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陈棠接过手机翻看了几张，但他的心思根本不能完全放在这些照片上。指尖的触感还没有全部消失。九月的夜已经微凉，但里面还透着丝丝缕缕的闷热，明明松楠的掌心只是温热，可此刻他却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什么灼伤般，他指尖被那股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热意包围着，迟迟不肯消退。他捧着手机低着头，明知道松楠并不是故意的，可他却还是控制不了的有些觉得别扭。
松楠是长得好看，但陈棠也还不至于因为随随便便碰到了一个男生的手，变得和那些小女生被撩到一样羞涩不已。
陈棠承认刚刚碰到掌心的瞬间确实惊了一瞬，但他也没有想法去掰弯一个直男，退一万步说，就算松楠是弯的，也不至于这一点点的接触就心生情愫，那也太恋爱脑了。
何况李杰也天天和他打打闹闹，李杰不也是男的吗。
陈棠自我心里建设了好一阵，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情况都想了一圈。这种不经意的一触和平日里那种打闹根本不一样，他平时打李杰的时候别说是一个指尖，根本就是一只手一条腿直接抡到李杰身上。像这样似碰非碰的接触，陈棠也还是第一次遇到，难免心里会惊起一小阵波澜。
但陈棠内心的那一点点波澜很快就被抚平。他用余光看了看旁边的松楠，这人低着头踢踢石子，又抬头不知道看什么，反正是看起来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陈棠暗下结论，旁边这个又高又帅的大帅哥肯定是个直男。
随后抛开这些问题的陈棠就被手机里那些照片吸引了。
只是这个小湖的照片大概有十几张，陈棠一张张的划过去，明明拍的都是一样的主体物，但是每张的感觉都大相径庭。
有这样的拍照技术，根本没有那种拍完之后觉得每张照片都差不多，想删掉几张空出内存但又下不定主意删掉哪张的烦恼。因为根本就每张都不一样，每张都有存下来的意义。
陈棠感叹，会摄影真牛逼。
陈棠又翻了一页，那是在一家小餐馆的门口拍的，门口站着两位看起来年纪没有很大的夫妻。他自觉应该是窥见了别人的隐私，就又把照片翻回去一页还给了松楠。
松楠刚刚侧头也刚好看到了，他接过手机把照片又翻回去看了一眼，毫不避讳的说:“这是我爸妈”。
陈棠轻轻嗯了一声，听到了他最敏感的两个字后就开始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
陈棠大学三年里最少提起的就是父母这个话题。
他的室友也都大概知道一些他的家庭情况，所以陈棠在大学的这两年多里几乎没有接触过有关于任何父母的话题。
如果硬要说接触多的时间，好像还是几年前还在读初中的时候。
初中的学生虽然开始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但总归还是管不住自己，陈棠的学校就是这样，班主任和家长都有一个共同的群，住校生有老师通报近期情况，通校生有家长通报近期情况。
像是被四面的牢笼禁锢着，在那狭小自闭的空间里生活。
读初中的时候也就十三四岁，刚刚懂一些人情世故。
对陈棠来说，那是最痛苦的三年。
再小些的时候不懂事，他们要他做什么他也就做了。
后来再独立了些，他就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那里。
虽然心里早就划分了界限，表面上也是陈棠离开了让他难受痛苦的地方，但他根本做不到彻底不在乎家里的那些事，即使一直被那样对待着，即使他现在所有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去帮忙设计衣服，或在婚纱店帮即将新婚的小夫妻设计他们要求的个人定制婚纱挣来的，他也还是一直狠不下心去断了联系。
时间越久，陈棠就越觉得，自己颇有点画地为牢的意思了。
是他自己没给自己留后路。
松楠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陈棠的异样。他说:“这是我爸妈开的小饭店，临走前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松楠看完，终于觉得陈棠状态不对，应该也不会再看照片，他就退回了主屏幕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陈棠一直没说话，松楠走在他身边也没说话，只侧头看他时才发现陈棠低着头，紧紧抱着他的相机，路上有小石子就踢一踢，没有就踩踩人行道上的小格子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陈棠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你爸妈，对你很好吧”
松楠说:“挺好的”。
不等陈棠说话，或者是松楠觉得他可能不会再说话了，就主动把话继续接下来:“有机会请你去我家吃饭？”，陈棠终于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松楠，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说:“好啊，谢谢你”
走到宿舍楼下，松楠拿着相机给陈棠说了几个注意事项，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松楠接起电话:
“喂？”
“到哪了？给带瓶啤酒回来呗”
“到楼下了，不买”
“你再出去转一圈？”
“我不是一个人，自己想办法吧”
然后电话就在传声筒传出来的“什么？不是一个人？不是和学长出去了吗？你谈恋爱了？不会是那个……”声中挂断了。
陈棠:“……”
松楠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说:“室友，有点吵，抱歉。”陈棠把相机放起来说:“没关系，不懂的我再问你吧。”他顿了顿，又问了句：“你要去给他买啤酒吗？”
松楠不自在的“啊”了一声，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叹气道:“去哪给他买，明天再说吧。”松楠用手指了指后面的8号楼说:“那我先上去了？”
陈棠空出一只手给他挥了挥手说:“嗯，明天见。”
陈棠抱着相机回宿舍的时候，那三个大爷还在开黑，听见陈棠进门李杰先说话:“小棠？回来了？”
然后是张铭浩:“回来了？”
最后是李诉:“小棠，你回来好晚啊”
陈棠把相机放到床上回头给这几个开黑的大爷说:“你们的室友一下午加一晚上杳无音信，一条消息没有就算了，就是这样问候我的？人回来了也没有你们的游戏重要？”
他看了眼李诉，说：“我看也就小诉走心了吧”，说着，他对上李诉刚投过来的眼睛，对着他微微一笑。
李杰接着就不干了，他在游戏里刚被对面一个大招给带走，把手机放下就要过来掐陈棠，一边绕路走一边说:“陈棠，怎么个意思啊？我和浩子的关心就是耳旁风，李诉的关心就能飘进你心里！”
张铭浩的游戏人物和敌方的碰上面，正疯狂按键疯狂输出，听了半截的话，他也分不清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只是顺着李杰的话说:“对，你等我推完他们塔再跟你扯的。”
陈棠闪身躲过了李杰的袭击，他径直往阳台走。边走边说:“杰哥，我不跟你乱，还有正事呢”
李杰不吃他这套，从后面绕上去揽上陈棠的肩道:“棠，不地道啊不地道，我得和你掰扯掰扯，你看啊，你没回来为什么呢，因为你去约会了啊，那我的好兄弟都去约会了，我还能给他打电……”。
陈棠回头看了一眼，说:“你活了”
李杰“啊”的喊了一大声，松开陈棠冲回去了。
“卧槽我活了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少个队友你们赢的更快？”
张铭浩不以为然，说:“你哪次不是我和小诉带飞？有点自知之明”，李诉一般这种情况都不说话，只低头默默打游戏。这回破天荒的也跟着说:“嗯，你有点菜..”
