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婚 赵芷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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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芷柔站在大堂里，在人声鼎沸中，偷偷看着一身红衣的赵云暄时，仍然有些恍惚。赵云暄身高六尺，在人群中已然十分显眼，偏他又生的一副好样貌，一双含情丹凤眼，两簇墨染丹青眉，鼻梁挺括，薄唇下小小一粒多情痔，徒生旖旎。大红的喜服并不喧宾夺主，反而衬得他更加明俊。
唱礼人拖着长腔，好容易念完了“二拜高堂”，旁侧里突然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醉汉，手里一盏酒全洒在新娘子身上。温柔知礼的新娘没有惊叫，只将身子歪到了赵云暄身上，红盖头下步摇相撞，余音清脆。
赵云暄呵斥道：“把他带下去。”手里虚虚护着新娘，却不碰她。门口进来两个侍卫，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恭恭敬敬地站在这摇摇晃晃的醉汉旁边，拱手行礼道：“世子爷，今日王爷大喜，还请您多担待。”顾景轩面色酡红，手一叉腰，连连冷哼。赵芷柔目见他这疯样，只得从一众女眷中走出，轻声说：“世子若醉了，边先请入厢房小憩吧。”
顾景轩穿着黛色绸衣，羊脂玉束冠柔亮润泽，若是仪态好些，凭他俊朗不凡的容貌，谁见了不赞一句“君子如玉”。可惜顾小阎王背靠他镇国大将军的爹与皇后姨母嚣张得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到令人发指，平日里只听他璟王表哥的话，却不成想今日在璟王婚礼上发起疯来。
顾景轩眯着眼看赵芷柔，冷笑道：“我醉没醉，关五公主什么事？怎么，看不得我搅这场你一手策划的局？哼，我瞧啊，你同那个惯会装可怜的王雅青是一丘之貉。”
赵云暄将新娘交给丫鬟，迈步上来揪住了顾景轩的领子，一手扯着便向门外走去。顾景轩挣扎扭动着大喊大叫，赵云暄也只将手中的领子拽得更紧，抽空给赵芷柔行了个眼色。赵芷柔朝他轻轻点头。
观礼的宾客早乱作一团，窃窃私语在赵云暄走后演变为嘈杂喧闹，有人高声问：“璟王殿下可还会回来？”他身边一众亲眷俱是连连摇头，叹息着说不知，赵芷柔还听见有位新娘族里上了年纪的长辈骂了句“成何体统”，也不知是在骂谁。新娘也已经与赵云暄前后脚离开，大约是去了某处换掉湿衣，闹哄哄的礼堂角落，赵芷柔悄悄环视了一众人的各色神情，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恨恨摇头，也有人目光闪烁，其中意味，颇待深究。
“诸位亲友，”赵芷柔走到礼堂中央，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哄闹的声音渐弱下来，她慢慢地行了礼，“耽误了吉时，实在是抱歉，还请移步后花园就席，殿下稍后便会前去。靖王府招待不周，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各位海涵，多有担待。”
她态度谦和恭顺，扫了兴的众人也无甚可问，便一蜂窝地出了门，交首接耳中渐渐向后花园走去了。
人潮中有人回头看了眼赵芷柔，她穿着毫不抢眼的黛绿衣裙，梳着规矩的盘髻，面容秀逸却不出众，杏眼明亮而深邃，静静地站在灯火通明的礼堂前，年纪虽轻却露着一派老气横秋的稳当。他疑惑地向身旁友人问道：“这是位什么人物？听小侯爷说是五公主，瞧着却在璟王府颇有威信。”
身侧人低声回他：“确实是五公主殿下。你新入官场，不曾会过这位公主的面，但坊市间可有不少话本子都讲到过这位‘清闲公主’，想必你是听过的。”
那人恍然：“可是北境大旱那一年淑妃娘娘领回来的那位？”
同伴答：“正是那位。认回来之后，官家便给改了名字，赐了国姓，交由淑妃娘娘养着。不想回来还没两年，便搬到新开府的璟王殿下府上住下了。”
“官家如何能同意？未及笄的公主住在亲王府上，可真是闻所未闻。”
“想必官家也没将这位放在心上，据说这位的名字都不是官家亲自取的……”
……
赵芷柔借口身体不适，带着丫鬟琉月从宴席上逃出来透口气，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外的一片竹林。月上高天，夜色渐深。皎白的月光从叶间缝隙漏下来，石阶小路上俱是光影浮动，春夜的风微凉，卷着觥筹交错的声音弥散在璟王府的角落。
忽而有破风之声从不远处传来，间杂着石瓦碰撞声，向竹林这边逼近。赵芷柔停下步子，揣手等着那声音来到近前，便见得一个黑衣短打的少年从书房屋顶上利落地跃上又跃下，恰落在赵芷柔面前两步之处，手中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这少年浓眉大眼，骨像丰立，容姿清隽，一身短打显得手足欣长，即使翻着墙踏着屋顶疾行良久，也依旧面色如常不显疲态。
