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Dec决赛那天是大晴天。
但是前一天竟然邪门的下了一天雨。
陈棠坐上高铁之前背了松楠的相机一路。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东西，沉甸甸的。他又不敢怠慢了这些祖宗，把双肩包老老实实的背在身前，松楠在他旁边撑着伞。
伞还是他的那把伞，松楠美其名曰，参加比赛的和给参加比赛的拍照的家伙都不能出问题。所以他负责给第一名候选人和他怀里的宝贝相机撑伞。
本来要拒绝的，但松楠说了。他要背着相机，自己给他撑伞。属于是等价交换。
陈棠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下了高铁这一路，松楠好像没有问够，一直到了酒店门口，两个人走到房间门口了，他还在问。
“学长，带上我没带错吧？”松楠笑眯眯的，歪着头看他。
“嗯..谢谢”
陈棠不知道这问题的意义何在，他只注意到松楠的半边身子又湿了，左侧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滴水。
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松楠。
“你先擦擦头发？”
松楠刚把他的相机拿出来，一屁股坐地上了。“我得先检查一下我的相机，学长介意帮我擦擦吗？”
“可衣服..也是湿的。不用换吗？”
松楠也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有一半都是湿的，现在正湿乎乎的贴在他的皮肤上。
黏得很。
他不满的啧了一声，扶着床尾站起来了。
他不满道：“那先洗个澡吧”
然后拿过了陈棠手里的毛巾准备往浴室走。
“这条毛巾，我可以用吗？”松楠都把浴室门推开一半了，才想起来他应该再问问陈棠的意见。
陈棠那条毛巾就是给松楠带的，是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去超市给松楠买的新的。就怕这小子觉得酒店有所以不带。
他一直觉得酒店的洗漱用品但凡不是一次性的，都有些脏。所以自己带着这些洗漱用品出远门已经是习惯了。
陈棠点点头，松楠就抓着毛巾乐呵呵的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作响，九月末，天气已经转凉，这间屋子却好像从不通风一样，有些闷。
陈棠开了空调，坐在床上倚在床头看之前的设计作品，又把平板拿出来，时不时的涂涂改改。
他们的房间是提前一周左右预定的，双人间。也幸好没有听松楠的当天来定，刚刚进大厅的时候，陈棠看见今晚就只剩下大床房了。
万一是那样，开两间奢侈，开一间又很不自在。
陈棠自从知道自己的取向之后，就一直避免和同性睡在一张床上，对外就说自己洁癖的厉害，实在没办法。
他这会儿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庆幸。
还好提前订了。
松楠还是如愿以偿的坐在床尾下面的地毯上检查起了他的相机。当然更如愿以偿的，是身后盘腿坐在床上的陈棠在给他擦头发。
陈棠不矮，一米八几的个子坐在床上去给松楠擦头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微微弯腰，手里拿着毛巾低着头认认真真的揉着松楠的头发。
松楠坐着，手里拿着他的相机，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
他举着相机，把LCD上显示的参数关掉，又对着床底昏暗的地方拍了一张，一边微微晃动相机一边盯着LCD看。过了一会，他又来来回回调整光圈，又搭配了快门速度拍了几张。
等到陈棠拿着毛巾离开了他的头发没多久，松楠也准备把相机收起来了。
陈棠看不懂，他刚刚就一心一意的给松楠擦头发。他觉得这时间赶得也巧，他擦完头发了，松楠也刚好检查完了他的相机。
陈棠把毛巾搭在空调下的架子上又走回来。盯着松楠的相机看，他好奇：“听说你这相机上万啦？”
相机被松楠放了一半在包里了，现在又硬生生的被他扯出来。他拿着相机低头看了看，突然觉得这相机更值钱了。
松楠轻轻皱了皱眉，但并不是不耐烦，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说：“嗯。不加镜头什么的一万多”
“镜头还要单独买？”陈棠惊讶道，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见过的相机都是带镜头的，原来那都是需要单独买的?
