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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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诉的朋友是他高中认识的，比李诉大一届。
这会儿染了一头浅绿色的头发，长到刚刚过肩。因为刚刚吃饭不方便，李诉帮他把后面散落的头发扎起来了。
李诉的这位学长叫段星，据他自己说是做自媒体的，但估计就是那种网红，互联网上一搜就能搜出来的那种。
也是因为段星做自媒体，所以还是比较自来熟的。没多一会儿就和李杰张铭浩聊到一起。
说起前面几年，段星端着碗喝了口粥说：“前面两年是我没有让阿诉向你们提起我的，可不要怪他啊！”
李杰喝酒喝的起劲，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待会还要去开会的事，他好奇的问：“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都是朋友。”
段星也终于端起他那杯快见底的酒，侧脸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诉，说：“大家当然是朋友了，阿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过前两年不是混的不太好吗，怕阿诉说出去他朋友混成这样丢他的人。”
张铭浩也跟着说：“你都自己创业了，我们这在读书呢，你不怕我们给小诉丢人就行。”
李诉右侧坐着陈棠，一顿饭下来他基本是没说几句话。闷着头吃，一起举杯喝酒的时候他就端着杯猛灌几口。
喝到最后李诉也看不下去，轻轻碰了碰陈棠，问他：“小棠，你今天怎么了？”
陈棠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侧脸低头正发呆，被李诉一碰他反应过来，愣怔的问：“啊？怎么了？”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有事吗？”
陈棠想了想，觉得应该算是有事，所以他点了点头。
李诉正要凑过来问陈棠怎么了，突然被身后的段星一把搂住脖子，端着酒杯凑过来说：“这位是陈棠吧？常听阿诉提起你。”
陈棠也端起杯，点头说：“嗯，我是陈棠。”
段星又说：“阿诉老是说，你像哥哥一样照顾他。我替阿诉敬你一杯可以吗？”
陈棠说：“当然可以。照顾他也是应该的。”话音刚落，陈棠先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段星抓着李诉往他那边凑，说：“你这个哥哥很有趣啊！”说后也就端着杯一饮而尽。他松开李诉，说：“刚刚在说事？你们继续。”
这次李诉没有再凑上来，但他还是担心，所以又问：“小棠，到底怎么了？”
陈棠喝过了酒，他其实已经有些迷离，但也正是因为喝过了酒，他才能说出来这些话。
“今天是他生日，但我不知道。也没有准备礼物。”
陈棠低声说，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日操场上只言不语的松楠，想起那日被他撕下的玫瑰枝叶，想起那日被他扯下又散落了一地的花瓣。
那句喃喃低语终于明朗，他说的是：“周四是23号啊..”
生日是23号啊。
李诉不调侃他也不说话，他就一个人自顾自的说：“可是现在很晚了。已经买不到什么礼物了，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他。”
李诉终于开口，陈棠口中的“他”也不需多言，自然知道他在说谁。但他不像提意见，也不像劝人，更像自言自语。
他看了看还在和李杰张铭浩说话的段星，又看了看陈棠，说：“不后悔就好..”
