倾洒的墨水。
　　中心广场的人群，凝视美丽极致的天空。又有多少人通过表面的绚烂，洞察见落寞的结局。广场环绕着高楼大厦，在烈风里，显得肃杀。
　　宁波由他拉着，不松手。淹没人海中，她庆幸自己即将拥有的小小幸福。
　　三小时后，他在一家花店买下一束花。花店主人点着烟，动作利落的包裹花束。
　　“我送你回家。”他说。
　　经过中心广场，人迹稀寥，黑暗沉寂，似乎从未发生过任何奇迹，百年孤独。

　　相宛目送刚刚来买花的一对男女。她的目光轻轻落在男生挑的那几格花架，唇角有些微笑影。
　　怎么会送这样的花，百合、玫瑰…还有六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