松楠盯着陈棠认真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哈哈笑起来。“也有带镜头卖的，不过我的镜头是单独买的。”松楠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补充道：“拍出来的照片会好一些。”
松楠把相机举起来递到陈棠面前晃了晃，问：“要拍照试试吗？”陈棠来回摆手，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用不用，你快收好吧。”陈棠生怕自己把这上万的宝贝弄坏。
松楠没再让他，抿嘴笑着把相机放回了包里。临末了还拍了拍鼓囊囊的相机包，说：“明天把我哥拍好看点噢，靠你了。”
陈棠噗嗤一笑，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又想起刚刚笑眯眯拍相机包的松楠。
他心道，幼稚！
“对了”松楠突然说话，陈棠还没把头扭过去，就听见松楠打开行李箱的声音。
“那次你的衬衫，后面几次见你都给忘了。这回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了，终于记起来了。还给你”松楠从行李箱底拿出来一件衬衫，因为被叠好压在了行李箱最下面，这会儿衣服上都是一块块的正方形褶皱。
放在陈棠手里，松楠又不太自然的说:“我穿过了…不介意吧？不过我洗了！洗的很干净！”
陈棠接过来，起身又在床下下来，把衣服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箱子里。他说:“不介意，谢谢”
“你借我衣服你怎么还说谢谢”
陈棠愣了愣，笑了一声，说:“说习惯了”
陈棠把衣服放好，他其实能清晰的闻到那衣服上的味道。大概是松楠用的洗衣液和他的不一样，和松楠身上的味道一样，这衣服上也是，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清香，味道还很浓郁，但一点也不刺鼻。
他起身，准备回自己床上。就看到松楠还在看他，大概刚刚也是看到他在放衣服。陈棠顿了顿，问他:“还…有事？”
“没…没！就是想看看你怎么叠衣服…你叠的很整齐。”
“噢，你想学我这种，我可以教给你”
松楠连忙点头，说下次一定。
陈棠摸上床，他拿起手机打开，想松楠明明叠的更好看，一件件衣服叠的像小豆腐块，怎么还能看上他的手法？
没多想，陈棠又打开了微信。
李杰和张铭浩在4F群里发了得有几十条消息过来，李诉发了几条问陈棠没事吧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整个群那架势好像陈棠失踪了一样。
不等他编辑好的这条消息发出去，李杰的电话就进来了。
看了看已经缩到床上看手机的松楠，陈棠下意识想起床去房间角落里打电话。刚起身，松楠就看过来，直勾勾的看他，又毫不在意的说:“你接就好，我在玩手机不会影响到我。”
“妈的陈棠！一晚上不回我！掉沟里了？”
“松楠呢？跟你一起掉进去了还是捞你出来了？”
陈棠扶着额，李杰的声音震耳欲聋，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次次啦啦的，但穿透力极强。
如果松楠不是失聪的话，应该是可以听到的。
“没掉沟里。刚安顿好而已。”陈棠咬牙切齿道。
“那清城怎么样？！”李杰转话题转的也快。
“应该不错”
“应该？”李杰的声音又重新提升了一度。
“下雨了，没来得及转。”
李杰没说话，陈棠听着这个声音应该是李杰从床上下来，去阳台扒窗户去了。
果不其然，没多一会，他听见李杰喘着粗气道:“南城大晴天。应该是。”
“有星星”李杰补充道。
“嗯，夏天天气不稳定正常”
“陈棠，我的好兄弟。八月就立秋了OK吗？”
“……”
陈棠低着头摆弄酒店桌上的座机，又用余光无意识的看了看松楠。
松楠还是缩在床边看手机，不过这会儿是面朝他，嘴角带的笑意不知是看到什么搞笑的事，还是在笑他。
陈棠正想说点什么。李杰突然说话:“不多说了，明天回来请你吃饭！拿一等奖来换嗷”
然后又听到了他另外两个室友的声音。
“小棠，加油啊”
“快拿一等奖回来，我要受不了李杰那个b了！回来削他！”
陈棠低声笑了，躺在床上放松的摊开胳膊手，摆了个大字在床上。等听完，他握着手机说好，一直到电话被挂断。