这话直捅李杰的心窝子，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不干了:“我就问你李诉，你这个ADC没了我，能不能行！”
“Double Kill”
李杰:“……”
陈棠:“……”
陈棠干巴巴的嘲笑了李杰两声，转身进了阳台洗漱去了，背景音是李杰的惨叫声。
“我他妈都说了我不打辅助！！非让我打辅助！！还有天理吗？”
“我要是打ADC我绝对一点一个准！”
“还有你张铭浩你别笑，下局我打中，我绝对打的你哭着喊妈”
“……”
下一把张铭浩和李诉干脆没带李杰一起，李杰秉着我也不想和你们玩的说法，灰溜溜的去找陈棠了。
陈棠正坐在书桌旁选照片，李杰贱兮兮的凑过来问:“棠，问你，那哥们好看不”
陈棠虽然对他幼年时期的经历已经有些放下了，但今天看到了也想到了，总不可能一点都不回忆，更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
陈棠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敷衍道:“好看死了，大帅哥，又高又帅又有钱”
“哇哦～”
见陈棠没理他，李杰就有点想重新回归峡谷队伍了，奈何那两个人不带他，他一个人单排还总是被匹配的女生队友抢辅助。纠结了半天还是留在了陈棠这。
然后李杰开始没话找话:“这都是他拍的？”
“嗯”
陈棠一连二去的删了不少，只留了他觉得好看的几张。
李杰凑过来看那相机，惊讶道:“这相机？得上万了”。陈棠已经选完照片了，正要把相机放起来，听完这话又拿起来看了看。
“这么贵吗？”
李杰瞪着眼喊:“我之前想买相机的时候见过这种，最低配都好几千！”
陈棠觉得自己手里的相机又重了几分。
李杰把手伸过去说:“给我看两眼呗？”
陈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这又不是我的”。
“怎么了，我又不给他弄坏，就看看像素！我小心的”
陈棠半疑半信的把相机递过去：“真的啊？只看像素？”又不放心道:“你小心点啊”
李杰把相机打开，设置成拍照模式对准了陈棠:“放心吧，哥办事你放心”
“他办事你敢放心吗”张铭浩一边操控人物一边说，不知道在问谁，反正是问了。李诉轻轻的接话:“我不太敢…”
陈棠:“……”其实我也不太敢。
真就不知道这哥们毛手毛脚的怎么当上部长的。
李杰哪能忍？他摆弄了几下相机就还给陈棠，留下句像素不错就转身回去打张铭浩了。
陈棠把打开的相机关掉，小心翼翼的塞回了相机包里。
爬上床陈棠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松楠明天有没有课，就擅自约了明天。强睁着困得快要合起来的眼睛，陈棠把手机拿出来，解锁。点进了微信里和松楠的聊天界面。
【陈棠:我今天忘了问你明天有没有课了，明天什么时间方便？】
【松楠:明天没课，听学长安排】
松楠几乎秒回，陈棠举着手机眯眼打字，他想说还是今天下午的时间吧，还想说今天的照片选好了，但陈棠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三个室友还在嗷嗷喊着打闹他都已经困得不行，这会拿着手机打字，只打了个“那就和今”四个字就睡着了。
陈棠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手机在震动，又听见李杰在下铺喊被李诉轻声提醒，然后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棠好像梦见了他的妈妈，妈妈走过来的时候梦里的陈棠就跟着往后退，他妈妈前进一步，梦里的他就退一步。
直到退到墙边。
头发被妈妈轻轻的抚过，妈妈的眼睛里有水雾般，映出来的只有陈棠。
他听见妈妈说了句:“小棠，对不起”
往后的梦是不是他妈妈，又或是换了别的什么人，陈棠一一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妈妈第一次喊他小棠，是他21岁那年的梦里。
终于，他的意识再也不飘忽，沉沉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