商业街拐角的一家首饰店关门前夕，一个裹紧风衣满身酒气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大门很气派，是不少快要新婚的情侣必选的首饰店之一。
他推开门进来，门前的风铃被触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年走的急，店内暖风充足，他围着柜台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把手在口袋里拿出来。他问跟着他走了一路的导购：“有没有环扣比较大的银手链？”
导购态度好的很，让他等一等，她去后面的柜台拿了几条过来。
一一摆在少年面前，她说：“现在要银首饰还是这么大的不多，店里就这几种款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刚刚的酒场上，李杰终于想起来要回去开会。借着他开会，陈棠猛地在座位上站起来，道了别，如快要英勇就义般起身出了门。
不等送走李杰，他也不顾李杰的问题和挽留，借着绿灯快步跑过了马路向着步行街深处跑去了。
他跑了一路，在刚刚入冬的十一月底的大街上呼出一口口泛着白的热气。
他要去南城最好的首饰店里，为他心动而不得的人买来他的一片真心。
他可以和松楠形同陌路，也会努力按捺住自己因为见到他而不可控的情绪。但他永远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骗不过那些所有的真实反应。
所以他趁着迷离，趁着酒醉，说服自己的最后一点理智，做了一个不让自己留下遗憾的决定。
陈棠坐进出租车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他手里提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条银质发亮的手链。他看着时间，又催着司机师傅：“哥，还能稍微快点吗？”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棠，把油门踩得深了点。
他问：“这么急？见女朋友？”
陈棠沉默片刻，说：“不是。给朋友过个生日。”
司机大哥乐了，这种情况他见多了，都是暧昧对象去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觉得自己看透了，所以他也不说，权当为现在的年轻情侣做好事。所以反而顺着他的小乘客说：“给朋友过生日好，那我再开快点啊。”
下车前几分钟，陈棠给松楠发了条微信，结果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直到他付了钱下了车都没有收到新消息。
走在路上，他又发了一条。
【陈棠：你和室友回去了吗？】
陈棠慢吞吞的走着，走过校园的石板路，夏天的时候长上来的杂草这会儿已经全都枯萎了。他又在操场边经过，这时候还有一对情侣坐在观众台上低着头不知道看什么，另一对情侣陈棠本来没看到，快要走过操场的时候他才看到，两个人依偎在旁边的铁栏杆下搂抱着接吻。
快步离开，陈棠也突然不想回宿舍。李杰前两天发现了一个一楼的窗户可以翻进去，所以他也不用担心什么门禁了。
又一次看手机，还是没有新回复。
眼看着就要十二点，陈棠兜兜转转的，溜到了小湖边。
他想，也许那块石头可以陪他度过一段时光。
走近时，陈棠才发现那石头上竟然坐了个人。
迷迷糊糊的，但越看那人越眼熟。
他弯着腰坐在上面，头低的很深，两只手放在前面。陈棠慢慢靠近，才觉得这人何止是眼熟，明明就是他找了一晚上的人。
“松楠?”陈棠试探着喊了一声。
坐在石头上的人猛地回头。他手里又拿了一枝玫瑰。不过这次他身上却没有背相机。
松楠在石头上蹦下来。陈棠看清了，那是一枝白玫瑰，不知道在哪里买来的。花开的很大，花瓣的最外边缘却微微枯萎着。
他借着月光去看。
看见玫瑰，又看松楠。
低着头站在他面前不说话。
片刻后，松楠微微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过来：“玩的开心吗？和室友的朋友。”
陈棠却答非所问：“生日快乐。”
松楠愣了愣，慢慢低下头。他靠近陈棠，也不管陈棠是怎么知道的，他只顾着小心翼翼的问：“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像是怕陈棠不同意，他又补充：“当做生日礼物。”
酒精大概真的不是好东西。
没多想，陈棠张开手臂抱上去，扑面的是掺着淡淡酒精味儿的茉莉香气。陈棠大脑混沌着，他不知道松楠喝没喝酒，他也分不清究竟是哪种味道更有侵略性。
他只知道下一秒，松楠抓着那支玫瑰绕过他的肩搭在后背上，天冷的要命，但他的掌心应该会是温热的吧，所以就连时不时碰在身上的玫瑰竟然好像都是热的，惹得他在寒冷的十一月底全身都在冒热气。
松楠的头低着 ，又几乎要抵在陈棠的颈窝里。他靠近那没什么遮挡，此刻一路奔波下来还是冰凉的脖颈，低声喃喃：“究竟还要我等多久..”