陈棠扭了扭脖子和胳膊腿，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他累了一天，朋友们又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没什么挂念的事了，给松楠说了句我先睡了晚安，也没等到松楠回复，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很快就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际，他好像听见松楠在说话，但说的什么听不完整。
大概是喊了他一声哥，又说了拿奖什么的。大概是祝福吧，陈棠这样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松楠看见陈棠睡着，他拽了拽被子，把自己也裹好了。
空调还在嗡嗡运转，凉风一阵阵吹出来，松楠看见陈棠也拽了拽被子，把头缩的更里面了。
他侧躺着，只能看到陈棠圆圆的后脑勺。他轻声开口:
“哥，拿奖不重要。你已经在发光了。”
Dec决赛场馆在清城，离南城很近，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可这也是陈棠第一次来，还是被邀请来的。
只有他的路费报销，但他没告诉松楠，自顾自的把松楠的路费也给交了。
清城比南城大不少，交通也便利很多。场馆离市区很近，陈棠特意留意了地铁线路图，到市中心只有两站路。
本来就要和松楠说了，说自己想去玩一玩。结果转念一想，陈应别让他回去看单音来着。
回不回去是一回事，但这趟肯定是玩不痛快了，因为陈应别一定会电话和消息轰炸。
索性不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设计比赛基本流程就在那摆着，基本没什么变动。
设计主题是提前知道的，设计稿是提前设计好带来的。评委点评设计稿后，在规定时间里设计出衣服。
最后当场点评评分选出前三名。
陈棠设计的是婚礼穿的。
不能说是西装，也不能说是婚纱。
设计稿上画的有些笼统，但能看出大概。白色的西装上看不出什么特色，可它的袖子却是像婚纱一样的纱质布料。就连衣服两侧下端的布料也都是像婚纱一样的纱网。
松楠坐在正对着陈棠的观众席上，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那一周里，陈棠又设计出来的，是他没见过的设计稿。
台上站着的陈棠还在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松楠举着相机只拍了几张。
那样光彩耀目的陈棠，着实让他移不开眼睛。
那几张照片的构图正中心是陈棠，还有他身后大屏幕上写着的，他的设计的名称。
《不被定义的婚礼》
意识开始漂浮，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张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展现在屏幕上的设计稿。看不太懂，但含义他都明白。
这样的特殊群体包括很多人，他们存在，却不被接纳。他们认真且向往自由，却被鄙夷不屑。
隐隐约约的，松楠听见陈棠说，世人的爱情不该被定义，婚礼也如此，婚纱亦如此。
婚礼应该建立在彼此相爱的基础上，而婚服，不能成为束缚他们的牢笼。
松楠相信，那一刻的陈棠，是发着光的。
有不太懂的，但大家也都清楚陈棠设计的含义。设计主题不受限，而陈棠这样设计也完全是合理的，也是符合要求的。
为了那个群体说的话再多，也只能沦为服装设计的背景故事。
但陈棠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么多。这样的衣服他想设计很久了，其实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在这衣服外面做一个被掰坏的铁笼，就更有意义了。但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设计出来也不会受到关注，更不会被人看到。
大抵只会被传为笑柄。
大赛第一名的保研名额他也不太重视，陈棠有些自信的觉得，他靠自己也完全可以考个好学校的研。
他走到这一步，只是想要一个平台而已。做不出铁笼，给大家看衣服也好，毕竟那才是主题中心。