丫鬟琉月今年刚及笄，圆脸杏眼，娇俏可人，个子比赵芷柔略矮一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被突然出现的顾星原吓了一跳，往赵芷柔身后躲了躲。看清楚来人后，才探头委屈地说道:"我还以为又是刺客呢，吓死我了。"
赵芷柔拍拍她的发髻，笑着叫她站好，又上下打量着少年，见他足边沾有黄泥，不禁问道：“今日去城外跑马了？”
少年轻轻摇头，边说边递上手中纸包：“荷花酥。”
赵芷柔接过，边拆纸包边问：“非年非节的，怎么想起来去买荷花酥了？”
京郊有家悦来酒馆，本是挨着驿站建起来，为给过往行人行个方便，吃食大多也是没甚滋味，这荷花酥也总被客人嫌太过甜腻，赵芷柔却独独偏爱这一口。
顾星原低头看她，又抬头看向后花园，道：“阿姊今日不开心。”
赵芷柔轻笑：“今日确实略有郁结，不过已经好了。”
“为何郁结？”
赵芷柔默然，只将荷花酥拿出来给了琉月一块，自己也捻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余下的则包起来，也递给琉月。
酥脆的饼皮合着绵软的豆沙馅，唇齿间沾满了甘甜。赵芷柔慢慢地捻了捻指尖的酥渣，对顾星原说道：“你瞧着，王丞相家的小姐如何？”
“王雅青？”顾星原拧眉，“我不喜欢她。”
把荷花酥塞了满嘴的琉月也跟着点头，含混不清地附和:"她害殿下旧病复发，缠绵病榻多日，我看她也不顺眼得很。"
两月前皇后的中秋宴，赵芷柔风寒将好，身子疲累，但为了不扫皇后面子，也只能硬撑着前去。王雅青却挑衅赵芷柔，要与她斗舞。王丞相家的女儿是京城出名的胡旋舞者，由孙氏娘子亲自教出来的得意门生，而赵芷柔则是出了名的草包公主，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身子骨还不好，初一得病十五好，二十又要得一回。宴席上的人要么等着看笑话，要么在皇后面前明哲保身，没人替她说话。皇后不喜欢赵芷柔，也由着王雅青向她施压，她只能无奈接受。不成想上了水榭，两三步就被王雅青宽大的袖摆甩进了湖里，好生狼狈。不仅在有头脸的命妇小姐面前出尽洋相，在京城传为笑柄，回去后更是寒症复发，将养了一个月才下床。
“王丞相本意是想把她嫁给太子，三哥娶了她，既能让多疑的太子对王丞相多些防备和戒心，使他们的关系生出嫌隙；又能同王丞相对立，不会被父皇忌惮。这桩亲事对璟王府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赵芷柔慢慢说着，抬头看向灯火辉煌的后花园。
琉月插话道：“这不是好事吗，殿下为何不开心？”
赵芷柔轻声回道：“我能想到的事，别人也想得到。既然知道此事对他们极为不利，为何太子和丞相没有动作？这桩婚事从筹备到结束都过分顺利了。”
琉月撇嘴：“殿下你就是疑心病太重，这可是圣上亲自赐的婚，他们哪敢乱来。况且今日也没有多顺利，小侯爷喝醉大闹礼堂的事您就给忘啦。”
顾星原听完，拧眉问道：“顾景轩？他又做什么了？可有针对阿姊？”
琉月就和他告状：“小侯爷喝多了酒，拿酒泼新娘子不说，还对殿下恶语相向，说也要泼殿下一身水酒。”
顾景轩与赵云暄自幼形影不离，对自己的王爷表哥极为依赖，又和他的皇后姨母一样看不上赵芷柔的出身。但赵芷柔回来不久，不仅住进了王府，又得赵云暄处处维护，出游时也常常带着她。从前赵云暄总是纵容顾景轩的纨绔乖张，可他若是犯脾气冲撞了赵芷柔，赵云暄便会沉着脸教训他，顾景轩恐怕只觉得她愈发碍眼。
赵芷柔不以为然：“小侯爷不过是孩子心性，我在皇后娘娘面前为王小姐美言了几句，他便认定是我促成了这桩婚事。长兴侯明面上和王相政见不同，各自统领文武两派，他怕是很不喜欢王雅青的。”
她顿了顿，又笑了笑说：“不过应该还是更讨厌我。”
顾星原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他知道赵芷柔不喜欢他掺和这些事，因此便不再讲话。
此间三人正说着话，竹林小径上突然响起一阵“沙沙”脚步声，在静谧的月夜里，这声音缓慢而清晰，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顾星原先听见，便上前微微侧身，戒备地半挡住赵芷柔。
竹影交错，月色照耀下走出的高大身影，赫然是今日的新郎，梁国三皇子，璟王大人。
赵云暄背着手慢慢走过来，光影间眉眼更显深邃，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他面色酡红，显然是醉了。
赵芷柔看见他穿着大红喜服出来，便走上前行礼，说道：“皇兄怎么离席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星原和琉月也上前行礼。顾星原随后又挨着赵芷柔，站在她左后方，抱着手听他们说话。他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赵云暄却好像没看见顾星原如有实质的敌意。事实上，他在席上教人灌了太多酒，又在他的丞相岳父面前好说歹说，替顾景轩讨了饶。喧闹的人声和虚伪的祝贺使他喘不过气，所以他本能地寻找着赵芷柔，却发现她早早离席。
他知晓她爱在竹林间徘徊，因此遣散了侍从，迫切地想来找她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