陈棠从松楠的怀抱里钻出来，把手里的盒子拿出来。
“还是要送礼物的，不过时间有点紧，先看看喜不喜欢？”
陈棠一边说一边开盒子。里面还有一层包装，不等他都拿出来，松楠就站在旁边说：“喜欢。”
陈棠终于笑出声，他调侃道：“别敷衍我啊，还没看到呢”
松楠也终于跟着笑起来，说：“我说喜欢刚刚那个礼物。”
趁着拆包装的时间，陈棠又记起那消息，他问：“怎么不回我消息？”
松楠嗤笑一声把黑了屏的手机在口袋里摸出来了。“没电了，不是故意的。”
陈棠拆到最后，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听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终于把手链拿出来。松楠看了没说话，倒是动作利落的把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链子摘下来塞进了口袋里。他又说:“这次看到了，喜欢。”
陈棠笑他敷衍，可他也能看出来松楠好像还真的挺喜欢的。他低下头，借着惨淡的月光帮松楠把手链的环扣扣好。
松楠看了看手链，把那支白玫瑰换到了右手拿着。又说：“本来想把这枝玫瑰送给你的，但是我现在反悔了。”握着白玫瑰的手骨节分明，新买的银质手链亮的反光，映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又映着开得正艳的白玫瑰。
“今天没带相机，”松楠左手拿着黑屏的手机比划，“所以只好用手机拍了。”他把镜头放在右手的斜上方，对着玫瑰和手链，眼睛紧紧的盯着手机黑掉的手机屏幕里映出的它们，目不斜视的说：“他们都很漂亮。我很喜欢。”
按了几次才记起来手机已经没电的松楠不禁撇了撇嘴，他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人，问：“哥？能不能借我手机拍个照啊？”
陈棠不解：“一定要在这里拍啊..”但他也并不是不想把手机借出去，手还没有摸出手机来，松楠就先说话：“没关系，不方便就算了。”
陈棠听了拿手机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他实在是太拿松楠这个人没办法了，这人只要面对面的和他说一句话，他就能弃甲丢盔的都答应他：“没有不方便..”
说着，陈棠拿出手机刚想要递过去，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手机背景，觉得好像就这样递过去不太好。随即他划了两下屏幕，把相机打开递给了松楠。
松楠举着手机打开闪光灯拍照。那双手都高高的举起来，一只手举着相机一只手举着玫瑰。他用骨节分明的食指和拇指捏着那根细细的茎。
陈棠看着那双手发呆，刚刚这双手绕过了他的肩颈，绕过了他的手臂，贴在他的后背上，手掌的温度他并不知晓，但却在寒冷的冬天变成了他唯一的温暖源。
他有些不甘，又不禁埋怨这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比如松楠的生日为什么是冬天，为什么要在十一月，为什么要在他们都蒙头裹足的日子里，得到他的第一个拥抱。
陈棠想，如果在夏天，如果在八九月，如果在他们都穿着衬衣的季节，他大概可以感受到那手掌的温度。
他愿意被拥抱环绕，甚至愿意在紧紧的怀抱中溺死挣扎。它可以剥夺呼吸，可以控制情绪，可以让人在短暂的相拥里享受瞬间的拥有。
松楠把手机还回来陈棠才彻底回神。他接过手机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条垂着的手链。
他走着神，却也听到了松楠说的话：“哥，回去记得把照片发给我！”
陈棠也不忘回应，说好的。可他还是愣怔着，看着手链发呆。
这条手链的环扣不算特别大，陈棠选他就是因为它简约大方，整条手链就只有几个银质的环扣扣在一起，戴在手腕上大出一圈，最重的部分是个方形的小盒子状，顺着骨感的手腕垂下来，垂在手腕的正下方。
如果不是导购说这个盒子可以打开，估计没人看得出来。它毕竟更像一个装饰品。陈棠借着这个装饰品不会有人发现的幌子，又利用这个误区，那会儿写下了一排字。
陈棠站在柜台前面，向导购借了纸笔。把纸条撕成细细的一条，用遒劲有力的字迹写下一排字，放在这个小天地里，戴在他心上人的身上。
前二十年他痛苦难耐，而他此刻却希望能用他前二十年里积攒所有的好运来保佑他的心上人。
直到松楠问他：“还回的去么？十二点多了。”
陈棠看着松楠，他才发现自己在走神，大脑宕机了许久。他解释说：“回得去。那次李杰找到了个小窗户，可以爬进去。”
后面松楠的唇启启合合，陈棠一句便听不进去。他只想的是，几分钟前瞬间的相拥稍纵即逝，连回忆似乎都荡然无存。
陈棠却不觉得有什么，他想留住的，想送出的，都一桩桩一件件完成。只剩最后一件，他要把真心，把实意留在这里。
那会儿他在店里，趴在透明的柜台上。门前的风铃叮当作响，不知是进客人还是晚风登门造访。他一概都两耳不闻。他用廉价的圆珠笔垫着里面满是金银珠宝的柜台，只顾得在撕裂开的纸条上把一片赤诚写下。
陈棠他没经历过，也就不懂什么才是幸福。但他开心过，难过过，他用自己经历过的感受，写下他最真挚的祝福。
他写：
松楠永远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