陈棠从台上往下看。
黑暗中他能看到松楠，老老实实的两只手抱着相机，却抬着头，目不转睛的应该是在盯着他。
这样的设计，他不想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父母不行，老师不行，室友不行，朋友也不行。
陈棠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会。他想，果然还是会这样，他还是不该带松楠来的。
他每天偷偷设计这份稿子，连夜甚至通宵去修改完善它，就是不想被大家知道。即使李杰他们知道他的取向，但当着大家的面展示这种世界上很小众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抹不开脸面。
可还是被松楠知道了。
台下的观众席没有光，暗的发昏。他看不清松楠眼睛里的情绪，却能看到他瞪着眼睛目不转睛的先看自己，松楠的目光好像能对上他的目光一样。看了会，他又挪开目光看自己展示在身后大屏幕上的设计。
陈棠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略慌张的抬手拨了拨一点都没乱的头发。
松楠拿起了相机，举着，黑洞一般的镜头对着他。后知后觉的，陈棠意识到，松楠在拍他。可他再也不能逃避，他已经低头了太长时间，终于还是要抬头看镜头。
陈棠努力让自己去找决赛现场官方架起来的镜头，可他慌慌张张的四处看，却只能看到松楠对准他的镜头。
他根本没想过为什么面对松楠会这么慌张和不自然，也不知道究竟在躲些什么。陈棠不自觉的用牙齿轻轻抵住下唇，他自顾自的认为，大概是害怕松楠觉得自己帮了这么久的忙，结果决赛他竟然设计了这种东西。
松楠把相机拿开了，两只手抱着相机，重新放在了腿上。目光又重新投过来，这次陈棠看到了。却分不清。
他眼睛里琉璃着的，到底是光，还是恶。
或许松楠也很讨厌这个群体。
而自己却支持了。
他其实打心底的不太想让松楠讨厌自己。
设计稿通过的很快。那么多的话只是赋予了这张图这件衣服一个背景而已，大家关注的是最后的成品，而绝不是它带来的意义。
设计衣服的时间很充足。
就是在台下的松楠可能会有些难捱。陈棠拿着剪刀一边裁剪布料一边想。
但其实并非如此，松楠在台下拍的不亦乐乎。他甚至想举着相机去各个角度拍陈棠。
灯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映在剪刀刀刃上，映在丝质纱网上，好像给认真工作的陈棠身边都镀上了一层光。
松楠本来想，他可以顺便做个模特的。但看着陈棠举起他做好的衣服展示时，他又想，这大小看起来不像是我能穿的。
一定是学长忘记了我的三围。
但我可以努力一下，勉强穿一下。
这衣服本就是陈棠想要给自己设计的。
他或许将来不被认可，或许根本没有机会穿着这样的衣服步入婚姻殿堂，但至少此刻，就现在。
他穿着了，他穿给世人看了。
世界上不应该只有最美的新娘，也应该有最美的新郎。
松楠又抱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很多张。
他想，我不记仇，不让我上去穿也没关系。我可是学长带来的唯一一个人！
最令陈棠意外的，他真的拿了一等奖。以比二等奖多了0.5的优势，拿了一等奖。
踏上高铁，看着在旁边眯眼笑，拿着奖杯左看右看的松楠，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松楠看了会，把奖杯放在了两个人座位的中间夹缝里。把自己的相机拿了出来。
“学长，你看看挑几张？你今天真的好靓喔！”
“谢谢”
陈棠客气的回了一句，然后不客气的把相机拿了过来。
最让他松一口气的是，松楠好像并没有要排斥他的意思。刚下台的时候松楠从观众席跑过来到后台，把相机背到身后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说恭喜也没说什么客气话，他激动的像自己拿了奖一样，抱着他晃着他喊，拿奖啦！哥你拿了一等奖！
不管是因为没看懂，还是和他想法一致。
陈棠都觉得就这样，就这样就够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和人分享喜悦的感觉了。
可心情刚刚平复下来，一通电话还是搅碎了这样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